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又是論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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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城主的書房。

西門吹雪道:“簡莫樓少東家?據說一雙利眼。”

葉孤城頷首道:“自然。”

西門吹雪嘴角輕勾:“……願與君一戰。”

葉孤城淡淡道:“我亦然。”

一處院落。

小娃娃努力算子中,邊算邊說:“朱公子,昨晚的焰火很好看,你沒去看嗎?”

皇帝看著棋盤:“我忙,沒去。”

“焰火噴得好大的花,各種各樣的顏色,還有圈圈點點。嗯,這個我能學嗎?”小娃娃托著腦袋問。

皇帝笑了笑:“這個我可不會。”

小娃娃楞了下:“不會……為什麽?”

皇帝肅然道:“朱公子會的都是殺人的東西。”很可怕吧,哼哼。

小娃娃歪著腦袋,毫不在意:“真的麽,唔,也是,焰火只是好看,沒有殺人帶勁。”

皇帝嘴角一抽,你……好像我不是這個意思。

小娃娃又說:“現在城裏有很多從南洋來的人呢。雖然穿著上看不出差別來,但明顯還是有不同。”

皇帝點點頭。

“有些還說著嘰裏呱啦的話,都不知道他們在講什麽。”小臉一皺。

皇帝點著棋盤:“寧兒,下棋要專心。”

小娃娃眼睛眨眨,嘆氣道:“我是在專心啊。”

皇帝眉頭一揚。

小娃娃落下一子,嘴上不閑著:“那天在廟會上,我就看到幾個好奇怪的黑袍人。”

“哦?”皇帝漫應道。

“脾氣好壞,說話好大聲。”小孩子不屑地撇撇嘴。

皇帝擡了擡眼:“哦?”

“個子都不高,所以我努力看也沒看清楚他們的長相。不,有個人倒還高些,不過,那個好像就是中原人,對,大概是向導翻譯吧。”

皇帝拈著白子,手稍稍一頓:“哦?”

“他手裏抱著一個用布條裹起來的長條,露出一小截,看上去像兵器,很奇怪的形狀,唔。他好像還在勸解兩個矮個子不要吵起來。”小娃娃邊說邊落子。

皇帝若有所思,神情有些游離,隨手下了一下。

小娃娃捂著嘴笑了起來:“謝謝師父。”伸手去提子,眼裏滿是狡黠。

“你……”皇帝一楞,才反應過來被小娃娃鉆了空子,放錯了。

小娃娃心滿意足地將子都提走,擡眼沖皇帝一笑:“我說過,我是在專心啊。”算了很久實地還是不夠,只好盤外用招了,呵呵。

皇帝哭笑不得,揉揉額頭:“寧兒很聰明。這盤我輸了。”

小娃娃好得意,眼睛很亮:“輸了打手心。”

皇帝眼角一抽,不解道:“寧兒……我打過你手心?”你這是從哪兒學的?

小娃娃理所當然地說:“師父怎麽可以輸?所以不一樣哦。”

皇帝很無語。

陸小鳳一臉憂愁:“葉孤城和西門吹雪約定論劍。”

皇帝端坐案前翻著書,頭都沒擡:“哦。”

陸小鳳緊皺眉:“我是認真的,他們倆真的又要論劍了,約在臨水懸崖附近,兩日後。”

皇帝依舊淡聲道:“哦。”

陸小鳳道:“你不擔心?”

皇帝懶洋洋地說:“我擔心?為何?朱公子如今比較擔心的是和易濱域的生意,從沒打過交道,不知道信譽如何……”

陸小鳳臉上抽了一下,語氣裏多了幾分焦急:“淩雲,我說的千真萬確。葉孤城和西門真的又要決戰了!”

皇帝擡起頭,望著他,神情漠然:“哦?不知道這次誰會倒黴……不管怎樣,只要倒黴的不是朱公子,朱公子沒意見。”

陸小鳳咬著牙:“淩雲,你,你還有工夫說笑。你不想想辦法麽?”

皇帝很無辜地說:“想辦法?我能想什麽辦法?朱公子在這裏人生地不熟,有什麽辦法可想?”

陸小鳳急得都快跳腳了:“他們是真要決戰。西門都跟我說了,他就是為此而來,所以這不是一般的論劍,不是以前的那種和和氣氣的切磋,他們是要賭命一搏,決一死戰。你真不著急啊!”

皇帝面無表情:“我記得以前問過你領悟劍道是不是一定要死人?你可是默認的。結果紫禁之巔沒人死,大約也沒人悟道吧。兩大劍客深為憾事,所以再次決戰在所難免,只是時間遠近罷了。你很意外麽?”

陸小鳳被噎了一下。今早聽到消息,他驚訝得蹦了起來,立即去問西門。西門說這是有約在先,然後就沒有別的話了,只是默默擦劍,一遍又一遍。他去問葉孤城。葉孤城很平靜地說論劍悟道乃人生一大快事。他不由血淚。你們倆好好的怎麽又扛上了。

“他們兩個不知在想什麽……海越會還沒結束哪。”陸小鳳嘀咕了下。

皇帝想了下:“兩天後?海越會的正式日程只有三天,另外都是各個商會的活動。無妨。就算各島主還沒回去,不也正好給他們一個機會看看兩大劍客決戰的盛景不是?不知道這次要不要憑緞帶入場,緞帶賣不賣,唔,可以競價嘛……”

陸小鳳像是不認識他似的看著他:“淩雲,兩個人都是下手無情,不留餘地的劍法,如果說……有人會重傷……有人會死……你還能這麽說笑麽?”難道我臉上的汗還不夠多,還不是說正事的神色,你怎麽還在說風涼話?

皇帝語氣平淡,神情也是淡漠的:“哦?那我又能怎樣?”

陸小鳳臉色又一變,咬著後槽牙道:“你不能去……勸勸葉孤城?”

皇帝楞了一下,繼而笑了,笑得眉眼都彎了起來,陸小鳳見了卻渾身不由一抖。

“陸大俠,是在說笑麽?”皇帝合上書本,瞥了他一眼:“我去……勸葉城主?朱公子初來乍到,與葉城主只是數面之緣,會有這個本事?陸大俠是葉城主的朋友,要想勸的話不是最合適麽?”

陸小鳳看著他,正色道:“淩雲,淩雲也不能勸葉孤城麽?”

皇帝淡淡地笑著:“誰都沒有辦法。葉城主決定的事,哪怕皇帝也沒有辦法。”不是麽。

陸小鳳神色一凜,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半晌,他小心翼翼地說:“兩人決戰,你覺得誰會……”

皇帝毫不猶豫地說:“西門吹雪,西門吹雪會勝。”

陸小鳳的心別的一跳:“你是說……”

皇帝笑得很悠然:“要打賭麽?陸小鳳?我壓這個。”他說著從懷裏掏出那張銀票,一揚放書案上,“賭不賭?”

陸小鳳眼角一抽,正要說話,屋子外有人說話:“陸大俠,您的茶。”小廝端茶上來,陸小鳳笑著稱謝。不過小廝收起茶盤,躬身退去時卻有意無意地瞪了皇帝一眼。

皇帝瞧見,毫不在意地輕笑了聲。

“你是說葉孤城的劍……慢了?”陸小鳳幾分詫異。

皇帝搖搖頭:“勝敗和劍的快慢無關,在於心。”上次他也不是因為劍慢輸的好吧。

陸小鳳默默無語。

論劍的消息傳開,白雲城上下都是一震。城主又要決戰了?還是和西門吹雪?這,是怎麽回事?百姓對葉孤城的敬佩和愛戴是在骨子裏的。大家紛紛為城主擔心,但同時都認為城主絕不可能輸。這樣的氛圍下,在葉城主府上暫居的朱公子就格外醒目起來。自從小廝嘴裏傳出朱公子公然向陸大俠叫板賭西門吹雪勝後,府中上下人等對朱公子是怎麽看怎麽不順眼。雖然迫於城主的規矩重,他們還是保持了應有的恭敬態度,但心裏不由都狠狠地咒罵了他一頓。

當然這些朱公子是感受不到的。他大半時間是待在府內,不過,只是待著而已。他很少吩咐府中下人做事,三餐也從沒在府上用過。他在屋子裏下棋,看書都不喜歡有人打攪。所以即便家仆們的冷眼他也不太有機會看到。

“堂兄……真要和西門莊主決戰麽?”葉孤鴻稟報完正事,猶豫道。

葉孤城頷首道:“正是。”

葉孤鴻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

葉孤城好笑道:“怎麽,我會輸?”

葉孤鴻絞起英挺的眉,遲疑道:“不,但我聽說,朱公子和陸小鳳打賭,賭西門莊主勝。”他沒敢擡頭,直直地盯著地上的青磚。

葉孤城淡淡道:"哦?朱公子好興致。"

小娃娃有點不安:“決戰是什麽?會不會……會不會……”他抖抖地不敢說下去。

皇帝泰然自若道:“寧兒,不用擔心。你爹會贏。”

“是嗎?”小娃娃眼睛一轉,又道:“那輸會怎樣?”

皇帝平靜道:“江湖對決,生死由天。”

小娃娃突然覺得發冷,生死?有人會死麽。

皇帝笑著摸摸他的頭:“寧兒不用擔心。你爹的功夫很好。”

"可是……葉城主……"小娃娃遲疑道。師父說爹會贏就是說葉城主會……葉城主看過去比爹還冷,爹引為知己,現在他們突然要拼個你死我活,為什麽?

皇帝笑了笑:"寧兒。師父嚇唬你的。只是切磋劍法而已。以往在萬梅山莊,這次只是換了個地方,不用擔心。"

小娃娃似信不信:"是嗎?"

皇帝正色道:"對。你家裏的人到底沒有白雲城那麽多。人一多,消息口口相傳,總是會變得遠離本意。放心。無事。"

小娃娃臉上疑慮未消,管家爺爺看上去可沒那麽輕松,對著爹一臉凝重;師父很篤定的神色,是他說的……這樣麽?

同樣不安還有太子。

"爹,師父要和西門莊主決戰了。"少年的臉色蒼白。

皇帝嘆了口氣:"對。"他手上的活也沒停,正努力批字中。姚震倒是好,一堆積在路上的折子一道送過來。這一趟……不過早晚都是他的活啊……皇帝認命幹活中。

"爹,他們是真要一決勝負麽?"少年眼裏是濃濃的憂色。

皇帝筆一頓,無奈道:"我不知。"為什麽他們倆決戰,接二連三有人來問我啊。朱公子和兩位大神都無交情,怎麽會知道!

"爹,陸大俠說你打賭西門莊主會勝。"少年又說。

皇帝隨口應道:"對。"

少年盯著皇帝的臉看:"為什麽?"

皇帝漫不經心道:"只是猜測而已,陸大俠問起我隨便一說,怎麽?"

少年的眼神變得不饒人:"兩大劍客的生死之戰,爹卻很悠閑,看客似的拿來下註。"

皇帝依舊在和折子奮戰,頭都沒擡:"啊?這……我也不想湊這個熱鬧,只是陸大俠一來就對我叨叨半天,我被煩得不行,只好應付一下。"

少年越發不滿:"爹不關心他們的勝負?"

皇帝用筆桿輕點了下頭:"啊?陸小鳳最後沒下註就跑了,所以,真沒什麽可關心的……"

少年小臉漲得通紅,再也按捺不住,氣呼呼地叫起來:"爹!師父的事您真的不管了嗎?"

皇帝終於擡頭,望著太子神色平靜:"管?怎麽管?"

太子急急地說:"您可以……和師父說說,讓師父取消決戰。"

皇帝似笑非笑:"他能聽朱公子的話?"

太子皺起小眉:"不是朱公子,是……"

"圻兒,你要真不願意他們決戰,你和你師父磨磨說不定還有些可能。"皇帝微笑道:"葉城主很寵你,不是麽?不過,你師父是追求極致,向往劍道巔峰的人,西門莊主亦然,他們倆以決戰巔峰,體悟劍道為人生第一大快事,就算你這次阻止了他們,也只是改變了時間,改變不了事情。他們最終會有一戰。"

太子惙惙道:"可要是……要是師父他……他……"

皇帝了然的神情,語氣裏帶了幾分苦惱:"對啊,要是師父不在了,學劍自然會很麻煩……嗯,西門莊主的劍法也是上佳,他也指點過你吧。要不,你不妨考慮拜他為師?"

太子的臉色大變,脖子都漲得通紅,眼裏滿是詫異,像是不認識他爹似的吼起來:"爹!爹,爹怎麽可以這麽說!我不是因為要學劍法才關心這件事!他是我師父!我……我很擔心,因為他是我師父……爹!爹一點都不在意麽?爹怎麽會這樣……無情!"

太子吼完便沖了出去,在院門前一閃而過,似乎是用袖子在擦臉,隱隱的哭腔。

皇帝楞了下,輕笑著揉揉額角,太子爺這是傷心了?

無情?皇帝笑意越發濃了些,對,我可以做到的,也不是很難嘛。這可是一日裏第二次被人這麽說了哪……

……

"淩雲,你真的不在意麽?再怎麽說,葉孤城也是朝廷南洋海務的最大幫手,他要有事……"陸小鳳緊皺著雙眉,咬牙道。

平淡而漠然的聲音:"不錯。不過,朝廷是與白雲城主有約,就算葉孤城有事,白雲城還會有白雲城主,白雲城一諾千金,朝廷沒什麽可擔心的……"

陸小鳳的臉色頓時極差,努力掐著手指才止住沒吼出聲來:“淩雲!你在說什麽?你真這麽想?葉孤城對你而言就只是……就只是……”

“葉孤城是很好的白雲城主,很難得。”聲音依舊平淡:“他若有事,朝廷會深感遺憾。不過,幾年來朝廷在海務拓展上已積累了不少經驗,換個城主一時不便,但,不會有大礙,所以,無事。”

陸小鳳的臉上陰霾滿布:“淩雲,葉孤城對你而言就只是個棋子而已?”

“嗯,對也不對……朝廷在意的是白雲城,飛仙島的位置太重要了……白雲城才是朝廷必須握在手裏的棋子。白雲城主不同的人做會有差別,但……沒有那麽重要。”冷靜之極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吐字,讓人陡生寒意。

陸小鳳覺得喘不過氣來,眼前的人突然如此陌生,難道這才是本來的他?“你怎麽,你怎麽會,你怎麽會變得這麽無情了?!"他的眼眸罕見地帶上了寒霜,刷地站起,拂袖而去。

……

皇帝揉了會兒額角,嘴角上勾,眼眸裏淡淡的笑意。對了,他手頓了下,轉而輕敲太陽穴,這太子爺……真該讓王大人好好說道說道他,咆哮禦前,知道是什麽罪麽?誒誒誒,真是越發了得了……

作者有話要說: 懇請捉蟲。

今天回覆評論沒有成功過……汗

俺下次再試試……

謝謝親們的關註。

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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