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不喜歡嗎？」周妤看著方胤岑的反應、捏了她的臉頰：「不管喜不喜歡都要收下喔，這是送妳的，不要跟我推來推去，沒有人會一次戴兩條類似的項鍊，對吧？」

「……嗯。」方胤岑點頭：「謝謝妳。」

「不會，妳喜歡就好囉。」周妤貌似松了口氣，又對方胤岑伸出手：「繼續逛吧？」

「好！」

方胤岑這次不再是勾著手臂而是握著，她感覺到掌心傳來暖意，不自覺得靠周妤很近。心裏有些慌亂、身體不自覺緊繃。為什麽呢？她思考著，不明白自己緊張的原因……明明跟朋友牽手，都不會這樣的。

「對了，這只兔子可不可愛？」

周妤搖了搖她的手，方胤岑看見對方笑著拿出一個漂亮的兔子吊飾：「也是剛剛買的，只是妳跟老板在聊天我才沒有問妳就先買了。」

「很可愛。」方胤岑看著那只兔子，簡單的造型、線條流利，雙眼是鑲著小小的紅水鉆，隨著燈光打下來還閃閃發亮，兔子手上還抱著一顆扁扁的紅蘿蔔。

「那我就放心囉。」她愉快笑著將兔子收好，將方胤岑的手握更緊，順便解釋：「那是要送同事的，雖然她多半是開玩笑跟我要東西，不過還是幫她買一個好了，畢竟平常也幫我蠻多的。」

方胤岑看著周妤的微笑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嘟嘴詢問：「那個人是女生嗎？」

「很可愛的女生後輩喔。」周妤偷偷在心裏高興。方胤岑可瞞不住她，剛剛的聲音很明顯往下降才往上升——這是有些吃醋時會有的疑問口氣，所以她故意壞心眼的強調可愛，方胤岑的小臉輕輕眉頭假裝不在意。

「不知道送那家夥這個，她會不會高興到又撲來親我。」

「咦！」聽見關鍵字，方胤岑立刻有了反應、然後楞楞假正經：「什麽『又親』呀？是什麽意思？」

她的反應也太可愛了！周妤很想用力抱她一下，怎麽感覺自己越來越……是因為太久沒見識到可愛的東西嗎？感覺自己已經快要止不住蠢蠢欲動的身體，她很想現在就抱住方胤岑，將對方當成小貓兒一樣的在懷中磨蹭。

看著周妤高興的樣子，她真的越來越沮喪……已經快搞不懂一下高興又難過的感覺是怎樣了，方胤岑的手牽的有些無力：「周姐姐，是不是因為她還在上班，所以妳才來找我的？」

感覺這樣講好像意味著她跟那位後輩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方胤岑認為像周妤這樣的大人，正常來說是不會約她這種小孩子出去，要約通常都是跟男友……或者同事，對吧。

「嗯……」周妤拉長音：「不是喔！」

方胤岑感覺到手被緊緊握住，周妤沒有多說明只牽著她的手輕輕搖晃。

有些人會看過來一眼，多半是註意到方胤岑的眼睛，只有少數的人註意到她們都戴著同一款墜子，然後露出驚訝的眼神一直瞧，或是轉過頭去表情有些厭惡、跟身旁的人低語。

「要不要再吃點東西？」周妤看了看，這地方賣衣服的比較多、小吃攤少，但還是可以看見有些小吃攤會故意選這非食區的地點吸引人光顧。

當她看方胤岑時，對方回了個搖頭。

「確定嗎？已經要逛完囉。」大概再走一些路就會繞回停車場了。方胤岑點點頭，周妤看見她好像真的沒什麽精神，最後只買了兩杯飲料帶回車上，她不曉得為什麽方胤岑突然沈默了。

不會是買東西送劉坅芳這件事情讓她打擊到了吧？

周妤有些搞不懂現在年輕女孩怎麽那麽容易受到打擊，聽見她是江卉生女友時也沒有這樣啊……「怎麽了？怎麽突然沈默了，能告訴我嗎？」周妤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她，請求一個答案。

方胤岑感覺自己不說、對方好像會放不下心就不會開車，只好努力在腦海裏想借口說出來：「沒有啦……只是突然想到學測就好累……」

「噗。」也不知道周妤是真的相信還是不想戳破的輕笑一下，將鑰匙插上、發動車子：「緊張是難免的，記得不要讓自己亂了手腳、努力定下心去看清楚眼前的事情，或許結果會不理想，但是說不定能有所改變。」

周妤的這句讓她有些摸不著頭緒，好像隨口敷衍也象是在安慰、順給意見，只是暧昧了點，沒有直接說清楚意思。

「謝謝。」

而她也象是敷衍對方一樣，回了簡潔有力的句子。

方胤岑打死也不說她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裏沈思……

她還在試著努力了解周妤這個人，這已經是第幾次有這種「搞不懂」的感覺？對方莫名其妙知道自己的事，卻好像瞞了什麽常常回避問題，而當周妤提起她認識的人時，方胤岑都覺得好遙遠、與她無關也插不上話。

她們好像不同世界的人，卻因為同個異性而交錯在一起，很快又要消失了。

從分手借口開始的那天起，江卉生就沒有再主動傳訊息給她，而方胤岑也沒有，但是她很好奇……從認識周妤後，她好奇很多事情也想詢問，但是不知道該怎樣開口，也不知道該怎樣詢問。

自己的立場太過難堪，好像不詢問是一件比較好的事情。

她很想知道周妤是怎樣跟江卉生在一起的。他們是在哪裏認識？怎樣慢慢熟悉？最後是誰先告白？又是為了什麽吵架？吵很兇嗎？他們分分合合過幾次？彼此都是第一交往的嗎……

周妤在等紅燈時開了車上的音樂，方胤岑有些迷茫聽著，她習慣中文歌但是周妤好像習慣西洋歌曲，還是有些悲傷曲調的。

她在悲傷嗎？

下秒周妤將歌切掉，她點了好幾下貌似換了目錄。是不想讓她知道她的心依舊受傷？還是單純的現在不想聽悲歌？

雖然沒有問周妤要去哪，但是方胤岑知道是要去夜市吧，雖然還不知道吃不吃的下。她懶懶的靠著車門、聽著不熟悉但是節奏輕快的西洋歌，還可以聽見周妤跟著唱了，歌聲與節奏都有對上曲子毫無失誤，這些歌她一定聽好幾年了吧。

她的聲音真的很好聽，方胤岑閉上眼睛靜靜享受，感覺眼皮有些沈重很想睡。

睡一下應該是沒關系吧……她揉了揉眼睛，偷瞄了一眼周妤。去除掉早上飆車時給她不安的景象，周妤現在的樣子挺安心的，她專註看著前方、小小唱歌，原來一個人開車也可以這麽迷人……方胤岑的頭一直滑下去快撐不住。

「妳先睡一下吧，距離有些遠，好好休息。」

當方胤岑又想努力撐開眼時聽見周妤的聲音，本來她打算努力爬起來拍拍自己的臉打起精神，但是周妤都這樣說了，也安心的閉上眼休息。

應該是昨天報告做太晚的關系……

方胤岑捂嘴打哈欠，在學校不能睡覺，中午又因為幹部要參加什麽演講所以無法午休，害她一整天下來幾乎都無精打采還差點撞墻、從樓梯上滾下來，如果不是周妤來找她，現在的自己一定早就在宿舍睡大覺了。

她緩緩挪了挪位子，象是舒服而松口氣沈靜下去——

周妤紅燈時停下看著副駕駛座上的女孩，是不是自己拖她出來逛街所以累了？望著她身上薄薄的衣服，即使現在在車內她還是怕她冷，開了暖氣又將自己隨時都帶著的外套蓋到她身上。

「好香……」

她楞了楞，理解對方還在睡就笑了。

她放慢速度開車，盡量不讓車子搖晃好讓方胤岑有個好夢。

將音樂調小聲點，切成容易催眠人睡著的柔和曲調。方胤岑感覺到很溫暖，那聽不懂的語言唱的曲子就像安眠曲……這是第一次，她這麽順利的在車上睡著，沒因為外在影響而半睡半醒。

沈睡的女孩與飄揚的女人心——

最後，方胤岑是聞見咖啡香醒的。

她感覺空氣中有熟悉的香味，當皮膚離開某一塊地區時還冷了一下，她這才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件外套，這應該是周妤的，因為她的外套今天沒有穿出來。

左右觀望了一下，驚覺車內只剩下自己。她嚇的跳起來，手上輕拿著周妤的外套看著四周，唯一的光源是車內的小黃燈，她努力尋找周妤的身影卻沒找到，心臟蹦蹦跳跳越來越激烈，外頭的風景僅是一片漆黑。

周妤呢？

她開始緊張，手拉了拉車把卻拉不開好像鎖住了。望不見周妤的身影、也不知道這裏是哪裏，方胤岑突然的恐懼讓她快哭出來，在副駕駛座上爬跪著轉了一圈不停尋找周妤的身影。

她看著放在飲料架上的咖啡，手伸過去摸了一下是熱的，茫然看著窗外漆黑的一片。

四周很安靜……方胤岑可以豎起耳朵仔細聽聲音。她好像聽見有腳步走來，趕緊看過去反而嚇到對方——周妤在車外手上拿著另一杯東西，她發現車內好像有動靜，不確定是女孩醒了還是車門沒鎖好……趕緊走過去看，就剛好被縮在她外套裏的女孩嚇到了。

對方藍藍的眼睛有些泛紅……周妤趕緊解鎖方胤岑立刻跳下車緊緊抱住她。

「不要突然不見好不好……」方胤岑已經被嚇到有些哭出來，她緊緊抱著周妤還是無法平緩情緒。周妤將飲料先放在車頂，帶著歉意的抱緊自己無意嚇的女孩：「抱歉……因為我想說妳快醒來了，所以先去幫妳買熱可可……」

知道對方消失的原因是為了自己，方胤岑擡頭看了她幾秒，又將頭埋回去許久這才松開擁抱，周妤順便將熱可可拿下來給她、又抱了幾下：「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害妳嚇到了。」

方胤岑搖搖頭表示沒關系，拿起熱可可喝了一口感覺到一陣舒服，這才開始專心看了四周一遍、發問：「這裏是？」

「山上、夜景。」周妤說著，從副駕駛座那邊拿自己的咖啡出來，將車門鎖好。

「來，我帶妳過去那邊看看，小心走喔，這裏的路是泥土，很平容易絆倒。」

一手拿著咖啡、另手牽住方胤岑。周妤感覺出對方抓住自己的力氣很大，貌似真的很怕她又會消失，不自覺無奈笑了一下。

小心翼翼推開雜草，周妤領著方胤岑往前走——果然，對方在看見風景時哇了聲驚嘆，周妤感到愉快，有些驕傲的看著前方城市夜景。

閃爍的白光與黃光，時而出現的紅與綠——一切都是這麽明顯，閃閃動人又消失象是起伏不定的小圓點，卻又頑固的待在原地，只有那一道道有規律的白光在持續移動，漆黑裏的圓點與直線，細小閃爍的色彩散撥在眼前的畫布上。

明明是自己居住的城市，當身處於裏頭時，只感覺到苦悶與煩躁，為什麽當站在遠處看時，卻有著感動與難以形容的強烈情緒。

「這裏是他和我一起發現的。」

周妤的一句話打破寂靜，沒有說出那個他是誰，方胤岑也知道是指著那個人。

她嗯了一聲，專註看著前方：「你們是怎麽發現這裏的？」

「妳應該知道小波是誰。」周妤輕聲說著：「當時我們就是把牠葬在這。」

「原來……」

方胤岑望著遠方，她已經忘了問為什麽是來到這而不是夜市。隱隱約約之間，感覺身體有某地方特別酸苦且受到動搖……方胤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感傷，她感覺有話一直卡在喉嚨裏——說不出口。

說不出口現在的感受。

「小女孩，我想跟妳說一件事。」

邊喝咖啡邊說話的女人很冷靜，她看著比自己矮的女孩子，小心翼翼的註意對方的表情變化：「我……暫時不會再跟妳接觸了，好嗎？」

「為什麽——」

方胤岑瞬間激動的轉過身看她，熱可可不小心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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