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方胤岑清醒時已經不在那條小巷子裏。

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有些努力的爬起來，蓋在身上的棉被很順的滑下，她用手抓住棉被揉了下，很香也很柔軟，是她熟悉的某種味道。

有些害怕的四處張望，這房間貌似有人住，可以看見窗邊有個化妝臺也能見到許多瓶瓶罐罐，還有掛在衣櫥外的外套以及圍巾。很幹凈沒半點灰塵，房間的墻壁刷著溫暖的淡黃色，墻邊靠著許多書架，上面的書名她不太理解，感覺就是那種很深澳到她去圖書館看見不會進去挑的系列……

看了一下身下躺的床，這是張雙人床，可是感覺躺著的枕頭並非兩顆都有人睡，只有一邊很明顯的松軟，另一邊則僵硬許多，象是許久沒人躺過了。

她小心翼翼下床，看見床邊還放著一雙毛茸茸的拖鞋象是要她穿一樣。

方胤岑猶豫幾秒、腳才伸進去，緩緩從床上站起來。離開棉被後有些冷，她看見自己的外套掛在椅子上，走過去拿起穿上後小心的打開房門探頭望出去，幹凈的走廊通往的地方貌似是客廳，那裏燈正亮著，可以聽見清楚的打字聲。

緩步走過去，方胤岑有些害怕，她看過去打字聲的來源，對方剛好也看過來與她對上了眼，方胤岑有些吃驚的瞪大眼睛，不自覺大喊：「周姐姐？」

「妳還好嗎？」周妤拿下耳機放在一旁，撥起自己一邊的頭發到耳後：「怎麽突然倒在路邊？是別人打電話要我接妳的，本來想說送妳回宿舍，但是我不知道妳住幾樓，就只好先帶回家了。」

「這裏是妳家？」方胤岑驚訝、周妤挑眉勾起一抹微笑：「不然？」

「呃……沒什麽。」方胤岑閉上嘴，看來江卉生沒有跟她同居？可是沒有同居為什麽是睡雙人床……也有可能是周妤覺得睡雙人床比較舒服才買雙人床啦……不對，她為什麽要想這些？

「怎麽了，在想什麽？頭在痛嗎？」周妤看見她突然進入到恍神模式，便站起身靠近，輕輕的摸上她的額頭。

方胤岑瞬間僵硬了身體，她看她起身才註意到周妤只穿著一件薄的長袖襯衫，底下並沒有穿褲子——雖然襯衫蓋住了內褲，卻還是能隱約註意到花紋，還有那雙美麗的長腿——

「怎麽？妳不是也有腿也有穿內褲？」周妤笑著捏她的臉：「在害羞什麽？明明都是女生呢……好啦，不鬧妳了，肚子餓了話冰箱裏除了酒以外的東西妳都可以拿去吃，我先去穿褲子。」

周妤說完揮手讓方胤岑隨意享用自己家的冰箱內食物，可是她沒有動，反而是靠到一旁好奇的觀看客廳一遍。很整齊也很幹凈，東西可以說有點少……沙發、電視，還有櫃子與計算機桌外，幾乎就是空著。

「肚子不會餓啊？」周妤很快就穿好走出來看見她站在原地發呆。「怎麽？在好奇哪裏？」接著環視自己熟悉的環境、拍了拍她的頭：「妳睡了四個多小時，還是先吃吃東西吧，肚子應該餓了才是。」

「四個小時？」方胤岑聽見關鍵字想起昏迷前的情況，想到姜書芯——

「啊、啊……」她不自覺發出細碎聲，慌亂的左右亂看在原地踱步：「怎麽這麽久？小姜現在——」「小姜？」看見她慌亂，周妤雙手搭上方胤岑的肩膀要她看著她：「小女孩，妳試著冷靜點如何？」

方胤岑迷茫的眼睛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麽好像快噴淚。周妤有些困擾的先將她拉到椅子上坐著、手輕輕拍著她的手背：「還可以嗎？怎麽突然亂了？妳在外面昏倒的事情跟小姜有關？」

雖然她不認識那個小姜，但是聽方胤岑的說話口氣，應該就是因為那個人才昏倒。

「嗯，對。」方胤岑不知道該怎樣解釋，不管從哪裏說都有些覆雜，而且想起當時發生的畫面，她現在還是不敢相信：「小姜是我朋友，一個女生——她、她說要去找人結果就跑了，我追上去沒找到她，結果昏倒了。」

「昏倒在幫派鬥爭的地方？」周妤挑起眉：「跟妳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怎會往那邊跑？」

「她、她……」周妤居然連那地方發生什麽事情都知道，這下有些不好解釋了，方胤岑覺得自己無法騙過對方，只能大概誠實的回答：「小姜她的家庭比較特別……她爸爸是、是地方角頭……所以我追小姜是因為怕她說出去找人其實是要怎樣才追過去……結果我就昏倒了。」

她還是說謊了。

方胤岑說不出來是姜書芯直接告訴她要找人算帳，很怕會被她越描越黑，也怕周妤會因此對自己的朋友反感。

周妤有些驚訝，她沒想過方胤岑居然會有這樣的朋友，看對方好像怕被罵還是被唸的樣子，周妤只伸出手騷亂她的頭發、笑著問：「妳在怕什麽呢？我又不會罵妳。」

感覺到松了口氣，方胤岑含著下唇把自己被用亂的頭發整理好，水汪汪的眼睛看著周妤。

「依紓妳知道是誰嗎？」周妤突然提了一個人名，方胤岑一楞但是很快的點頭，在這國家很難有人不知道依紓是誰吧？要不知道也是不知對方長什麽樣子……

「用妳的手機打電話給我的人就是她。」周妤說完這句話，看見方胤岑的嘴巴好像快掉下來一樣，有這反應她不吃驚，因為在接觸依紓時她也有這樣的反應，然後繼續：「好像是因為她還記得我，所以在連絡人中翻到我就直接打過來了，我就去到她說的地方把妳領回來。」

「好驚訝……啊，她沒事吧？」方胤岑想起對方為自己舍身擋玻璃的事情緊張起來，周妤稍微楞住：「她也受傷了？」「嗯，有人從樓上砸椅子下來，她直接用身體幫我擋玻璃，她沒事吧！」

「我去接妳時，她看起來沒受傷。」周妤只能回她當時所看到的這件事實。「然後妳、在接妳回來時依紓跟我說已經將妳身上被紮到的玻璃碎片全拿下來了，可是有些地方割的比較深所以需要擦藥。」

周妤說完就皺起眉、好像有些生氣的質問：「明知道有人在打架，為什麽不躲遠一點？還害自己被玻璃刺到也渾然不知？」

「因為……當時雖然會痛，可是想到小姜可能出事了，我就完全管不了自己的傷了，根本不會去在意傷口……」「難道妳覺得自己擔心小姜會不會出事，自己就會安全嗎？」周妤的口氣有些重：「為何不直接報警？」

「我、我有試過！」方胤岑趕緊解釋：「當時我就是立刻打電話報警，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沒有訊號，我記得手機沒訊號還是可以報警的，卻不知道為什麽當時一直撥不出去，好像訊號被攔截了一樣。」

「妳……」周妤無奈嘆氣了：「妳傻喔！」

她敲了她的額頭重重一下，方胤岑痛的唉了聲。

「明明去遠一點的地方就有訊號可以打電話了，如果當時依紓沒有發現那裏有怪事，妳昏倒在路邊，被別人發現了會被怎樣還不知道，搞不好被強暴還是被綁架都有可能！下次不要再這麽笨了，會讓人擔心。」周妤生氣說著，方胤岑看著她呆呆點頭……雙手緊緊握緊：「可是……小姜怎麽辦……」

「我不知道，但是總比妳也跑進去送死還好。」周妤的話說的有些重，她閉緊雙唇、放柔聲音：「小女孩，我不是妳的什麽人……可是我認識妳，我都擔心成這樣了，妳家人知道他們會有怎樣的反應？下次不要這麽傻，好不好？就算是為了朋友，不管遇到什麽事情都不要這麽魯莽的行動，行不行？」

「好啦……」方胤岑沒想過自己會被周妤罵這麽慘，她當時只想著趕快沖過去抓住姜書芯，沒想過這樣隨意亂追會讓自己陷入了這種情況。

周妤嘆了口氣、又再次騷亂她的頭發後站起：「我拿牛奶給妳喝吧，發育期多喝牛奶可以長高……」

「人家的發育期已經過了啦……」有些不甘心的將頭發整理好，方胤岑其實不太高興……對於周妤剛剛唸的那一大串，感覺象是要自己放生朋友的死活不管，只管自己的就好。

「至於那個幫派鬥爭。」周妤象是突然想起來一樣：「因為依紓的關系所以被壓下來了，妳那位叫小姜的朋友應該沒事，聽說傷亡較多的是占領那地方流氓，而不是過去找麻煩的那些人。」

「小姜才沒有找麻煩！」方胤岑聽見她這樣形容有些生氣：「是昨天，我和小姜還有永維和小傑去吃拉面，結果那些人自己找我們麻煩，被面店的老板教訓，他們氣不過就路上堵了小姜和永維，永維還被砍到重傷現在住院根本不知道情況好了沒！」

她越說越生氣，甚至就這樣說完然後哭出來。

周妤沒料到她的反應這麽大，手上拿著剛倒好的牛奶有些傻住幾秒，這才往她走過去：「怎麽……明明感覺不出來妳是那種學生——」「我本來就是好學生，好學生就是不能有這種背景特殊的同學嗎？」方胤岑哭著轉開頭根本不願看周妤，更沒接過那杯牛奶。

「我沒說不能。」看她賭氣，周妤將牛奶放在桌上：「其實妳沒必要跟我鬧脾氣。」

「……」方胤岑沒有回話。她閉緊雙唇整個人在沙發上縮成一團、手指深深掐入自己的手臂拉出一條紅紅的指痕，周妤看著她聽見埋在膝蓋中的臉一直傳來抽泣聲，知道自己真的把對方惹哭了。

她無意要讓她哭，只是希望方胤岑在行動前可以先想一想，不要這樣魯莽就害了自己；而方胤岑則是不明白為什麽姜書芯出事，周妤卻可以跟她說不要這樣橫沖直撞，象是朋友死就給她死，一點都不重要一樣。

大人所想的事情，跟小孩子想的就是不一樣。

周妤是旁觀者，自然意見偏向於成熟但看似冷血且放生。

方胤岑與當事者親密，自然偏向義氣、先行動在說的類型。

「對不起，我沒有要害妳哭的意思。」周妤先道歉坐到她身旁，將手輕輕碰在她因為哭泣而顫抖的肩膀，更進而一步的抱住她，將方胤岑抱在懷裏，讓她被迫無法將自己縮成一團，被周妤看見自己醜陋的哭臉。

「別哭了，抱歉。」周妤不斷的擦掉她臉上的淚，方胤岑搖頭擺脫她的手，卻還是無法整個人擺脫周妤的懷抱，最後被她緊緊的抱在懷裏，方胤岑也擺脫不了就很幹脆靠在她肩膀上，雙手緊緊抓住周妤、不停的努力吸鼻涕。

「對不起……我只是……突然很生氣……周姐姐對不起，我無意的……不是故意要對妳發脾氣，我……」「乖，我知道。」周妤親吻她的額頭，雙手捧起方胤岑哭紅的臉：「別道歉了，我知道妳不是故意的。」

「……謝謝。」方胤岑努力露出一笑，頭靠回她的懷裏。

周妤輕輕拍著她的背，象是在安撫小孩也象是在催眠一樣……方胤岑感覺哭昏頭的腦袋昏昏沈沈的很笨重，隨著周妤有規律的拍背……慢慢的閉上眼睛在她懷裏失去意識……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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