明晟川一陣頭皮發麻：“你那是什麽眼神？你懷疑我是最終Boss？”

“沒有。”謝一言看天。

這個她早就懷疑過, 並且很久之前就否認了。明晟川雖然渾身上下都是可以，但是boss什麽的還不至於。

“那還是懷疑了！”

“……一點點。”

明晟川就算不是敵人, 身份也的確不簡單，她懷疑一下也沒錯吧？

“你說你見過那個人？在哪兒？什麽時候？”

確認了四周安全, 明晟川收起屏障, 靠廢墟而坐：“說不清, 太玄幻了, 我小時候有陣子總是夢到怪事。”

比如那個人率領著兵馬，侵入了一個很美的國都，他們殺了很多人。還有……有一個少女，衣著華美, 目光純凈，卻被男人的軍隊追殺, 最終沖高聳的山峰上跳了下去，落入峽谷奔流的河水之中。不過那是小時候，後來有個算命的老先生說他命格不凡, 轉世的時候跟前塵掛牽未清，所以才會如此, 只要放開心懷就沒事了。

隨著他的成長，也確實如此，那些夢境越來越模糊, 他幾乎已經不記得了。直到今年年初的時候，他夢見了一次無比逼真的世界末日，雖然情景完全不同, 卻和從前的感覺很像，不過也只是一場夢而已，他並未當真。

謝一言訝然。

明晟川所說的，是巫族滅門時候的情景，而那個墜入山澗的人明顯就是自己。至於後來的世界末日，那分明是被卷入了她“夢境”的結果，這麽說來，明晟川已經不是第一次被卷入夢境了。

“這麽重要的事你怎麽不早說？”

“……我做的夢這麽重要？”

也是，一般人誰會把夢當成一回事呢。

謝一言無話可說。

“其實有時候我覺得我夢裏見過你，不過，哈，錯覺吧，你們長得不一樣。”明晟川隨口道。

夢裏的少女要更美，她的眼睛清靈不染微沈，卻也沒有絲毫感情，只在家園破敗的時候才流露出濃濃的悲傷。謝一言不同，雖然有時候他會覺得謝一言和夢中的少女很像，可是謝一言身上有煙火氣，尤其是打電競的時候，她和最普通的小女孩一樣，靈動，有朝氣，有小心思，有求勝的欲望。

謝一言是實實在在活著的人，而夢中的少女更像一個夢。

他心痛於夢中少女的境遇，但他還是更喜歡摸得著看得見的，會笑會跳還能帶他上分兒的優秀員工謝一言。

見謝一言沈默不語，明晟川在她額上一彈。

“這種鬼話你也信？三歲的時候明佳麗同學就不相信了。”

“……”

謝一言扭頭：“走吧，第二輪交鋒要來了。航航，你也跟上！”

“是的！長官！”中二少年絲毫沒有收到這些奇怪設定的影響，對於這場戰鬥樂在其中。

謝一言默默嘆息，眼前不是細究的時候，救出航航才是關鍵，還好她可以確定，明晟川沒有惡意。

只不過，有一件事讓謝一言耿耿於懷。

巫族那一代的事，她最後的下場其實並沒有人知道——謝氏一族的神女，巫族的國師，臨死時，孤獨一人，萬念俱灰。親隨為了護送她逃亡，紛紛死於巴族追殺，最後她被困在謝水畔走投無路。她並不是非死不可，巴君主許諾過她許多優越的條件，但是為了巫族一脈，她非死不可。

她向謝水之神起誓，以自己所擁有的一切為代價，靈魂，肉體，與生俱來的卓越才能，以一切，換一道河流，一道保護巫族最後的老弱婦孺的河流，但凡巴族人踏入這條河流，便將噬魂蝕骨，靈魂永世不得超生。

巫族國師謝一言身死的那一夜，天空劈下一道巨雷，在巫族的神殿前開辟出一道深深的溝壑，阻攔了巴族鐵騎的進程，而與此同時，謝水猛漲，流入了神殿前的溝壑，行程一道天然的支流。奇跡發生了，但凡踏入這條河流的巴族人，全部染上了怪病，沒多久巴軍營內便有近一半的士兵倒下了。巴君主心有不甘，鏟平巫族只有一步之遙，只有這一步，在這一條淺淺的河流面前卻難如登天。

在天意面前，巴國軍隊退卻了，巫族血脈借此得以保留，巫族人相信這是上天的神跡，是天不讓巫族滅亡，他們相信這是巫族的聖女用血肉換來的庇護。

這些是謝一言後來翻閱謝家的藏書才得知的，但是這些事作為傳說流傳後世，她也不知道真假，畢竟她已經死了。至於現在的謝氏，也未必就是當年的謝水巫族一脈。

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那哪裏是什麽庇護，什麽天意，那其實是更為可怕的東西。

聖女謝一言一生只有活在巫族部落的宮殿裏，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她被灌輸的全部信仰是神明與族人，她把自己完全活成了一個符號。一個從未做過“人”的人，一個生下來就被封為“聖”的人，當族人被屠殺，神明冷眼旁觀，她唯二的信仰頃刻全部崩塌。在臨死之際，謝一言心懷的並不是愛，並不是純凈的祈禱，而是恨，是覆仇之火焚心蝕骨，是報覆之心恨意滔天，她與謝水之神訂下了交易——並非救贖，而是詛咒。

是的，被神明鐘愛的少女在學會愛之前就學會了恨。

寫一樣空有一腔恨意無處宣洩，所以她向導致這一切惡果的罪魁禍首，向巴國的侵略者種下了詛咒，這黑色的詛咒才是最終解決了巫族最後血脈的“救贖”。

直到渾渾噩噩地渡過了被戲耍的“第二世”，直到這一次真真切切地活成了人類應有的樣子，有親人，有夥伴，謝一言的血肉才重新凝聚，靈魂才趨於完整，她明白了“人”應該是什麽樣子，明白了美好的感情應有的形態，而她也明白，巴人恨她入骨。

那些因她的詛咒而被囚禁生生世世的靈魂恨她入骨，而在決意報覆的時候她就已經做好被孤魂野鬼生啖血肉的準備。這是真正的宿世之仇，她從不天真的以為這些會被化解。

轉世為人本就已是意外之喜，遑論半神之體，而她更不懂的是，上一世仇人既然已經找到了她，為什麽沒有動手殺了她。

莫名的，謝一言看向明晟川。

這裏面，有什麽事，是她沒有想到的嗎？

“明晟川，你的真名是什麽？”謝一言忽然道。

“真名？那是什麽？”他就一個名字啊。

“沒事。”

果然，言靈對他沒有用處。

他不是言靈師，他到底是誰？又或者他和自己一樣，是什麽人的轉世呢？

漫無目的的搜尋讓航航悅動的情緒有些按耐不住。

“姐姐，他們縮起來了怎麽辦？”

“別急，他們在找機會。”謝一言推上護目鏡，“而且他們並沒有躲起來，一直就在我身邊。”

“對了，一言姐的鷹眼目鏡可以透過障礙看到身邊的敵人！”

“是，不過我沒開。”別鬧，大招是那麽容易放的？狙擊手就這麽一個大技能，當然要留在關鍵的時刻。

“目前為止，對面還只出現了兩個人，你們不覺得這很奇怪嗎？”明晟川道，“我們可以確定其中一個是謝瑤，另一個是你口中的仇敵，那麽另一個是誰？他怎麽進來的？”

謝一言凝眉。這也是她想不通的地方，更是她並且不敢輕舉妄動的原因。

根據3V3的規則，第三人必然在這個區域內，可是他們裏裏外外的已經翻了一圈，並未發現任何蹤跡。

明晟川提出構想：“會不會另一個人其實已經出現了，只是我們沒有註意到？”

據他所知，這樣的英雄倒是有一位，精於篡改程序，擅長隱匿身形和瞬間移動的英雄，來自墨西哥的駭客。

明晟川的猜想正中謝一言的懷疑，她道：“如果真是這樣，也就難怪我們時刻在她的監視中了。”

顯然，這個人不打算露面，那就只有一個辦法。

“一言姐，找到機甲了！”

“全員聽我指令，現在開始，撤銷防禦陣型，全員開啟最大輸出。”謝一言道，“不想露面，就打到他露面。”

只要兩命隊友被擊斃，系統會進入掃描系統防止幸存者使用無線拖延戰術，到時候敵人自然無所藏匿。

“哎呀，這麽暴力的嗎？”明晟川揉揉額頭，“那也沒辦法了。”

他正好也不想耗下去了呢。

“在坦克裏，我的英雄是最優秀的，區區一個副坦，我可不放在眼裏。”撿起了從前的信仰，如今的投資人，從前的熱血玩家帶著雷霆之勢沖擊向敵人。

“膨脹了啊，這個叔叔！”航航三段沖刺趕了上去。

而謝一言也準確地找到了一個視野較好的高地，隱匿自己身形。幾乎是同一時間，三人組突然兵分三路，目標卻是同一個人。

毫無準備地暴露在視野內的機甲本能地感到了危險。

“現在怎麽辦？”機甲內的被明晟川的技能震到在地，機甲陷入僵直狀態，而血條在已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電子屏傳來聲音：“堅持兩秒鐘。”

另一邊——

“姐，機甲快掉了！你瞄準一點啊，這個距離我不保證打的準駕駛員啊！”航航只是跑得快，槍法和傷害都很一般。

“但願她別和我拉開距離。”明晟川無奈道。錘子腿短人盡皆知，他可跑不過對面。

謝一言對於二人的抱怨恍若未聞，事實上，對於狙擊這件事她向來十拿九穩。只不過為了隱藏自己，她需要一點視野輔助。

“狙擊手技能，紅外線透視鏡，開——”

“電磁幹擾！”

出乎眾人預料，紫色的熒光突然籠罩了整個廣場區域，明晟川低聲喊了句糟。

“我的屏障被黑了，你們躲好。”

“媽呀我的時光回溯技能也被黑了。”穿梭者引以為傲的速度沒有了，和駕駛員單挑勝率只剩下50%。

果然如此！

駭客的大技能是入侵電腦終端，黑掉範圍內敵人除了平A以外的所有技能。謝一言的紅外線透視技能尚未開啟，視野並未打開。

她顧不得許多，開槍射擊，卻聽到來自身後的腳步聲。

藍色光束閃現，自身血條在快速地變短，而光束的另一頭，以秩序之星身份登場的巴君主微笑地看著她。

“國師，好久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連更的，結果還是斷在了這種地方。

並不是新角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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