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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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紓還不回來嗎?」方胤岑目不轉睛盯著貓頭鷹,其實她根本不知道這東西該怎麽裝,但是櫻雪好心將一堆零件分成一疊又一疊告訴她哪些裝在裝哪後,她的組裝之旅就比較輕松一點。

「正常來說,快了。」櫻雪隱藏住自己的不安,她站在書桌背對著方胤岑輕咬自己的食指,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轉身:「方方,依紓問妳要不要換名字。」

「換名字?」方胤岑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聽錯:「為什麽?發生什麽事情我不得不舍棄它嗎?」

「也不算是舍棄,只是隱藏。」櫻雪說完坐在方胤岑旁邊:「像我,妳所知道我的名字是……」「櫻雪。」方胤岑毫不懷疑的回答了:「假名中的假名,毫無疑慮讓人一聽就知道是假名的假名。」

見她一臉認真回應自己,櫻雪噗哧一笑:「雖然我已經很習慣別人喊我這名,但見妳這麽認真的呼喚,還是覺得好笑呢。」

「我很認真回答耶!」方胤岑拿著螺絲起子雙手叉腰,然後回到話題上:「所以我換名字的原因跟妳一樣嗎?這會不會……來不及?」

「只要妳現在願意變,一切都來的及。」櫻雪優雅轉身踏出一步,方胤岑看著她又捏了捏手上的貓頭鷹,她這才發現這只貓頭鷹不管怎樣都不會留下指痕,驚奇的拿起來用拇指在鐵面上滑動。

「妳先想想看,有假名只是方便妳一些事情而已。現在知道依紓身旁有妳的只有這裏的人與乙已那些高階人員,也就是她兄弟姊妹包含父母們。」

「嗯嗯。」方胤岑笑著點點頭,這才發現不對:「等等,櫻雪,妳是說……依紓她家裏的人都知道我了?」

「不完全,但至少知道是的。」櫻雪說著不知為什麽壓低了聲音、走到方胤岑旁在耳邊低語:「我只能說……現在的世界可不比戰爭還要陰險,有戰爭至少單純了點,知道自己該為何而戰為什麽犧牲,但現在這裏——妳永遠不知道現在自己身陷在何種戰爭,又為何而戰,搞不好臨死之前都沒發現自己只是一枚被舍棄的棋子。」

「……好恐怖。」方胤岑呵了一聲,她不知道自己該拿出怎樣的表情,她一定已經被嚇壞了吧?可是為什麽發出來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有些……諷刺且平音?

「抱歉突然說這些嚇到妳。」櫻雪搔亂方胤岑的頭發後退一步:「妳修覆貓頭鷹時可以順便想下假名該取什麽,盡量像真的且不要跟認識的人有關的。」她說著瞄了方胤岑一眼:「而我們之後都會稱呼妳的假名,喊久了妳也會習慣不覺得尷尬的。」

「不尷尬……」方胤岑想著,反正櫻雪怎麽說就先照做吧?要她擁有假名也是依紓的意思吧?「那櫻姐姐,妳的真名我可以知道嗎?」方胤岑突然很好奇她的名字,櫻雪看著她慢步移動但是都沒有說話。

那種盯人的視線會讓人緊張,可是她覺得自己已經慢慢習慣了,那些不過是她們不自覺練出來的態度,就像道防衛一樣。

「其實我忘了,可能要問依紓才知道。」

方胤岑差點從床上跌下來,這種話超像小孩子不知道東西收哪,要問媽媽才知道。

「我已經很習慣櫻雪這個名。」櫻雪不介意方胤岑的反應,反倒是被她逗笑了:「可能我天生的奴性吧?就跟小動物一樣,給了牠一個代號習慣了就忘記父母幫自己在靈魂上刻的名字。」

「櫻姐姐有家人嗎?」提到這點方胤岑眼睛一亮:「我有——可是也像沒有一樣。」她嘆氣:「我父母從小離異不要我之後,我就在親戚之間被推來推去……然後現在,我也不知道收養自己的伯父到底跟我有沒有血緣關系,被推夠遠了,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裏。」

「不要想太多,妳在這啊。」櫻雪看著方胤岑失落的表情、雙手捧住她的臉頰,額頭輕輕碰上她的額頭:「妳就在這裏,在我眼前、在我的手之下,我能感覺到妳的體溫,所以妳就在我眼前,這不可能是假象吧?」

「我知道……」方胤岑輕推開櫻雪、重重嘆氣舉起貓頭鷹又無力放下:「但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個位子上,家給我的感覺就是那麽的……飄浮。」

「方方不要想這麽多,妳就在這裏。」櫻雪改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笑著後退:「我也有家人,不過發生了一場火災後,除了我之外他們都過世了。」

櫻雪用食指抵住方胤岑要說話的嘴唇,噓了一聲。

「我當時很傷心也恨自己也沒有跟他們一起走,那場火災讓才六歲的我從此被打入絕望,但是我也因此被乙已收養認識了依紓。在陪伴依紓時我常常會偷偷將她與來不及長大的妹妹暗地比較,幻想她長大會不會跟依紓一樣任性?甚至一樣聰明,或者跟依紓一樣在做錯事被我罵時會頂嘴,最後裝出不在乎我的模樣卻一直偷偷暗地做些事情想跟我撒嬌道歉……」

方胤岑看著櫻雪的眼神,知道她在回憶過去的時光,就象是人攤開一本相簿,明明只是想找一張照片卻不自覺從頭看到尾。

「我只想說,在過去的妳並不安定,但是現在我相信妳可以放下心來,一開始不習慣是難免的,可是久了過去有的不安也會隨著破散。」櫻雪看著方胤岑手上的貓頭鷹:「很多時候,我們都比一些人還要幸運多了。」

「哪些人?」

但是方胤岑沒有得到回應,櫻雪在她額頭上輕輕一親、單手撫摸她的臉頰:「我無法告訴妳,那些人我不認識,但他們對生命的態度遠比我們還要重視,人是種很奇妙的生物,我相信不管怎樣妳都可以適應的。」

櫻雪說著又像之前一樣,輕輕戳了方胤岑的心窩。

她看著她,方胤岑有句話說不出口……她覺得櫻雪跟周妤好像,總是在她最需要時給她安定,但是方胤岑知道自己無法喜歡上櫻雪,因為這種溫柔太讓她覺得害怕,總覺得下秒就要失去了。

「怎麽了?突然傻掉了。」櫻雪疑惑,方胤岑呃了聲:「沒什麽。」

「反正不要想太多,要是覺得沒有地方適合自己就自己創造一個地方,家都是這樣建立成的。」她微笑看著方胤岑手上的貓頭鷹仔細一看:「看來妳適合這類的,才不過一下子時間上半身就出來了。」

「這……也沒什麽啦,就跟拼拼圖一樣,拼一拼就出來了……?」方胤岑不好意思的笑一下,看著貓頭鷹被櫻雪拿起來瞧總有些不好意思的感覺,想了想才想回一開始的話題:「櫻姐姐的名字只有依紓知道嗎?」

「我覺得『可能』知道而已。」櫻雪不太確定:「其實把假名用到習慣,忘記真名也蠻恐怖的……這也是另外的假換成真,或許哪天依紓會要我再換假名也說不定。」

「我突然想起自己好久沒有回宿舍……」方胤岑突然想起這毫無相關的話題,趕緊看櫻雪詢問:「我明天下課能先回去看看嗎?太久沒回去,每次上課也都是……感覺正常卻又覺得哪裏奇怪。」

「跟依紓上過床所以開通了?」

「咦——?」方胤岑瞬間臉紅:「才、這一點關系也沒有啦!」

「是說妳們偶爾也別太激烈。」櫻雪閉了只眼睛看著她,然後看著方胤岑像顆熟透的西紅柿抱著枕頭遮住自己的臉冒白煙。

「快想想名字吧。」櫻雪不繼續捉弄她反將話題繞開:「我記得妳朋友叫『張永維』、『姜書芯』和『郭旻傑』嗎?」「呃,是。」方胤岑不再用枕頭遮住臉:「怎麽了嗎……」

「他們可能會被找上麻煩,所以依紓要我問妳兩件事情,第一件就是要取什麽假名,第二就是妳要不要先休學?直接去考大學,或是不考算了,依紓是希望妳直接休就算了,她認為學歷沒什麽,而妳在她身邊後,人也只會看妳從依紓身邊所學到的來評分,並不會看學歷。」櫻雪知道她傻住了,故意捏了對方的臉頰讓她痛回神才繼續:「我說過很多次依紓不同,而世界又有善惡之分,並不是全部認識的都是好人或是壞人。」

「但是他們是我朋友,而且他們也不知道我認識依紓——」

「我不是指他們會動什麽歪腦筋。」櫻雪用食指抵住方胤岑的嘴,現在她一臉混亂的樣子讓她不放心,如果是奈語可能就直接說喔與然後,接著都解決了。

「而是如果有人特意想找尋依紓的事情而得知妳的存在,那人知道要直接挖依紓的事是不可能的,可能就會動腦筋到認識妳的朋友身上。家人也好、同學也好,只要是接觸的都有可能會被找上。」

「這又不是……拍恐怖懸疑片。」她傻住,哪時候這世界那麽可怕了?

「但這世界的誕生本來就是很懸疑又恐怖的事。」櫻雪笑裏留白,方胤岑搶先問話:「其實我真的很好奇,為什麽感覺黑的都比白的還要強悍?政府感覺就像魁儡一樣、人的欲望那些都赤裸裸的在私底下展現出來,讓我很不舒服。」

「沒辦法,誰叫人性壓抑過度就只剩下黑暗面能展現。」櫻雪想著:「我無法像依紓一樣解釋太多,只是當我回神時已經發現自己習慣這種兩面生活,這讓我感覺比較自在一點,總覺得比虛偽還要貼切。」

「在我感覺上,這種生活很讓人不安。」她呵了一聲冷笑:「而且商人的權力再大也無法贏過政府吧?」

「或許。」櫻雪不否認:「但是商人卻可以讓他們感到恐懼,甚至受到誘惑而成傀儡也是常發生的,畢竟商人總需要一個形象來維持自己的長久道路,就必須要抓許多傻瓜當掩護——這是我以前問依紓,她告訴我的。」

「傻瓜,的確是那家夥會說的詞。」方胤岑揉了眼睛:「為什麽那個傻瓜現在還沒有回來……都淩晨一點了……」

「這蠻少見的。」櫻雪這才註意到時間,依紓沒有目的時不會在外面待太久,而她知道對方今天又是去家族會議,照理說開完會就直接回來才對,難道真的被她父親怎樣了?

想到就頭疼,常常要依紓別嘴賤就是講不聽。

「怎麽了嗎?妳皺眉了。」方胤岑將她的表情看入眼裏,但是櫻雪好像不想說的樣子。

「趕快做好心理準備吧。」櫻雪扔了無相關的話,表情嚴肅看著方胤岑:「之後的事情,妳一定得配合我們,我只能先說抱歉,畢竟我最大的職責就是保護依紓,而依紓現在最大的弱點就是妳。」

「我……我還有可能回到過去嗎?」方胤岑突然覺得身體發軟,她想起以前那些無奈的日子,卻也想起第一次遇見周妤……周妤……感覺好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她的笑容還有咖啡香,總是溫柔安慰自己又替她著想的貼心女人……

她瞬間感覺心臟就是被人用力一捏一樣,破碎在周妤閉起眼睛那畫面。

「不可能了。」

櫻雪搖頭:「從依紓看上妳時——就不可能了。」

方胤岑看著櫻雪起身,櫻雪將本來收起來的耳機戴上回過頭看她:「我幫妳找下依紓,她真的消失太久了。」就轉身走至房間另一邊與耳機另頭的對象輕聲交談。

方胤岑握緊棉被翻身躺在床上,她忘記貓頭鷹而唉了一聲,摸著被零件刺痛的背部隨後沈默。

她很想念周妤。

這幾天一直都忍住自己不要去想周妤,一想就覺得好像轉開關不住的水龍頭,水稀哩嘩啦的流下接不停——不要再去想——不要再去想——越想越有種心被撕裂的感覺她很想大叫,周妤像寒冬裏的太陽、周妤像杯溫暖香甜的咖啡,周妤也是一條帶給她安全感的圍巾——不要再去想,她很想拉扯自己的頭發阻止自己去想。

她必須看著前方繼續走下去。

方胤岑握住自己胸口領子,她不能永遠都為周妤痛哭,她被留下來那也只能夠自己活下去,而且……她之所以靠近依紓也是有目的的,她什麽都可以給依紓但就是目的與愛周妤的心不能。

對不起……

嘴唇扭動吐出這幾個無聲字詞,方胤岑抓緊胸口在內心請求周妤原諒。

即使到那時候,周妤可能會怪她也不會覺得開心。可是方胤岑認為值得,為了她失去了身又失去一切,那又怎樣?好不容易有的安全避風港突然被毀滅了,好不容易才停住的船又開始要尋覓下一個願意接納自己的港口,誰會開心。

她越想越氣憤但也無奈,內心終於停下來的安定又隨著破壞而毀滅——即使這是一段不長也不久的感情,就外人眼裏是不必要也沒必要執著的一段,可是對她來說就是開端也是結尾,在現在的人生裏,她就只對這不長的感情停留了最長的記憶。

方胤岑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緩,至少不要那麽明顯。

「依紓說她今晚不回來了。」櫻雪終於找到依紓問到話,她拿下耳機轉身看方胤岑又再繼續趴著修貓頭鷹,只嗯了聲回應自己。

「那時間也不晚了。」櫻雪看了一下時間,方胤岑啊了聲成功吸引她的註意。

「櫻姐姐,陪我睡。」方胤岑的笑容有點僵硬:「這……可以嗎?因為依紓說可能會有東西……但是我不知道是什麽東西也不想去想……」

「噗,可以呢。」櫻雪無奈一笑:「妳不必怕有什麽東西。」

「但是別人常常說胡思亂想很容易吸引那些東西。」方胤岑咕嚕了幾聲趕緊將貓頭鷹先收起來,櫻雪幫她收好放在櫃子上也先開了小燈這才關燈。她本來以為櫻雪說的陪自己睡是會睡在床上,結果櫻雪卻拉了一張椅子趴在床邊。

「櫻姐姐……」

「對這張床我只習慣這樣睡才舒服呢,妳不要介意。」她溫柔一笑伸了懶腰:「好了快睡吧,明天妳還要早起接著有很多事情要做。」

「是這樣沒錯。」方胤岑低語。

「櫻姐姐晚安。」

「晚安,小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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