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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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做不到。」

小語楞住,看著眼前的女人面帶微笑說出這樣的詞。她不知道為什麽感到羞恥,身上的傷也跟著發燙讓她有些微憤怒,被炸傷的皮還尚未愈合,感覺死皮底下又要冒出另一座火山。

「我不會答應別人我做不到的事情。」

但隨著她的第二句話,小語心中的火滅了。她楞楞看著眼前的女人已非常誠懇又真實的眼神看著自己,那並非是謊言,而是基於信任上所給的事實。

「……行。」

說完這句她又楞了,自己居然讓步這麽快?

「我問妳,方胤岑是真的……死了嗎?」周妤問著心裏的疑惑,她盯著小語手上的照片:「雖然有照片,但我覺得那只是睡著了不象是已經走了,或許是我自己無法接受這事實?」

周妤說著勉強勾起一抹微笑,她不安抓著自己的手。

「……」小語沒有回應,她看著她起身在這房間內來回踱步。周妤有些緊張,見她這種反應應該是方胤岑沒死,但是狀況很糟糕吧?她腦內不斷浮出種種畫面,每種都讓她害怕。

「沒死,但情況可能也不好。」小語說著讓周妤的心受到重擊,所謂的不好會是什麽?她看著她的眼睛,對方也不回避直直與她互視,象是冰山的堅韌透不過底,周妤放棄了:「她怎麽了?」

「在依紓身邊。」小語哼了一聲要周妤把吃驚的表情收起來:「我跟妳說過了吧?方胤岑長的象是依紓已經過世的情人,所以當她以為妳死了之後,依紓理所當然的就把人拐回到她身邊,靠了什麽我不知道,反正乙已的人全是手段下流、骯臟的齷齪老鼠,我想她也不是用什麽好方法拐到她。」

「感覺妳跟依紓之間有冤怨。」周妤看著小語的態度不像一剛開始的強硬也說了這句,但只得到冷哼一聲反正她也不是很好奇,有些事情不要知道會比較好,這是從以前就明白的事。

「妳只要知道乙已的人可沒表面上的光明磊落。」小語深呼了口氣這才回到周妤正前方坐下,她一坐便轉移話題:「妳可以去把妳失去的拿回來,但必須要協助我,不會太難,只需要協助一些就夠了。」

「妳是說把方胤岑要回來?」周妤疑惑:「基本上我走到她前方,她就會傻呼呼的開心揮手喊『周姐姐~』然後跑過來了吧?」

「呵,可能會在跑來時捅妳一刀。」

周妤聽見這番話表情有些無法理解,小語揮了揮手要求她別發問:「乙已都是瘋子全是白癡,別小看他們,搞不好妳的人看見妳以為是誰偽裝就聽依紓的話將妳刺殺了。」

「我覺得她不會做這種事情……」周妤搖頭,無法想象一個要考學測的女孩手拿刀殺人……「現在幾月了?」她這才想起來自己該問時間,搞不好她已經睡了好幾年也說不定,小語的眼神往旁邊飄移到一個日歷上——突然射了一把飛刀嚇到周妤,周妤看著小刀刀刃鋒利閃亮,感覺非常有質感的漆黑刀柄上有只飛舞的蝶。

「不是要妳看刀,是看日期。」小語沒好口氣說著。

「嗯……」周妤瞄了一眼:「唉,本來打算新年那天帶她出去玩的,不知道她有沒有好好準備考試。」

「我覺得這沒意義。」周妤不自覺稍稍皺眉,是在說讀書沒意義嗎?

「她現在的處境根本不用讀書了,我覺得沒意義。身旁有個萬能計算機還需要紙本書嗎?妳昏迷時我有跟蹤她,她雖然還是會去上學不過被分派到升學沖刺A班,我想是依紓搞的鬼,因為她與她的朋友完全都被隔絕開來了,整個就剩她一個人。」小語說完還冷笑了一下:「不顧他人感受就直接耍特權,惡心。」

「妳們可以不要把私人恩怨牽扯到我和方的身上嗎?」周妤看著小語諷刺的笑容有些生氣,但也只有生氣並沒有做什麽,她對於她們一直把私人恩怨牽扯到她們身上無法理解就是。

「謝謝妳的照顧。」周妤恭敬說著:「但是我必須離開了。」

「妳現在在法律上可是死亡人口,妳家人連喪禮都已經辦完也把『妳』火化了。」小語轉過頭說了這句,周妤沈默幾秒:「但我只要能證明就可以了不是嗎?雖然不知道是誰代替我被火化,但還是先謝謝她的頂替。」

「不客氣。」小語嘆氣:「那是在槍戰中陣亡的朋友,我花了點……才把她跟妳調包,妳可要好好感謝她也是長發,不然現在很少女人喜歡把頭發留這麽長,小心被機器卷進去頭皮被扯下。」

「謝謝。」周妤笑著看小語總覺得突然消音的字眼有些不太妙,而且她看起來還沒打算放自己走的意思:「所以我不能離開?」

「對。」她這一聲語氣非常重,小語瞪過去:「妳敢離開這裏我就將妳的腳打斷,要是還敢跑就直接鋸了。」

「妳不怕這樣影響到妳的計劃?」周妤不怕小語的威脅,雖然在一開始她是會怕,但小語的氣勢一松她便不怕了,知道現在自己對她可能還有些用處,所以倒是不必怕些有得沒得。

「妳,這女人給我閉嘴。」她選擇回避話題,周妤也不說話了。

「我可以回去床上躺嗎?有點累。」周妤小小打哈欠有些疲倦,她在小語的默認下回到床上,這才註意到床單與棉被都已經換了,聞起來有香香的熊寶貝味道倒是讓她放松不少,有些想回自己的家。

「妳說我家的人都以為我過世了?」

「嗯。」

「那我的東西應該都已經被分走了吧……吧。」周妤想了想,她是不介意自己的東西被分走,只是想到自己還活著,而好不容易打拼來的一切都沒了難免洩不少氣。

「對。」

「唉……」她一只手放在額頭上:「所以我現在必須小心出門不讓別人認出來?」「對,妳不是累嗎?還不快睡?」小語的口氣兇狠帶著命令口氣,周妤想起自己以前上的幼兒園園長,本來都忘記的人居然想起來了。

「晚安。」周妤隨口說了這句,其實她根本不知道現在是夜晚還是清早,因為這裏的窗都被拉上了。她躺在床上看著清醒時就望見的臺燈,被吊起來的臺燈總覺得很滑稽,像人被吊起脖子一樣不禁冷顫。

又知道是哪吹來的冷風。

周妤閉上眼睛,總覺得可以聽見外頭下雨的聲音。

這裏應該處於哪邊的小巷子吧?有雨水不斷滴落在鐵皮屋頂的脆響……周妤摸著自己的胸前,她想知道自己的那條鏈子跑哪去了,那條與方胤岑第一次逛街她故意買的對鍊……她的心,她的愛。

現在到底是哪種情況周妤也分不清楚了,但一定是被卷入很麻煩的事情吧。

不知道當她不在時方胤岑過的怎樣?她會不會哭很慘甚至不吃飯?雖然有去上學但有真的乖乖將書本都看進去了嗎?她有沒有信心能考到自己想讀的那所大學?有沒有好好的照顧自己……

她現在過的開心嗎?她現在在依紓身邊了還會想她嗎?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跑到依紓身邊的?方胤岑不象是會受到東西誘惑的人……可是依紓如果跟她一樣都靠著溫柔拐到她的心呢?

如果她真的離開她身邊了是一定會難過的,可是看方胤岑能在依紓身邊得到比跟她在一起時的更多東西,周妤雖然難過卻還是會祝福,她很不想放手畢竟這戀情才剛開始,但是幸福是建立在對方能開心上才是幸福吧?

如果她不會再醒了話就不用想這些事情了。

但是現在她必須得想,周妤不想示弱,這不符合她的個性而且她現在很想知道事情發展到哪個世界去了,怎麽有種死後來到異世界的感覺?如果這裏真的是異世界她也認了,但如果這異世界的方胤岑與她是情人,那她無法坐視不管。

說一句實話,她也很害怕。

面對這種醒來卻被宣告已經是死亡人口的自己,還被人威脅幫忙,甚至女友跑到別人那邊去,她不混亂都難,但現在面對的就是這些了,她不面對是要怎樣?

這就跟一開始她面對自己男友外遇又過世的事情一樣痛苦,可是時間都已經再繼續推動了,她也只好繼續走下去。

接著該怎麽做?她得知道方胤岑到底過的怎樣,這才可以說服她放手從此祝福她與依紓。想到這裏就有些苦澀,周妤甚至想起自己公司同事還有老大,以及當時看見的那叫郭旻傑的男孩。

她真的有些難受。

本來有些睏意,但隨著思考腦袋反而越來越活絡,周妤閉起眼睛,偶爾會聽見小語不知道在用什麽東西發出的細聲,其餘的則是雨水不停拍打在鐵皮屋上的節奏,讓她的回憶再回到更深、更遠的地方去——

好像回到國中玩樂團的那日子。

一鼓、一敲打——周妤想著當時她也有一位很親密的女性朋友,兩人甚至還會稱公婆一起打打鬧鬧,但最後那位朋友自殺了……現在想想一定是因為她的關系吧?那時她剛好與江卉生交往,周妤還記得那位朋友知道時表情有多錯愕。

她以為她也喜歡他,但卻又不是。

怎麽想著想著呼吸就有些困難了?

原來最初的喜歡不是江卉生,而是她啊。

周妤挪挪身體,這次不管怎樣她都一定要親眼看到方胤岑。如果她幸福,那她會祝福不會強求;如果她不幸福,那她會將方胤岑從依紓的身邊拉回來。

請妳,一定要幸福……

方胤岑回到房間拿起床上的貓頭鷹,她捏著貓頭鷹轉過來撞到依紓,依紓好像有些訝異她居然拿這東西,一把抓住貓頭膺的頭看了一眼,疲倦的眼神微微瞇起:「我有說這東西可以動嗎?」

「那不要隨便扔在地上。」方胤岑不甘示弱:「妳知道我踩到它的頭,腳有多痛嗎?」當然這是騙人的,依紓一聽她踩到無言幾秒:「妳居然踩到?」

「我是說,如果不註意就踩到了話。」方胤岑趕緊換個詞,感覺要是騙她說踩到,那依紓會手刀自己。

「這東西別亂動了。」依紓將貓頭鷹和其餘的零件收起,這才脫下外衣:「我先去洗澡,妳先乖乖的待在床上,要是我洗澡時沒有在床上等我,很容易會有……櫻雪已經先回去休息了,所以今天不管怎樣都不會有人敲門,妳別亂開。」

「不要又突然消音啦!」方胤岑跟依紓抗議但見無效,她只好跳回床上看著窗邊,不自覺被吸引走過去、她一把拉開窗簾一道刺眼的陽光照射過來——是夕陽才對,她推開窗戶吹著涼風,夕陽刺眼的讓她睜不太開。

已經這麽晚了嗎?方胤岑覺得不可思議,明明被櫻雪吵醒時感覺還很早的樣子。

而且乙已的公司是直接占了一大塊地……一整個龐大有規模的工廠與學區,這裏真的象是剛才有發生槍戰的地方嗎?而為什麽那些人不直接去把實驗室或化學爐搞爆?這樣乙已的損失還比較多吧?

或許是害怕乙已的董事長,也就是身為依紓她父親的那男人?

怎麽越想越混亂了……

方胤岑多想回到以前那時候,簡簡單單,整天被親戚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但可以去學校跟朋友玩耍的日子。

她望著窗外發呆,直到眼睛被什麽東西滴到趕緊眨了一下用手抹,她才發現下雨了,外頭的雨正在下著,看著天空象是把透明的細針從雲灑下,方胤岑想象如果真的是針,那被紮到一定很痛吧。

夕陽艷的像要將城市焚燒。

她還記得周妤在時,她放學才剛踏出校門口,被夕陽光照而看不清臉孔的周妤對著自己揮手,她很開心的跑過去飛撲,喊著周姐姐。

如今她的周姐姐已經不在了。

方胤岑不會忘記自己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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