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蘇珊出世,王梓回國

關燈
王梓在結婚的前一個月,請我和妻子還有女兒吃了一頓正式的晚餐。這頓晚餐和幾年前我把妻子介紹個他的意義是一樣得。他要和這個女人結婚了,這樣的婚姻和愛無關,只是為了生活而已。晚餐期間,妻子和王梓的女友不停的說話。說些什麽我不知道,我看著這四個人,竟會有種莫名尷尬。所有人都保持了很好的風度和談吐,沒有人會覺得這幾個人之間有些什麽不對。但我和王梓都明白,真正對的人,真正做對了的事都不覆存在了。我們兩個和時間賭未來,結果敗得體無完膚,還要拍拍身上的灰塵,與大家一樣,過著不對的人生。飯後,我和王梓去了籃球場,其實就是綠化帶。我們都是喜歡懷舊的人,常去的籃球場,常喝的啤酒,五月同學裏常坐的位置。因為懷舊的日子裏面住著一個我們無法忘記的人。

王梓看著綠化帶,瞳孔沒有焦距。他幽幽的開口:“蘇喃,我真的要和這個女人結婚了。”我沒有回話,只是不停的擺弄手機。

“我不愛她。”

“蘇喃,雖然這樣說不對。但我很羨慕你。我連一個願意聽我承諾,相信我承諾的人都沒有。”

王梓站起來,我打開手機,妻子正好發來了短信,提醒我早點回家。

“蘇喃,我總覺得結婚後,過去的就真的過去了。我丟了的就真的沒有機會撿起來了。你和我一樣嗎?”

“一樣。”我笑著回答。什麽都一樣。聽我承諾的人走了,我給了別人承諾。我有了一個家庭,我沒有其他的想法。我看似完美的人生其實有個巨大的漏洞,這個洞被我年覆一年的補上,用什麽材料補上我都不知道,能感覺到稍稍一碰就會破掉,我努力不讓其他人知道這個洞,努力遮掩這個其實被我補得七零八散的洞。我不斷的自我催眠,告訴自己所有人都會走上這一步,結婚不一定以愛為前提。我只要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愛就夠了,即使所有人都不懂這段愛,只要我懂就夠了。現在的我不需要刻骨,也不用難忘。丟了的就丟了,翻過去的就翻過去了。只要一輩子的一樣,和別人一樣就行了。

女兒上幼兒園期間,妻子上升到了經理的位置。妻子在拼勁這個詞上要比我要強很多,我也是在結婚後才發現。她骨子裏有這一股女強人的氣勢,工作和生活方面從不願意輸給別人。妻子上升為經理的那個晚上,為我做了一餐可口的飯菜,她說是獎勵我的。我都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安心帶孩子,照顧妻子飲食起居的男人。我吃著晚餐,妻子因為公司的慶祝已經吃了並沒有和我一起,而是一個人在房間裏找些什麽,女兒安靜的在客廳裏翻著童話書。電視裏正巧播著明天的天氣,大雨,溫度不高,我想著明天要給女兒多穿件衣服。妻子從房間走出,拿著一張照片,坐在我身邊。

“蘇喃,這是你大學畢業照吧?”

她將照片放在我身邊,我看了一眼,點點頭。

“今天和同事說起大學的時候,我突然想起還沒看過你的畢業照,我一眼就認出你了。”妻子指指站在角落的我,隨後又指了王梓“你和王梓的關系還真不錯,照相都搭著肩。不過你們倆多沒什麽變化”我沒有接話,看著照片裏的自己和王梓,沒有變化嗎?我們早就連一點餘地都沒有留的變成了其他人。看著照片,心裏猛然被拉緊,內心突然期待著什麽,又害怕著什麽。我加快吃飯的速度,不想和妻子討論畢業照的問題,我知道妻子會問到些什麽人,會對什麽樣的事情好奇。她翻著照片後面的名字與人一一比對,說著這個男孩長得真奇怪。她也是學生?我還以為是老師了。你們班的男女比例還真平衡。霍霍霍?怎麽還有叫這個名字的?我發現你們班就只有你和王梓長得最好看,我眼光果然沒錯。蘇喃,這個女生叫小妖?

這個女生叫小妖?我像著了魔似得看向照片,眼前的景物一下變得純粹。對呀,這個女生叫小妖。這個女生是小妖。有多久沒有人對我說起小妖這個名字,久到讓我錯覺的以為再次聽到這個名字時我會很冷靜的告訴別人,對呀,她就是小妖。我突然發現我用這麽多年的時間對小妖這個名字只字不提的行為是多麽可笑和愚蠢。7年的高墻鐵臂,被一個問句打得體無完膚。腦子裏小妖的影子像報覆似得不斷湧現,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和明亮,幹凈的笑眼,紮著丸子頭,喜歡穿長到腳踝的裙子,一雙純色的帆布鞋在你面前跑來跑去,手掌間有一顆淡淡的黑痣。她喜歡圍著我,喜歡什麽都不說的看著我,喜歡買一瓶水坐在籃球場邊等我,喜歡對上我的眼睛,喜歡和我街邊的長椅上整整一下午。7年的斷斷續續的回憶如同噴湧的泉水不能停息。畢業照放在原地,妻子的手指仍舊指著小妖。

“對呀,她就是小妖。”我盯著照片,頭也不擡的回答,妻子沒有立刻接上我的話,手指從小妖的身上移開。

“聽說她結婚了?”

“嗯,嫁到了很遠的地方。”

有多遠?我不清楚,至少我在這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城市沒有遇到過她。有多想見她?我也不清楚,至少我會在每天空閑的時間都會想她,有時幾分鐘,有時一整天。後來,我學會了用其餘的東西來填補這份思念,太多的雜物讓我誤以為思想已足夠飽滿,不會再出現任何失控,可如今看來,這些東西如同泡沫似的,一碰就碎,碎得連殘渣都不剩。我不顧妻子的眼光,收起了畢業照,回到了房間。我雜亂的思緒已經不能讓我顧慮妻子的想法,我仍由它們飄蕩,不再束縛它們。

蘇喃,我考上了,雖然分數比你少,但這是我一年的努力,你這一輩子都別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蘇喃,上大學了可別花心啊,只準我放火,不準你點燈。

蘇喃,剛才那個對你表白的女生是誰呀?我看你眼裏放綠光,跟匹狼似的,你可要把持住吧。

我倒在書房的沙發上,開著燈,心裏微涼。照片被我隨手扔在地上,那些個統一模子的笑容快要沖出磨砂的紙張,耳邊出現了高低不一的歌聲,夾雜著尖叫。高高拋棄的帽子,飛向天空,久久沒有落下。我們以為生活從此會和自己想的一樣,摩拳擦掌大幹一番,接著與畢業那天說好不哭泣,不分手的愛人結婚,實現對彼此的承諾。可現實是我們都被狠狠的打了一巴掌,打到忘記了所有的承諾和愛情,忘記了那個曾經對你說我等你的人。等過了很久,我們想起早已把原本的自己丟棄在角落時也會想起那些被我們順帶丟掉的諾言。我閉上眼睛,想著自己說過的承諾,做不到,卻說了很多。過去根本就沒有考慮過這些承諾到底有多沈重,自己到底能背負多久,年輕氣盛的覺得自己能擔起整個世界,更別說是自己愛的人。可事到如今,我們到底擔負起了什麽?我感覺到有人進來,步伐輕盈,輕輕撿起地上的照片,我睜開眼,女兒圓圓的眼睛天真的看著我,她親昵的叫:“爸爸,給你。”我拿過照片,將它放入抽屜,抱起女兒,女兒揉著我的臉,說今天要聽故事。我搖著她小手,說好。我想,在現階段,我至少能背負起女兒的世界。

照片一直被放在抽屜,誰也沒有再拿出來。我不清楚是女人特有的直覺還是我說小妖這兩個字的時候口氣過於憐愛,妻子開始在乎起小妖的事情來。她旁敲側擊的問我小妖去了哪裏,當我說不知道的時候她就會立刻會反駁我,她不是你的妹妹嗎?雖然妻子的做法並沒有錯誤,但我有些惱怒這類的疑問。妻子越頻繁的疑問便會勾起我越多對小妖的記憶,這些記憶會牽引著我去其他的地方。在我長時間的冷靜和沈默後,妻子也沒有再問,但我知道,她一直很在意。她開始在意我的每一個抽屜,我看過的每一本書,和我翻過的每一本相冊。每一個抽屜裏都沒有小妖,每一本書裏都沒有小妖,每一本相冊裏也沒有小妖。或者我該告訴自己,告訴妻子,小妖一直就不存在。她不存在現實鮮活的對話裏,她不存在人與人交往的眼神裏,她只是單純的存在在我每個翻來覆去,無法入眠的黑夜裏。

我牽著女兒的手,走過了微分吹拂的林園,走過了蟬鳴鳥叫的河邊,走過了落葉滿地的街道,走過了白雪覆蓋的石板路。女兒無論是長相還是性格都愈加靠近我,完全不用我操心。在王梓的婚禮上,她親昵的抱著王梓,說:“幹爹,要好好對幹媽哦!”她會在我陷入沈思的時候跑來,說:“爸爸,跟我講故事吧。”她會在五月同學的墻壁前,看滿墻的文字,卻不問我這些是什麽意思。我和剛開始一樣,並沒有想過要女兒再孩子氣一點,我希望她按照自己的性格來,只要善良就足以。爸媽在這期間來過兩次,他們不想過多打擾我的生活,總是停留的很短,女兒看到他們會粘著他們,並且耍賴要東西,那個時候的女兒才充滿著童真和孩子該有的想法,我一直沒弄懂,為什麽她只愛對著爺爺奶奶耍賴撒嬌,很多年後,在我問了女兒後我才恍然大悟。王梓在女兒3歲那年生了一個兒子,看得出老頭兒很喜歡,已經開始計劃起他孫子的未來。我和王梓在笑著說著孩子們今後的時候也會說一句我們真的老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