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妤在鬧鐘響的前一分鐘清醒。

她伸懶腰看了還在睡的方胤岑，對方的睡臉很可愛讓她不忍先叫醒。周妤偷偷捏了那張軟軟的臉頰後送上一吻，方胤岑像只睡迷糊的小貓呼嚕了聲翻身，她露出有些溺寵的輕笑，撫摸對方的短發。

很可惜今天不是假日，不然很想睡到自然醒。

拉開窗簾一陣白光灑入室內，或許是冬季到來的原因所以太陽不是那麽刺眼，天色灰蒙蒙象是還沒清醒般有些冷，周妤拿起外套穿上，感覺到冰冷的布貼上皮膚的瞬間差點縮回棉被裏取暖。

怕等等另個人睡醒時會冷，周妤將方胤岑的外套放進棉被裏，多少能吸收點熱不那麽冰。

現在的時間還很充裕，她開始強迫自己動動身體不要想著縮回棉被。

因為多了方胤岑的關系，所以周妤在做事時格外小心不弄出聲響，很怕吵醒昨晚二段式睡眠的女孩。雖然算算時間那家夥也睡蠻久的，不過學生永遠睡不飽——這點她很認同。

為自己泡了杯咖啡，周妤細細品嘗有些久沒感受到的休閑時光。

每次她都會回想自己是否太累，曾經多次想過要不要先離職。畢竟人生短暫總是回過頭才發現已經錯失許多時間，她想去其它國家看看，再拖下去一定老了就不想去了卻又一直猶豫不定……覺得麻煩卻又想走，幹脆找時間帶全家人一起出國好了？有人陪決心至少會堅定點。

想到這周妤甩甩頭知道不太可能，每個人都有事情要忙，唯一能相處時還是過年那段大日子，出國玩的人一定很多、機票也貴……有些事情真的想想就好了，她有些洩氣自己被這種事情打敗。

將晾在外面的衣服收進來感覺象是拿著冰塊也不確定到底幹了沒，有些怕方胤岑這樣穿上去會著涼，周妤將衣物扔進烘衣機裏後做其它事情，等衣服好了，她這才把方胤岑搖醒，對方很努力的從床上爬起來，打了好幾次哈欠。

「小家夥，別睡了。」拍她的頭一下，周妤將衣服給她：「把衣服換換吧，等等睡衣扔椅子上就可以了，記得去浴室簌簌口、旁邊有毛巾是給妳洗臉的。」

「豪……」方胤岑拍了拍自己的臉，看著周妤悠哉的走出去關上門後——

松了口氣。

她立刻倒回床上伸了懶腰，用力搓揉自己的臉感到無力，周妤……她真的完全搞不懂對方的思考模式。這一整晚她睡的不錯，可是清醒後卻是迷茫與不解，周妤昨晚到底在對她做什麽？感覺那撫摸不象是玩笑，但是她很想歸類到玩笑那一類。

其實她早就已經醒了，在周妤起床時就醒了。

習慣一個人睡的方胤岑，只要周遭有任何動靜基本上都能感覺到而被驚醒。

她本來打算跟著醒來，但是想起這地方是哪便繼續裝死，躺在床上裝睡到周妤出去房間這才敢悄悄睜開雙眼確認狀況、從床上爬起來——接著就是不知所措了，對於周妤的一切事情還有剛剛的吻。

她幹嘛親她的臉頰？感覺被捏的可能性還比較大。

方胤岑的滿頭亂在昨晚來不及思考，而現在有足夠的時間可以讓她冷靜去想這一切了。

感覺江卉生沒有跟周妤同居。

這個家的空氣裏只飄著單純的女人香，感受不到任何一絲陽剛、與陰柔完全相反的氣息。香水、化妝品、女性飾品中看不見任何的男性衣物與用品，就連床上有的氣味也只是單一的純香，沒有第二人的存在。

周妤應該是不需要這麽大張床的女人。

方胤岑從周妤的房間內東西看來，她應該是屬於需要才買、不必要就不會買的女人，所以如果是自己一個人住，那床應該會是單人床……而且這個家，說實話是有些大了一點點，感覺就是一個家庭才有的家，而不是一個人。

需求不大的人是不需要這麽大的地方……

方胤岑多少知道江卉生大概是心意已決了吧，從周妤的態度與談吐來看，他早已退出她的世界……是她害的對吧？江卉生選擇的退出跟她一定有關系，方胤岑覺得慚愧。

周妤為自己做了很多不必要的事情——為她買早餐、送她上學甚至讓她在她家借住一晚，還幫她解決功課難題也教她英文，甚至還多次為她著想許多事情，而她能回報的也只好不連絡也不往來，可是他們之間還是分裂了。

心裏有些酸也很苦，其實方胤岑醒來知道這裏是周妤的家時，曾經想過會不會遇到江卉生而緊張，當時她想著自己該怎樣面對，有些期待卻又有些害怕，畢竟相認會讓他知道自己與周妤有接觸，而之前提出分手的原因他一定會知道是周妤的關系。

不想害周妤卻也有些羨慕，同時也愧疚又覺得煩悶，心情覆雜。

會不會周妤在摸自己的背後時，想的就是江卉生？以前他們還睡在一起時，周妤說不定就很習慣這樣摸他的背，而現在他們沒有住一起了……周妤是一時懷念才那樣弄，用手指刺激她的皮膚嗎？

那之前周妤那樣對江卉生時，江卉生有怎樣的反應？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穿好衣服後翻了書包，手機已經快要沒電……有些驚訝沒有任何訊息，方胤岑滑開才發現原來是已經被讀過。

電話那裏有郭旻傑與姜書芯打給她十幾通的記錄，明明她昨晚都在睡也用手機，最上端卻顯示了一通回撥……點開簡訊看她立刻知道原因，是姜書芯找人找到快瘋掉傳簡訊要她回撥，而周妤擅自拿起她的手機回一句「我是她朋友，方胤岑現在人沒事正在我家睡覺。」後姜書芯要求回撥，周妤照辦了。

方胤岑感覺自己的手機被人擅自使用難免有些不舒服，可是看其他人的訊息都沒有被讀過心裏多少松了口氣。周妤應該是被她的手機吵到不得不翻來看，透過了跳出來的顯示訊息來推斷對方知不知情，只回了擔心她的人訊息而已。

「小家夥？」

聽見周妤的聲音她嚇的看過去，對方在門外大喊：「換好衣服了嗎？妳該不會繼續睡了吧？」

「我換好了。」對著門外喊話，周妤這才開門進來，一望見她的屁股還黏在床上便挑眉：「妳剛剛不會是躲在棉被裏換衣服？」「咦？嗯，因為剛剛有點冷……」方胤岑哈哈了兩聲，不敢說也是因為怕周妤突然進來尷尬到。

「嗯。」周妤輕巧帶上門，方胤岑註意到她手上拿著一小瓶的優碘和好幾根棉花棒，頭上瞬間冒出好幾個問號。

「擦藥。」周妤說著拉開自己化妝臺的櫃子，拿出了紗布還有透氣膠帶解釋：「我昨晚趁妳睡著時摸妳的背後找傷口，摸到一個地方妳反應很大我想那裏有傷，幫妳擦一下比較好。」

方胤岑聽了一楞呃了聲然後點頭、將自己的上衣拉高到胸部下。感覺皮膚接觸到冷空氣不自覺縮緊身體，周妤溫柔的手指輕碰一下其實她沒有多大的感覺，只知道那裏一定有傷口，在周妤拿棉花棒沾了優碘塗上傷口後身子不自覺往前挺。

「忍一下就不會痛了。」周妤誤會她這反應是因為痛，但其實只是優碘太冰而已。

「嗯。」

方胤岑感覺棉花棒正溫柔的碰在傷口上，在周妤看不見的表情裏方胤岑是皺在一起的。從清醒到周妤進到房間叫醒她又離去再回來這段時間，她想過很多次周妤碰自己背部的原因，原來就只有這麽簡單而已？

只是因為她在找傷口？

總覺得周妤說的這句是個借口，但她不知道該用何種理由說服這不借口。

周妤邊擦藥邊與她聊天，方胤岑回得有一句沒一句、有些緊張怕周妤發現她根本就不覺得痛，也發現昨晚的反應只是裝出來的。一次次當周妤小心翼翼的將優碘塗上傷口時，方胤岑感覺到罪惡，對方正用自己的溫柔付出給她，而她又能給對方什麽。

這些是不必要的溫柔與付出，也是不必要的關愛與守護。

周妤發現方胤岑回話時快時慢，甚至常常突然打住。她沈默了幾秒，將紗布剪成適合傷口的大小蓋上去後貼透氣膠帶，主動將方胤岑的衣服往下拉。

「謝謝……」

對方居然這時才發現藥已經擦完了？

周妤坐在原地看著方胤岑，對方好幾秒後才轉過身，發現她還坐在這時眼神閃過一絲驚訝，但是周妤可沒看漏在那之前的迷茫。

「妳剛剛在想什麽？」直接問了這句，方胤岑看自己的眼神稍微轉的不自然，在要搖頭時周妤直接打斷：「搖頭？是真的沒事還是有事？妳是想到什麽事情不敢說，還是有什麽原因覺得不要讓我知道比較好？」

「真的沒事……」有些心虛，方胤岑坐好看著周妤的雙眼，試圖表達自己並沒有說謊。

「那妳剛剛的眼神為何不是這樣講的？」周妤也直直盯著她的藍色雙眼、壓低聲音：「小家夥……妳知道自己非常好讓人看透嗎？當妳楞住有一句沒一句回話時，代表妳在想事情，而妳剛剛的樣子跟當時在我車上，完全一樣。」

方胤岑聽見扯出了一種尷尬的古怪笑容，她往後稍微挪了點位子，周妤雖然沒動眼神卻緊盯著她，好像隨時會撲過去一樣，繼續說話：「雖然我不知道妳在想什麽，但這是第三次……我說過，我並不喜歡妳糾結在什麽關系上，那對我來說根本一˙點˙也˙不˙重˙要。」

「我、我知道。」

周妤咬牙切齒的說話樣子讓她害怕。

每當她緊緊盯著人看時，方胤岑就只想逃跑，逃越遠越好。

「那，妳剛剛又在想什麽？」

「哇啊——」

周妤說完突然朝她撲過去，方胤岑來不及閃避就被壓在身下，她嚇的看著周妤，對方貼自己貼的很近，雙眼象是有怒火燃燒的冰一樣，靜中帶怒。

「如果真的沒什麽？那為何不敢說呢？」

周妤掐著她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方胤岑終於止不住恐懼在她的眼中看見自己害怕的倒影。而周妤的表情卻逐漸平靜，但也釋放出一種難以讓人安心的氣勢壓迫了整個房間的空氣。

「妳……完全藏不住自己眼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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