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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聲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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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雲支著腦袋,眨了眨眼:“咳,這誰都不知道。包括子玉,太傅。他們怎麽能知道。皇帝罔法,是不好,但不至於死,他們就不一樣了。”

葉孤城心中嘆息,你真是……

淩雲像是知道他的意思,歪著頭笑道:“很荒唐對嗎?呵呵,沒關系,皇帝就這麽一人,大家都知道。”

葉孤城握緊他的手,正色道:“不妥,但若無他法,這樣做,很好。”

淩雲一怔,像不認識他似的睜大了眼睛,過了半晌,另一只手覆在交握的手上,呵呵笑道:“後來仲平就改名叫吳往生,幫我打理隱霄閣的事。直到南王倒臺,姚震查出南王府和鎮寧散的牽連,加上當時有人證和物證表明仲平是被人陷害下了藥。藥裏含有大量的鎮寧散,發作時,人會很暴躁,並且恍惚。南王府找人故意激怒了仲平,還派另外人掐準時機遞上刀子。所以人雖是仲平殺的,但被人陷害,就罪不至死。不過大當家很固執,直到煙雨樓那會兒才和太傅相認。總算是認了親,不過他還叫吳往生,不肯改,我也拿他沒法子。”

葉孤城心中不由感嘆,他一直是個坦誠的人,做事也全憑自己性子來去,毫不掩飾情緒。此事旁人恐怕會覺得高深莫測,寒意隱然。從沈將軍講的故事裏就能窺得一二。還有,大當家沒死,他當然也不會故意弄出遺憾嘆息的樣子,這沒錯,但不知情的旁人看著未免覺得冷了些。

淩雲輕嘆了聲:“誒,仲平的事,我知道子玉是怪我的。他那時正在西北。知道的時候……他倒不是怪我沒放仲平一條生路。他是認為我就這麽拿仲平做法子,當眾砍了,無情了些。咳,他有點道學。仲平都不介意的……”

葉孤城看著他:“如果楊仲平真的犯了事,要死?”

淩雲無奈道:“那我只能成全他,也只能是這個死法。以期殺一儆百。既然事已至此,就應該最大限度地加以利用不是麽?”

葉孤城心下了然,還是那個不願浪費的人啊。

淩雲幽幽道:“太傅沒怪我。咳,太傅吧,就算怪我我也看不出來。但子玉……他此前偶爾會叫我五郎,此事過後就聽不到他這麽叫了,有得有失,誒,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過,子玉還是對我很好。”他又笑了下:“他知道始末後很無語。可我也不是有意的啊。難道他在就有更好的法子了?當年南王藏得可好了。”

他的手指在案上畫圈:“呵呵,原先的三兄弟後來還是三兄弟,連姓都改一塊兒了,多有趣。”

葉孤城瞪了他一眼。

淩雲打個哈欠,指指自己:“我是吳先生,吳往憶,你忘了?”

葉孤城面色不善地捏緊他的手,淩雲痛呼一聲,你!又下黑手!

三月後,淩雲展開來信,微微一嘆,遞給葉孤城。

葉孤城一瞥,道:“你說得不錯。”

淩雲點頭:"挺好,不能再好了。"

"你說過三公主是個聰明人。"

"對。她……對她二哥的信任從未變過。我相信蒙戊以往對她也不錯,但是,人都會變……而她,當局者迷。"

"遺憾?"

"嗯,她是聰明人不假,但作為對手就是大患,我有必要防止這一點。"淡然的語氣。

"你故意提出雙方放下戰事,共享太平……讓蒙戊生疑?"

"平心而論,戰事一起百姓遭殃,如非逼不得已,誰願意打仗?我說的是真心話。而三公主,我想她說的也不假。"平淡無波的口吻。

"而蒙戊對她早有疑心。三公主重提此事,他在劣勢下不得不低頭,但心中積怨必深,回到王庭……他的動作很快。"

"對,我沒看錯,蒙戊,一個大男人心眼真小。"

"你和蒙戊說了什麽?"沈靜的眼眸看著他。落井下石?

"呵呵,是他要見我。而我不過將和三公主講的話和他再講一回罷了。"淩雲很淡然。

葉孤城瞥了他一眼,是,只是再講一遍,但在某個心中惱恨無比的人聽來無疑是火上澆油。三公主的話要和他一模一樣,這怒火埋下的後果……

他拿起奏報在油燈上點著了,幾行字在火光一現即化:三公主遇刺身亡,垯坦王庭分裂。蒙戍趁勢南下。蒙戊腹背受敵……

"如你所願。"

"對。不僅如此,比我想得要快得多。"微笑。

看到葉孤城別有深意的眼神,他嘆了口氣,道:"對。我認為垯坦中蒙戊或蒙戍都不足為慮,莽夫而已。蒙戊能占到大頭,運氣不錯外,很重要的原因是他身邊的三公主。巾幗不讓須眉,很聰明。她在蒙戊被扣後能很快穩住陣勢,重新整合部族伺機反攻就是明證。她才是我們要對付的大敵。所幸她的勢力還弱,蒙戊又是她一貫信賴的兄長。誒,她大概沒想到蒙戊真會出手,到底還是個小公主。"

"她會是大敵?"

"不錯。她不光聰明還是個女人。"淩雲悠然道。

葉孤城一挑眉。

"女人,可以輕易聯合另一個大族為她所用,用聯姻,很好的優勢。所以不管怎樣我都會放蒙戊回去。他回去,占住主導,才會很好。"淡漠的語氣。

"你不動手,舍不得?"冷然的調侃。

淩雲楞了楞,閑閑笑道:"殺人何必自己動手?"

他又有幾分感嘆:"關鍵是……要想策反勸降她可不容易,可惜。"

葉孤城冷冷道:"是麽?"

淩雲奇怪地朝他看:"不是麽?葉孤城你不會真以為她……咳,三公主是垯坦王最寵的女兒,你說這是為什麽?她說什麽你都信啊。"幼稚。

葉孤城只是看著他不作聲。她不像在說謊,他感覺得到。而淩雲只計較其中的利害關系,心無旁騖,就算三公主說得那麽直白他也沒當回事。他對心外的事物視若無睹,溫和而無情。某種程度來說,他的漠然不亞於自己。

淩雲見他沈默又道:"我現在是閑了,但我也有責任替我兒子做點事,不是嗎?"

他的眼神變得遙遠:"就像父親做的那樣……"

茶壺擱在微紅的小炭爐上,壺蓋微微跳動。

葉孤城替淩雲斟上水,淩雲將茶盅捧到嘴邊輕呷一口:"南王當年老是借太後的名義進京謀事。父親知道,但為仁孝之名都忍了下來。"

"太後最寵的兒子。"

"對。其實也不能說父親不受寵。因為太後是父親的嫡母沒錯,但實際上她不是父親的生母。"

一絲詫異現在葉孤城臉上。

淩雲平淡的語調:"太後的堂姐才是父親的生母,很不幸……難產而逝。而父親出生後不久便流落民間,其中的故事……宮廷裏熱鬧總是很多的。"

"祖父後來立了皇後,就是太後,不過我想他喜歡的應該是我的親祖母。因為當父親沒死的消息傳到他耳朵裏,已是十年之後,但祖父立即派人將父親接進宮裏。他一見到父親大喜過望,摟著父親直道,這就是我兒子。於是大臣們想要驗親的話都噎在了嘴裏。呵呵。"

"父親回宮的第二年,祖父就力排眾議立父親為太子,很有趣。有人心心念念盼了多年的東西到頭來成了一場夢,自然不快。"

"南王,他不服氣。"

"對,他才是太後的親子,這麽多年等了個空……呵呵。我得說,祖父治國不算好,立儲上卻很有見地。他不立太子多年,但父親一回宮他就變了主意。也許他是看在親祖母的份上,這樣的選法,挺特別。他沒選錯,算是運氣好?"

"父親幼年坎坷,身體一直不算好,中年後被慢癥纏繞,更是飽受折磨。而太後養尊處優,看過去健旺得多。有次太後去香山的行宮小住,偶然淋了幾粒雨染上風寒,一病不起,不久就過世了。她過世後不到半年,父親也走了。"淩雲的手指在茶盅上慢慢畫圈。

葉孤城望向他,你是說……

"父親是公認的仁德之君,對兄弟們總是盡力忍讓,特別是太後最寵的南王。他對太後的仁孝天下皆知。那年……我還不滿二十,要碰上南王和一直替他撐腰的太後……恐怕會很不好辦呢……"幾分輕笑。

葉孤城的眸色更深了些:"太後過世,南王就沒有理由再來京城……所以說……"帝王的心都挺硬。

淩雲呵呵一笑,端起茶盅又抿了一口:"我可什麽都沒說啊,葉孤城。這事南王都挑不出錯來。有這樣的父親,我想我也該對我兒子好一點不是麽?"

葉孤城閃過另一念:"所以你待在這裏?"

淩雲放下茶盅,很無辜的臉:"是呂將軍的意思。我入關時沒有文牒,他不讓我亂跑……"看到葉孤城你就掰吧的眼神,又呵呵笑了下:"好吧。算有一份這樣的意思。直穿黑沙地的話,這裏離垯坦內陸要隘最近,我上心些,出出力也不奇怪吧。"

他笑嘻嘻握住葉孤城的手,在他手背上劃來劃去:"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對不對?"

十月,西北邊關已經開始下雪。

長生鎮,某個小院。

床榻上睡得迷迷糊糊的人,感到從窗縫漏進的涼意,伸手往一邊摸去,摸到了一只手臂他很滿意,扯著那只手臂攏著自己,嘟囔道:"冷。"(冷你扯被子扯葉孤城幹嘛?)

一旁的人動了動,側身將他往懷裏攏緊些。

"葉孤城……"

"?"

"你陪我在這裏……其實這裏天氣不好,風沙大,偏遠邊陲,東西也少,冬天又冷,荒蕪寂寥,你住得慣麽?"模糊的喃呢。

"住得慣,挺好。"

"嗯,你想去別的地方也可以,反正我現在閑得很,離開那座城後我哪裏都可以去。"

"我也是。我也是閑人。"含笑的聲音。

"你想去南方嗎?白雲城或者南地,那裏你會比較適應對不對?別否認,你臉上都褪過兩次皮了。"抱怨聲。

"你不喜歡?"

"你什麽樣子我都喜歡,但是,"懷中人轉身對著他,輕輕撫著他的面頰:"風沙真的很大,好好的臉磨壞了……痛嗎?"

"小事,已經大好。"

"我是認真說……"

"不必,這裏很好。"

"……很好?"

"有你,就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 膩歪……

其實結在這裏也可以……

但糖有完整強迫癥,所以,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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