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夢中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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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墨封給季子央披了外衣,大步跨進王府,朝著府內重兵把守的一個院落匆匆而去。

血河緊跟在身後,臉色沈重:“王爺?!”他意在提醒。

然墨封這麽一出,府內真假王爺的事情便已藏不住了。

“不必多言,本王自有分寸。”擡腳已跨進了院子。

這個院子是專門辟出來給神醫洛老住的,王爺的藥膳都有他親自打理,關系王爺性命,因此這個院子除了王爺和幾個心腹,無人可以出入。

然墨封直接把人抱來了這兒,可見心急如焚,路上幾次試探鼻息,都是膽戰心驚,惶惶不安。

季子央已是了他心尖兒上的人。

否則,聽聞他要在王府外暫住,又怎會匆匆趕去。

否則,看到他與其他男子床榻纏綿,又怎會失了理智。

那句恨意滔天的話,猶自在耳邊縈繞,揮之不去,擊得他心痛難當。

小心翼翼的把人放在了床上,喊了神醫,語氣堅決:“本王要他安然無恙!”

洛老拉開了季子央的袍子,原本細嫩白皙的肌膚上那些痕跡觸目驚心,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再看這人,臉色煞白無血色,嘴唇發幹似枯竭,躺在床上如破布木偶,這是……難以啟齒啊!

洛老氣得吹胡子瞪眼,他幾次提醒王爺房事不可*之過急,如今可好,還把人小娃娃折騰的半死不活,一怒之下道:“死了!”

以他的年紀來看,季子央可不是一個才長開的小娃娃嗎!這罪遭的!

屋內煞氣陡升,玄色的衣袍無風自動,然墨封陰沈的臉漆黑如墨,這是山雨欲來的征兆。

“你急什麽!你自己也不想要命了是嗎!我是說我再不救他,這小娃娃就真的要死了!”

洛老是心疼季子央,氣不打一處來,顧不得王爺身份想讓對方急一急,才故意來了個說話大喘氣。

話落,已轉身從藥箱裏拿出了一個白玉瓷瓶,快速的倒出了一顆晶瑩玉潤的白色藥丸塞進了季子央的口中。

這是他自己研制了多年調理氣血固本培元的至上品良藥,他一大把年紀還能如此精神奕奕東奔西走,全靠的它。

制此藥的材料異常珍貴世間少有,因此一顆便是價值千金。

果然,藥一入口,季子央的臉色便開始好轉,有了一絲生氣。

然墨封伸出一手,掌心向上,道:“拿來!”

“什麽?!”洛老裝傻充楞。

“藥!”目光朝他手中的白玉瓷瓶看去。

“一顆足以!”洛老氣得跳了起來,這藥異常珍貴,輕易不與他人,他也是看小娃娃可憐,才拿出了一顆,救季子央他開個其他的方子慢慢調理也是可以的。

然墨封重覆了一遍,不容置疑,又加了一句:“本王拿東西與你交換。”

打好了商量,洛老這才依依不舍的把藥瓶遞了出去,順便叮囑:“三日一顆即可,吃多也是浪費,再找個丫鬟給他擦了身子,身上的傷還需要敷藥。”

“本王親自來。”

洛老兀自嘆了口氣。

主院的亦景坐不住了,直奔神醫的院子,被門口的血河攔了下來:“王爺在裏面。”

亦景嘿嘿笑著搭在了血河肩頭:“看來以後我這個假王爺的身份不用再演了,每天總要喝那麽一碗藥,可苦死我了。”

血河不答,一臉愁眉不展。

亦景知道他在想什麽,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們追隨王爺多年,王爺何時行差踏錯。”

“這次。”

亦景一噎:“意外意外,”轉移了話題:“王妃如何了?”

血河還是沈默不語。

屋子的門打開了,然墨封懷裏的人雖然有了氣色,但依舊雙眼緊閉,靠在胸口的小臉只露出了小半張。

看王爺如此小心謹慎的模樣,都知道他對這個小小年紀的男妃上了心。

亦景擡頭望了望,這王府恐怕以後要變天了,但願這個王妃不會背叛王府才好。

原有的計劃被打亂了。

亦景大搖大擺的搬回了血河的住處,然墨封重新入住了主院,並且把季子央也一並安排在了自己的房內。

小木頭笨手笨腳的,只能在原先的院子裏等消息。

鸞兒被領去伺候季子央,時刻守在床邊寸步不離。

可是過了一天一夜,床上的人仍然沒有要轉醒的跡象,鸞兒低著頭,偷偷抹淚,調理身子熬的藥已熱了一遍又一遍。

少爺到底什麽時候能醒。

“你下去吧。”懊悔的男人也未曾有片刻的離開。

鸞兒只得應聲退下。

指尖撫過床上人兒那憔悴的臉頰,什麽叫憐惜,什麽叫心痛,然墨封已然嘗到,這滋味異常煎熬難耐,又恨又悔。

“本王的央兒,何時能醒?”低語輾轉,輕聲呼喚,猶如捧著至寶。

季子央眉頭微微顰起,睫毛輕顫。

他做了一個夢,夢裏,回到了他五歲生日那年。

桌上擺著漂亮的巧克力奶油蛋糕,爸爸媽媽坐在一邊開心的為他慶祝生日。

女人說:央央,媽媽最愛你。

男人說:央央,爸爸以後帶你逛遍全世界。

而他,吹滅蠟燭的唯一願望只是要:爸爸媽媽說話算數。

很簡單啊,多麽簡單的要求,可是那時候他還太小,他不懂,越是簡單的承諾往往越難辦到。

後來,爸爸媽媽不知道為什麽開始吵架,三天兩頭都要鬧出點動靜來,時常看到媽媽一個人躲在房間裏偷偷哭。

再後來,爸爸不怎麽回家了,直到有一天帶著另外一個阿姨,那個阿姨笑著告訴他,她要和他的爸爸一起去旅游了。

他倚在門口,探著腦袋,爸爸收拾的匆忙,走的時候他都來不及問一句。

爸爸,你什麽時候回來?

那天晚上,媽媽回來的很晚,沒有了往日精致的妝容,顯得十分憔悴,通紅的眼中一片死灰。

他很害怕,拉了媽媽的手,卻冰冷的讓他發抖。

媽媽一把甩開他,用著最惡毒的目光指著他:“滾,離我遠一點,看到你長得和他一樣的臉就讓我覺得惡心。”

他懵懂的站在那裏,聽著媽媽的指責,媽媽怎麽了?

可媽媽說過最愛他,嗯,不會變的。

第二天還沒醒,就有個叔叔來接他,是他大伯,大伯告訴他,以後他要住在他的家裏了,爸爸媽媽都要去很遠的地方,沒法再照顧他。

他乖巧的點頭:“知道了伯伯,等他們回來一定會來接我的。”

於是他等了一天又一天,直到有人罵他野孩子,罵他有人生沒人養,他才漸漸明白了。

什麽叫離婚。

什麽叫做……拋棄。

生日那天滿載了承諾的布偶小熊被他毫不留情的剪爛,扔進了垃圾桶。

大伯說,央央,我帶你重新再去買一個。

偌大的商場裏人來人往,有些黏膩的大手輕輕的牽著他,擁擠的人群輕易把他們擠散了。

大伯還一直在往前走,他在後面拼命的追,喊著:大伯等等我。

可是那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不曾有片刻停留。

他成了一個再次被拋棄的孩子。

他在馬路上和乞丐一起要過飯,在小胡同裏和野狗搶過食。

被人追著打過,也被人指著鼻子罵過,卻從來沒人問過他從哪兒來,他餓不餓 他需不需要幫助?

匆忙的人群,每個人都自顧不暇。

直到有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出現在他面前,指著遠處另一個蓬頭垢面的人,問他:“如果你能殺了他,我可以帶你去一個地方,生活的更好,你願意嗎?”

他看的很清楚,那個人昨天搶了他好不容易在垃圾桶翻到的一包吃了一半的餅幹,雖然那包餅幹沾染了惡心的東西,又臟又難聞,但是卻可以填飽他的肚子。

於是點頭:“我願意。”

別人不曾給予過他的東西,他又拿什麽去憐憫別人。

所以,他成了殺手,爬到了頂端,拋棄一切感情,只為了不顛沛流離,只為了賺足夠的錢,生活的更好。

為了生活更好,這又是多麽簡單的要求。

他想要的從來就不多。

無情可以成就一個人,而成就無情的,恰恰是曾經對溫情的無限渴望。

畫面一轉,他看到自己來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古代,身邊站在一個高大的男人。

男人霸道的擁著他,攔在懷裏,坐在腿上,溫情脈脈,那一瞬間恍了眼更恍了心。

男子又怎樣,能給他溫暖,又何懼性別。

可他一擡眼,看清了男人的容貌,如雕刻般的五官棱角分明,眉峰淩厲,只是剛才眼中的柔情已經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冷酷嗜血。

無情的踐踏,野蠻的掠奪,身體上難言的痛楚,如錐心利劍,攪碎了那些即將萌芽的別樣之情,只殘留一顆千瘡百孔的破碎之心。

原來還是一樣,任何人都信不得。

可是……“好痛……”季子央躺在床上,一張小臉顯露極度痛苦之色,口中呢喃。

夢中的景象在腦海中不斷來回閃現,眼角的淚水啪嗒啪嗒大顆往下掉,怎麽也止不住。

能掩埋在心底的永遠都是可以承受的,但凡委屈湧上了心頭,便是再也承受不住。

杯滿則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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