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剜真心,碎深情

關燈
踩著冰涼的地面一步步往上走,季子央只記得腦中有個聲音說,讓他等,等開門,等著某人出現。

門開了,他也上來了,偏殿內通明的火光照得他眼睛疼,適應強光之後才看到了殿中的侍衛和一個高大的男人。

可是,他們是誰?

為什麽每個人的臉都那麽陌生,那個高大俊美的男人臉上布著詭異的青絲,看著他的神色即是焦急又是驚喜,還帶著滿目柔情。

微微一楞,季子央倒退了一步,身子一晃差點跌回那幽暗的通道之中。

男人出手很快,一把把他拉入了懷中,聲聲不停的喚著央兒。

央兒?喊的是他,這是他的名字?可是為什麽他不記得了,腦子裏一片空白。

“啊…疼…”季子央抱著腦袋,越想腦子越疼。

“央兒怎麽啦?”然墨封直接把人打橫抱了起來,出了偏殿。

破城之時,他已讓人去通知了留在皇城的血河,讓他帶著神醫往皇宮中來,怕的就是季子央有什麽傷痛。

他事事都已想的十分周到。

“頭好疼!”季子央抱著腦袋掙紮,有什麽東西仿佛要沖破束縛喧囂出來。

“如何會這樣!皇後可是對你做了什麽!告訴我!”然墨封情急,口氣略重了一些,更多的是心中對自己的責備。

當初若不把人留在皇城,現下哪會這般。

他如何能看著自己心心念念的人這麽痛苦,一身的戾氣早就在見到季子央的時候消散於無形,心疼的看著對方。

再強硬的男人現在也成了繞指柔的癡情男子,覺得自己方才話重了,又放緩了語氣,道:“除了頭疼,還有哪兒不舒服?”

柔聲細問的呵護樣子,驚得周圍魑魅軍都不敢相信。

這還是剛才那個冷酷無情如修羅般的王爺嗎!莫不是他們產生了錯覺?

季子央一句也答不上來,難受的樣子攪得懷抱他的男人心中焦躁不安,更是擔心的要命:“央兒!看著本王,到底發生了什麽可還記得?”

不知道,他什麽都不知道,季子央已經記不清身上發生過什麽了,看著面前的男人,吶吶的問道:“你…是誰?”

簡單的一句問,猶如在然墨封胸腔上挖了一個血淋淋的洞,身體在一瞬間僵硬,對方那茫然的眼神更是刺痛了他。

深邃的眼眸中漸漸聚起化不開的陰霾,對著身邊的沃風道:“把她帶過來。”指的自然是皇後了。

這個女人,他要她百倍償還!

懷裏的人還在掙紮扭動,然墨封壓抑住內心的暴躁,抱著季子央放在自己的腿上讓人舒服的靠在他懷裏,兩人坐於宮殿正中。

男人完全無視了殿內站立兩旁的魑魅軍,親自幫季子央揉著太陽穴:“可好些?”

季子央點點頭。

“那央兒看看本王,當真想不起本王是誰了?”然墨封循循善誘,人已經找到,就算記不起來,他也會讓他的央兒再認識他一遍。

季子央一聽,眉頭一皺又開始頭疼加劇了。

“好了好了,本王不逼你,”話落,然墨封一手探進了季子央的衣內,想檢查一下對方身上有什麽外傷。

啪——殿中一聲響亮清脆的耳光措不及防的響起。

沃風剛擡起來想跨進殿中的腳步就那麽停留在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又是一聲哐啷,一魑魅軍沒拿住手裏的兵器掉在了地上,他想撿,但是他不敢動。

“你做什麽!”除了季子央的質問,其他人鴉雀無聲,靜謐異常。

他們的王妃扇了王爺一個耳光?!還是當著他們眾目睽睽之下。

所有魑魅軍整齊劃一的低下了頭顱,恨不得直接紮進自己的領口才好。

所有人正等著王爺的雷霆之怒,可是耳中非但沒有傳來王爺發怒或者斥責的聲音,反而是柔聲詢問著對方疼不疼?

沒人敢擡頭,但是他們心中都有一個疑問,什麽疼不疼?打的不是王爺的臉嗎?

然墨封是被打了,不過他的央兒鬧點脾氣他全然不介意,他包容對方的底線連他自己都不清楚已經刷新到了哪裏。

“疼嗎?”然墨封拉過惱怒的季子央,拿過他扇人的手輕輕揉了揉,白皙的掌心因為剛才那一巴掌有些紅。

“你…”季子央有些說不出話,胸口也跟著湧起些異樣的情愫。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個男人是誰?為何待他這般好?

“哈哈哈…你對他果然情深…好啊好啊,你們情深,我便要你們生不如死!我兒在地下也就安心了,哈哈哈哈…死多容易啊…只有相互折磨才來的更痛苦…”

南宮淑進殿看見這一幕,笑得暢快淋漓。

“胡說八道什麽!”沃風一腳踹了上去,南宮淑趴在了地上,瘋癲的女人已經完全沒有了皇後的樣子。

她瘋笑著看著疑惑不解的季子央,手指著他對面的然墨封,眼中笑意如毒蛇一般看得人心中一慌,道:“他,是然墨封。”

然墨封?

體內肆意喧囂的東西突然破籠而出,那是滿滿的恨和殺意,已經在他身體裏藏匿了許久。

他想起了,一聽這個名字,他便想起來了,剛才還覺得陌生的臉這一刻他卻無比熟悉。

他,是季子央。

那個人,是然墨封。

往事種種溢上心頭,面前的男人曾對他關懷備至,體貼入微,更是寵他入骨,可是這一切都是陰謀。

是這個男人用極深的城府在利用他,為他謀反大業鋪路,為他深陷囫圇牽制旁人。

種種過往,都是假象,季子央眼中的混沌迷茫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清冷無情和決絕痛苦,還有道不明的滔天殺意。

一步步退出這個男人的懷抱,一行行清淚自眼中滾落。

“央兒!”

“放手!”季子央冷冷一喝,後退的更遠了,且還拾起了剛才那柄掉落的刀來。

“你做什麽!”然墨封一急,大步上前,季子央突然之間情緒十分不穩定,任誰都看得出來:“把刀放下,別傷了自己。”

“傷自己?我如何會傷自己,應該是王爺別再傷了我…”

如此哀怨淒楚的聲音,然墨封心疼不已,他的央兒到底怎麽了:“本王何時傷過你?”

“為何要負我…”季子央沒有回答,又似自言自語,手中的刀尖緩緩的對準了面前的這個男人。

宮殿之中氣憤陡然間緊張異常,魑魅軍的刀鋒也在同時對準了季子央。

“都給本王退下!”然墨封大喝一聲,他的情緒也在暴怒邊緣徘徊,可他不允許有任何的刀尖對著他的央兒,哪怕對方要傷他。

眾人無法,王爺的命令不得不從,所有人退出了皇後宮殿。

“本王何時又負過你?本王曾許過這一生獨寵你,也唯你一人,並不曾反悔過。”

然墨封耐心解釋著,他完全可以直接把季子央先拿下,再好好說,可對方拿著刀,他怕誤傷。

季子央諷刺的一笑,依舊固執己見:“好,既如此,那我且問問,你把我當做了什麽!”

“自然是本王的王妃!”

“可笑!那王爺告訴我,我進王府之日是和誰拜了堂?”

然墨封一震,那日拜堂他未曾現身。

“我再問你,洞房之夜,你又可曾喝了交杯酒?”

然墨封又是一震,這些事沒想到季子央都記著。

“我還有最後一問,當初你對我突然情起,是不是一早便打算讓我留在皇城做餌?”聲聲質問,字字珠璣,不僅拉扯著自己滿身傷痕,更讓然墨封後悔不已。

“是,當初本王是有此意,可後來…”

季子央打斷了他的話,又道:“未曾拜堂,不曾喝過交杯酒,禮不成我又怎會是你的王妃,身下承歡不過猶如男寵媚上罷了…你真正愛的只有嘉柔公主…”

然墨封聽不得季子央把自己形容的如此低賤,對面的人他恨不得含在嘴裏寵著,於是只能順著對方的話安撫:“央兒,是本王錯了…以前是本王考慮不周…可嘉柔公主早已死了,本王與她又怎會有情!”

季子央不聽勸說,突然發難,刀尖直刺面前男人的胸膛。

然墨封兩指一夾,刀尖再也進不得半分,眼底閃過痛色:“央兒…當真要殺我?”

“是!”

“好,如央兒所願!”兩指一松,刀尖瞬間沒入了然墨封的胸口,玄色的衣衫顏色更深了,鮮紅的血液一滴一滴在殿中暈染。

滔天的恨意和痛苦在這一刀之下又添了更深的刺痛。

季子央快要被折磨瘋了,腦子裏除了殺然墨封還是殺然墨封,可是為什麽一刀下去他心中是痛上加痛。

仿佛是刺在了自己心。

“央兒,若你還惱,再來一刀本王也受著。”男人依舊溫柔。

“哈哈哈…真是沒想到鎮北王也是個癡情種,可惜了,他只記得他恨你…呃…”

南宮淑話到一半,突然被無形的一道勁風掀起撞在了桌子上,又重重摔落地面。

然墨封急著安撫人,但不代表不會收拾這個惡毒的女人。

南宮淑的一條腿在撞擊之下已經骨頭錯位,可她依然還笑得出來:“本宮著人日夜給他餵了忘魂香,此香湯使人致幻又能忘卻初心,若不告訴他名字,他日後什麽都記不起來…”

“可為何又要殺本王?”

“那是因為本宮還給他下了暗示…哈哈哈…你可知他要受多少你與他人恩愛的煎熬才能恨到要殺了你…”

季子央兀自還沈浸在痛苦之中,旁人的話根本沒聽進去。

那刀雖已入了男人胸膛,可他再刺不進去分毫了。

“兩兩陌路已相離,絲絲情斷枉朝夕,既緣盡,自當不曾有相識!若他日再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情絕,便是至此。

他下不了手,只想離去。

沾了血的刀慢慢抽出,剜了誰的一片真心碎了一腔深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