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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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時候,葉孤鴻來到花廳。

"堂兄。這是後日聚會各島主及貴賓的排位座次,請堂兄過目。"

葉孤城看了點點頭:"按例便是。"

葉孤鴻遲疑了一下:"朱公子……如何安排?"

葉孤城怔了怔,道:"……我去問。"無錫大富商,天子特使,雖然都不對但……還是得問問他的意思。

葉孤鴻的神色裏有幾分猶豫:"朱公子……好像……眼熟得很。"相貌沒變,但在白雲城裏見到卻生出一種不同的熟悉感。

葉孤城似笑非笑:"孤鴻見過他。"紫禁城裏難道忘了?

葉孤鴻搖頭:"孤鴻……不是指相貌……"他擡眼望向堂兄。堂兄神色不變,亦不作聲。堂兄一定知道緣故,卻沒有開口的意思,他想,會是什麽緣故呢?

一處院落,廂房裏,一大一小對弈中。

"師父,我見到陸小鳳了,在廟會上,他也來了呢。"小娃娃拈子笑道。

"哦?"皇帝隨口應道:"陸大俠愛熱鬧。"多平常的事。

"陸小鳳……"

"陸大俠。"皇帝不動聲色地糾正道。

小娃娃一楞,嘟囔道:"爹就這麽叫他。"

皇帝看了他一眼,平心靜氣道:"寧兒,他是你爹的朋友,是你的長輩。"要禮貌啊。

小娃娃無所謂道:"可我上次叫他陸叔叔他差點滑倒呢。好吧。"

皇帝啼笑皆非。

"陸大俠看上去精神不好。"小娃娃繼續說:"他原來每次來山莊喝酒都精神好好,哪怕打賭輸給了司空,少了點胡子他還是照樣神采奕奕,大碗喝酒。但是,這次他好像很沮喪……"

皇帝面色無波,慢慢落子。

"爹說他失戀了。"小孩子一本正經地說。

皇帝撲哧一笑,指尖的白子差點滑落。

"真的嘛。"小孩子有點不滿。

皇帝揉揉額角,陸小鳳花叢中來去,失戀不奇怪,但西門莊主居然會說這樣的話,真驚悚。

"師父,什麽叫失戀?"小娃娃的長睫毛忽閃忽閃。

皇帝盯著棋盤,頭一側像是在思索,嘴角幾分戲謔:"師父不知道,寧兒告訴我?"

小娃娃用手捧著頭,眨眨眼:"嗯,是不是你喜歡的人不喜歡你?"

皇帝擡眼微笑:"不錯。"一針見血啊。"寧兒連這個都知道,了不起。"

小娃娃不以為然:"戲文裏很多哦,我在茶樓也經常聽人說,各種各樣的。"

茶樓?皇帝眼角一抽。西門莊主的兒子倒是愛看熱鬧吶。

"師父。"小娃娃想到了什麽,笑吟吟地問:"師父有喜歡的人嗎?"

皇帝同樣笑道:"當然有。很多。"你不是麽?小家夥。

小娃娃盯著他看:"不是一般的喜歡,是很喜歡的那種……"他有點苦惱地想詞。戲文上是怎麽說來著?

皇帝從容地放下一枚白子,坦然道:"曾經有。"

哦?小娃娃支著小腦袋想了想,多加了一份小心道:"曾經有……那現在,沒了?"

皇帝幾分好笑,點點頭。

"為什麽呢?"小娃娃眼裏滿是好奇,拈著黑子掘大龍,邊掘邊自語。突然他眼睛一亮,大悟道:"師父……也失戀了嗎?"

皇帝咯咯直笑,用白子輕敲桌邊。果然,小孩子才是最殘忍的,誒。

小娃娃看著笑得起勁的皇帝,很不滿:"師父笑寧兒,寧兒說錯了?"

皇帝摸摸他的頭,安撫道:"沒有,寧兒說得很對。"

小娃娃疑惑地看著皇帝:"真的嗎?"師父要真的失戀了……那和陸小鳳一點都不像。

皇帝只是微笑不語。

小娃娃眼睛骨碌碌一轉,也住了聲,接著落子。

又下了十來著,小娃娃擡眼,正色道:"寧兒喜歡師父。"

皇帝笑著落子:"師父知道。"

小娃娃皺眉:"師父不知道。"他又想了想,道:"唔,師父,等寧兒長大娶你好不好?"

一剎那,皇帝的臉上空白一片。接著他哈哈大笑起來,差點笑出了眼淚:"寧兒,這可不成。"真是一個更比一個強,再怎麽著載圻也沒有說要娶葉孤城不是?

小娃娃撅著小嘴氣呼呼道:"為什麽不行?"

皇帝忍住扶額的沖動,斂色道:"我配你太老了。"

小娃娃一楞,像是沒想到這點。

皇帝一本正經道:"寧兒才五歲……"小娃娃立即不滿地大叫:"六歲,我六歲了!"

皇帝揉揉太陽穴,嘆道:"那就算六歲……寧兒會做算術了沒?"

"當然。"小娃娃胸脯一挺,很得意。

皇帝笑著作驚訝狀:"真的?加減乘除都會了?"

小娃娃用力點頭。

"九九乘法表可不簡單哦。"皇帝看著他又笑。

小娃娃不以為然:"那個又不難。"

皇帝眼睛裏笑意滿滿:"那寧兒來算一下。你今年六歲,我算是三十二歲;那麽你想一想,當你十二歲的時候,我是幾歲?"皇帝很險惡地用了個倍數。

小娃娃有些茫然:"六十四歲?這麽老了……啊,不對!師父最壞了!!"

他見皇帝在對面笑得直不起腰來氣得小臉通紅,撲上去撓他:"師父壞,最壞了,不許笑,不許笑了!"

他小手拽著皇帝的衣襟亂晃:"師父欺負寧兒,哼哼!師父大壞蛋!"

皇帝笑得越發大聲。真難得,恐怕載圻都不敢說我壞,童言無忌啊。而且因為拐到了個聰明的小孩,皇帝分外有成就感。

他擦擦笑出來的眼淚,道:"好吧。寧兒要不我們再來算一算……"

"不算了,哼!"小娃娃嘴一翹,都是師父這麽笑啊笑鬧的,才被他帶溝裏去了。哼!小公子表示很生氣,小手在皇帝身上亂撓,皇帝一貫怕癢,連忙去抓他的手。一大一小玩鬧著,差點碰翻了棋盤。

“好了,寧兒,別鬧了。”皇帝指著棋盤:“你的大龍就快沒氣了,你這是要賴棋麽?”

“誰賴棋了。”小娃娃瞪了他一眼,正要反駁,門口有人咳嗽了下。

兩人一起回頭。

“葉城主。”小娃娃眼睛一眨,叫了聲。

皇帝一怔,亦笑道:“葉城主?”

葉孤城望著他,開門見山:“後日的海越大會。孤鴻正在排席,不知朱公子……”

皇帝會意,笑道:“朱公子正好借此機會結識各島主,生意上也要和同行們多多切磋。位子不好找,不過朱公子是大富商,出手還算及時,搶到了一席,甚好。”

葉孤城眼眸微斂,點點頭,轉身離去。

小娃娃不知其意,扯著皇帝的衣襟問:“師父,葉城主在問什麽?”

皇帝神情自若:“問我去不去海越大會。盛會,豈可缺席?”

第四日,海越大會。

陸小鳳坐在貴賓席上,遠遠看著另一側的各路富商。典禮上島主們是主角,坐在中央高臺上圍成個半圓,中間是廟會上精選出來的雜藝和各島船隊帶來的舞團表演的地方。兩旁一處是白雲城的貴賓席,一處是可花錢觀禮的專供富商的席位,視野差不多,各占一邊。

在那裏他看到了朱公子,錦衣華服,富商席的第一排中間,時不時和周圍的商人們打著招呼,笑得春風拂面,儼然生意人的模樣。但看得出來,其實朱公子有點心不在焉。

他居然大刺刺地用了真面目……以大富商的身份……陸小鳳不由皺眉。

重金買了一個席位,遠遠避開了貴賓席裏的熟人,比如花滿樓,比如西門吹雪,比如自己。聽小圻的意思,他原本就沒想在白雲城停留……陸小鳳嘆了口氣,真的都過去了麽?

他倒是幹脆利落,你若無心我便休。陸小鳳苦笑了下,陸小鳳你在猶豫什麽,你是不是也應該果斷些才是?

他想著心事,眼神開始游離起來,過了許久。“咚”的一聲響,驚起了他。各島主已入席,祭司宣讀完祭祀天地,祈禱風和浪平的文書後,眼下熱鬧精彩的舞團及雜藝表演正要開始。

雖然並非比試,但南海各島及商隊們為了在大會上嶄露頭角都卯足了勁。在商路拓展中,多一點名氣和聲響,對生意人的意義不言而喻。

海越會原本是白雲城一年一度的類似於中原慶祝豐收的節日。朝廷和白雲城有了千絲萬縷的關系後,南海大小島嶼不由都向白雲城靠攏,聽聞白雲城有這個節後各島都想來湊個熱鬧。難得的是,葉孤城也沒有給人家冷臉看。每到這個時節,只要有島主發信請求加入,他都來者不拒。沒幾年,海越會就成了海越大會。從去年起南洋諸國的商隊也請求加入,人就更多了。葉孤城一如既往,一概納之。原本以為他應該是和西門吹雪一樣極愛清凈的人。也是,他還是白雲城主,自然是不同的……

各個舞團接連上場,風情各異的舞蹈,風姿不凡的舞者,不時傳來一陣陣叫好聲。

陸小鳳望向高臺正中的葉孤城。依舊一襲白衣,神情淡然,清貴出塵。他覺得這次看到的葉孤城似乎更冷了些。葉孤城原本是冷,但與西門吹雪相比他更多是身在人群又疏離與人群的漠然……而現在……卻讓人更加難以捉摸。難道是劍術又精進的緣故?陸小鳳有心事,對歌舞雜藝都提不起興趣,走神了之後越發天馬行空,呆呆地望向遠方。

“好!”突然爆發出的喝彩聲引得陸小鳳回過神來。廟會上的拋刀絕技,被選送到大會上。藝人手裏的小小銀刀,閃亮耀眼,好似一團銀球,裏面的銀刀已經有了三十多把,流動的銀光照花了眾人眼。

陸小鳳瞇起眼睛望去。一道光閃過他的眼角,他的心突然一跳,正要出聲提醒,只見藝人旁邊遞刀的助手手上已空無一物。他突然一把推開藝人,催動真氣往流動的銀球上一按,登時三十多柄銀刀疾急往四處飛去,主座上的島主們首當其沖。刀刃上有極細極淡的藍光,不是好兆頭。

陸小鳳大喝一聲,飛身出去阻攔。離得雖不遠,但這樣去救已失了先機。

一道雪白的劍光從主座前掠過,劍氣凜冽,銀刀應聲而落。

又一個瞬間過去,一個雪白的年輕人已經扣住了欲趁亂逃走的藝人和他的助手。主座中間,葉孤城的眸色冰冷,一個白衣人站在他的身前,手執長劍,靜立不言。

島主們方才皆是一驚,有功夫的連忙避禍,沒功夫的幹脆楞在當場。所幸,劍氣護助及時,無人受傷。只是有幾位在躲避時碰翻了身前的小幾,有點狼狽。

銀刀發散狀襲來,連帶著兩邊的第一排都被波及到,富商席的人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一隊衛兵前往查看,萬幸的是,富商們雖然沒什麽功夫,居然也都逃過一劫。傷得最重的是一個大胖子,嘟囔道:“咋了,誰推的我,我的頭……”他的頭被觀禮的臺沿磕青了一塊,不太好看。

貴賓席的客人有花滿樓流雲飛袖一帶,收了銀刀的力道,亦無礙。

雪白的年輕人將藝人和助手押到臺前。

葉孤城沈聲道:“何人如此大膽。”

兩個人低著頭,一言不發。

葉孤城並不意外,對葉孤鴻道:“務必找到元兇,一網打盡。”葉孤鴻領命押著嫌犯退下。

雖然無人被銀刀所傷,但被這麽一嚇,眾人都是滿臉驚恐,興致全無。葉孤城朗聲道:“諸位勿慮,此事白雲城必會給諸位一個交代。”眾人連忙點頭稱是,只是慶賀的心情難以為繼,早上的大會草草收場。

葉孤城望向富商那邊,橫七豎八的人裏面就有朱公子。他的適應力總是很強。他對自己說。而眼下朱公子正和旁邊的富商收拾起身,兩人笑的樣子似乎在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然後就見他倆一起往臺下走去。旁邊的人似乎在提議什麽,朱公子連連點頭,臉上是溫和的微笑。那個人拍拍他的肩,他的表情也沒有異樣。走過轉角,兩個人就都看不到了。

無錫大富商,自然是很忙的……他又對自己說。朱公子重金購買的席位,要沒有幾筆大生意怎麽行。他覺得自己倒有幾分好笑。這……不是最好?

作者有話要說: 糖今天大喜,汗,是灰常灰常滴高興~~~~太高興了,哈哈哈

俺的考試過了也,很幸運,多謝親們的祝福,所以今天打算三更。

懇請捉蟲。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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