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又是路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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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某天。早朝後。

皇帝聽著一幹人等磕磕絆絆地說話,怒都變成了笑:"太子跑出宮去了?一個人?好本事啊。"

跪著的一堆人汗流浹背。

"他人呢?去哪兒了?"皇帝繼續問。

無人應答。

李章一路小跑趕進來。

"陛下,太子殿下留下的信。"

皇帝又笑了笑:"怎麽?出去散心還留個信?誰惹太子爺不高興——"打開信一瞥,神色登時凝滯。半晌,他擡手揉揉額角,道:"好了,你們下去吧。"

眾人大駭,陛下您……

"洩漏此事者,格殺無論。"

"是。"

"影月,太子殿下人小志高,居然想去南海白雲城。"皇帝無奈地搖搖頭。你知道白雲城,可你知道白雲城在哪裏?有多遠麽?還就一個人跑了?我小時候可沒你那麽異想天開,這算是一代勝一代?

"太子離宮事大,消息必須嚴守,只能讓你的兄弟們去一趟了,攔住他,帶他回來,要快。"

"太子殿下出宮後一路向南,屬下截住他的時候,是在津衛,只是……"侍衛模樣的人猶豫了下。

"嗯?"皇帝揚眉。

"太子不肯回來。他不惜動武……"侍衛遲疑道。其實已經說得很客氣。當太子一意孤行往前沖時,眾多侍衛只想擋住他,誰都沒敢動兵刃,但太子卻毫不猶豫地拔劍,嚇了人一大跳。

一柄青鋒寶劍揮舞生風,劍光逼人。眾人不由一退。

皇帝嘆氣:"太子是學了些功夫,有幾分功力朕知道。這麽多人還拿不住一個太子?朕的影衛們何時如此不濟了?"也許應該讓影月去拿人,只是他有時候太直接,怕他出手太重……

"這……"侍衛又頓了頓。

"朕知道你們不敢動手。既然朕說了盡快帶回太子,你們給他個教訓也無妨。"皇帝見他的神情異常糾結不由大異:"怎麽了?反正太子認不出你們來,這點本事都沒了?"對付一個才十來歲的娃娃,不是小菜一碟?

"陛下,有人護著太子,說會護送他到白雲城。"侍衛躬身道。

皇帝一楞:"誰?"誰那麽大膽子?

……

面對太子的劍光,侍衛們後退的同時長劍出手結成劍陣,將太子圍在當中。他們自然不想傷到太子,只是圍住了他,打算待太子力竭之時奪下他的兵刃將他拿住。劍陣只守不攻,太子在當中竭力揮劍卻無法打開口子沖出去。不多時,他的汗已經浸透了衣衫。

這是一條小道,又是日當中午,路人極少。侍衛們在這裏攔下太子,就是不想驚動路人,以便早早完事回去。但是太子很頑強或者說頑固,小小的身軀疲態俱現但依然沒有罷手。侍衛們的圈子越收越緊,太子被困得嚴嚴實實,眼看就要抵擋不住。陡然間,一道銀色的劍光劈向劍陣一角。這一角的侍衛沒料到太子還有這麽大力氣不由一楞,這道光劈飛了他的劍,劍光的主人不顧三七二十一迎面撞向他,咚的一聲,他的頭被撞得不輕,腳下一滑不由倒地。太子趁著這個空檔閃身而過。

打頭的侍衛翻了個白眼,爺,真有你的,飛身追了過去。

“等一下。”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來。打頭的侍衛不由一楞。一個白衣人出現在路中央。他的眸子清冷,盯著侍衛統領,手握烏鞘長劍,也攔住了剛閃出劍陣的太子。

統領道:“何人在此?”

太子小眉一聳,肩一動,但白衣人更快,帶鞘的長劍立即按住他的肩頭,眼裏明白的兩個字:“別動。”他周身劍氣凜冽但沒有惡意。太子狐疑地打量著他,這樣的裝扮,這樣的劍意,莫非他是……

統領望著白衣人,皺眉道:“西門吹雪?”

西門吹雪道:“不錯。”

“西門莊主有何指教?”統領冷冷道。

“他不想跟你們走。”西門吹雪一向言簡意賅。

太子笑了:“果然是你,你和師父很像。”正如傳聞所說,他和師父的愛好也很一致,雪白的一個,不過,還是師父好看。

西門吹雪瞥了他一眼:“你和你爹也很像。”

“啊?你……知道?”太子幾分訝異。

西門吹雪難得在中午趕路,剛彎上小道走了沒多久就聽到打鬥聲。七八個成年男子正將一個小小少年圍在當中,明顯的以大欺小,恃強淩弱。一旁的家丁見狀正要出手,他卻示意他們別動。一眼望去像是這群人正在欺負這個少年。但仔細一辯就可看出,他們並沒有攻擊的意思,只是在逼少年到力竭停手。他們很小心,眼中有些惶恐。而少年卻有些肆無忌憚,劍上的功力不算強,招式倒是有模有樣,絲毫沒有束手就擒的意思。中間還夾帶著諸如“少爺,跟我們回去吧”這樣的勸告。他不由嘴角一收。

那道銀色的劍光,似曾相識的感覺。陡然提升的劍氣,對於這般大的少年來說算是全力的一擊,有策略的閃身……他看清了少年的長相,一瞬間覺得世間不走尋常路的人真多哪。

他大大咧咧地提到了他師父,這個脾氣,西門吹雪想起陸小鳳講過的趣事,嘴角上勾幾分,葉孤城的徒弟很有意思。

……

皇帝扶額:“你是說路上碰到了西門吹雪,他攔住你們,接下太子,並承諾會送他去白雲城?”多神異的事啊,皇帝舉目望天。

西門吹雪為什麽會半道出現?他不是一年就出莊四次去殺人麽。他是在追殺途中還是在返回路上?居然捎上圻兒還要去白雲城?皇帝陡然頭疼,嘆了口氣,也不能怪侍衛沒有全力攔住太子,鬧得兩敗俱傷,還是在太子眼前,算了吧。

只是圻兒真的就南下去見他師父了?皇帝揉揉額頭,悻悻然冷笑道:“朕不知道,西門莊主也如此好管閑事。”看來陸小鳳的毛病也是會傳染的。江南某地的陸某人大大地一個噴嚏,“咦,都夏天了怎麽還會突然覺得冷?”

侍衛抖抖地掏出一封信。

西門莊主特意寫給皇帝的信。

皇帝打開一看,像是早就知道他的疑惑一般,信中寫道:表兄門下,自非閑事。

皇帝的鼻子裏哼出一團氣,森森然地笑了下,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西門莊主果然不乏幽默感。”

……

"我爹派出的是影衛,很厲害,我放的煙霧沒有成功,所以他們很快就追上來了。"太子遺憾道,理論和實際有差,好多。

"西門莊主的劍法也很好,路上還指點過圻兒。"太子又道。

葉孤城點頭:"自然。"他望向白衣人,嘆了口氣,喚過管家,吩咐打掃兩間院落出來。

"不必。"白衣人突然開口:"西門還有事,這就回去。"

葉孤城一怔,這麽急。

白衣人點頭:"已是遲了。"說罷便起身。

葉孤城知道他的脾氣沒有再留,只是送他出去。

小孩子跟在西門吹雪身後,在上馬車時猶豫了一下:"爹,我們這就走了?"

西門吹雪看著他:"對。你不是很想去見你娘?"

"唔。是……"小孩子點頭,語氣帶著些遲疑。他又轉頭望向和葉孤城一起出來的太子,眼睛裏光華閃動:"小圻哥哥,我家在萬梅山莊,你什麽時候來作客?"

太子一楞:"這……"恐怕很難,我爹有了前車之鑒,下次要出門恐怕就更難了。

小孩有些不高興:"你說過會陪我玩的。"大騙子。

太子大汗:"寧兒,在路上是可以,但是……"

小孩哼了聲,小嘴一撅,氣鼓鼓地鉆進馬車裏去了。

太子不由苦笑。

船上,小孩子望著海上的鳥兒,依舊撅著嘴。

"你想同他玩?你不是嫌他笨?"清洌沈靜的聲音,隱隱一分笑意。

"唔。還好啦。"小孩用手撐著頭:"他看過去呆呆的,不過還算聰明吧。"

小眉毛一揚:"爹喜歡他。"冷冰冰可以幾天都不說話的爹居然會主動指點他劍法呢,多令人驚異的事。

"他練劍很用心。"西門吹雪的眼中不乏欣賞。很難得,陸小鳳所說的他只是聽過而已,一見之下發現太子在這上面的確從不懈怠。雖是在趕路,也每日一定早起練劍。一招一式,從基本功到劍式,專心致志,一絲不茍,不愧是葉孤城的弟子。他散發的劍氣像他爹,不過態度架勢倒是十足的葉孤城模樣。

皇帝那次出手瞬間劍氣驚人,收手亦快,足見有高人指點。不過太子似乎全然不知:"我像我爹?自然,不過我爹不會劍法。"臉上有些茫然:"爹的輕功很好,另外……我沒見過。"就因為他當時的神情,寧兒笑他呆。太子的脾氣倒溫吞,並不生氣,也像他爹,和那個竭力沖陣的時候判若兩人。

"我要去見師父。"他的神情鄭重:"就算爹逮我回去我也要想法子再出去。"誰都不能擋住我,哼。

很有趣。

"爹,我們什麽時候回去?"小孩子又問。

西門吹雪劍眉一揚:"還沒見著你娘就要回去?"

"不是啦。"小孩子托著小臉:"我想到了幾個法子想回去試嘛。"

他自言自語:"小圻哥哥給我講周易來著,他很好笑……不過,還算有見識……吧。"

……

少年練劍回來,看到小孩子正在專心看書,不由一笑,小娃娃開始識字了?到底是西門莊主的兒子,看這麽密密麻麻字的書,等一下,這不是……他看清了小孩手上的書不由目瞪口呆:"你在看周易?"這麽小的娃娃看這個?太子驚異了。

小娃娃一撇嘴,敷衍道:"是啊。"大驚小怪,好呆哦。

"你看得懂?"太子大駭,你字還認不齊吧。

小娃娃懶洋洋道:"沒事,看著看著就會懂了。"小看我,大呆瓜。

太子遲疑道:"你是……想習占蔔?"西門莊主的兒子非同凡響,瞧這興趣愛好。

小娃娃白了他一眼:"不是。"你才喜歡算命呢。

太子不禁揚眉,笑道:"那是為何?"

小娃娃只是看他一眼,別過身去繼續低頭看書……太子殿下被嫌棄了。

太子不在意地笑了笑,正要走。白衣人走了過來:"寧兒。準備上路。"

"爹。"小娃娃擡頭,幾分抱怨:"下次再換個先生好不好?"

"哦?"

"他們講的周易都不通……"小娃娃皺皺眉,反而誤導我。

"可以。"西門吹雪點頭。

太子幾分好奇,這是怎麽回事?

馬車很寬敞。小娃娃靠在軟墊上看書,神情嚴肅。太子見了不由好笑。他沖西門吹雪笑道:"小公子愛好不凡。"而且奇的是西門莊主不但不反對還替他找老師,出人意料。

西門吹雪道:"寧兒有個謎題要解。他很執著。"

太子好奇道:"什麽題?"

小娃娃不大高興:"要用周易術數解的題啊。"告訴你你也不懂。

太子想了想:"莫非是銷簧暗器一類?"多奇異的父子,歸在旁門左道一類的東西西門莊主居然願意他兒子學?

小娃娃擡起頭來:"對。"你倒是挺會蒙的。

太子笑道:"我爹曾說周易之玄妙世人不過窺得一二而已。借用其中的變化放到機關銷簧上,會很方便。"

小娃娃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你學過周易?"

太子搖頭:"沒有。只是聽我爹講起過。你有什麽謎題?我爹倒是對這些挺有研究的,說不定……"他看到西門吹雪向他搖頭,不由住了聲。怎麽?好吧,是不應該這麽說,不過,西門莊主也知道爹的……真沒想到。

小娃娃眼睛一眨:"那你講個我聽。"

太子遲疑了下:"這……"

小娃娃不屑地瞥他:"吹牛。"

太子面上有些掛不住,無奈道:"我聽到的不多,你要是想聽我就講講。"他對這個算不上興趣,有時好奇會問爹。爹很樂意講,只是大多時間裏都太忙,自己聽到的不多。

小娃娃不在意地說:"你講吧。"

開始他只是隨意地坐著,但沒多久便直起腰來,兩眼放光,聽得分外認真。最後他一本正經地說:"唔,就算你還有些見識好了。"

太子哭笑不得。

想到什麽,他微笑道:"要不要去見我爹?他講得更好。"突然覺得也許爹會比較樂意見到小公子。以往爹有新玩意出來擺弄給他看時,他只是看個熱鬧,雖然也聽爹講講其中緣故,但時常顯得興致不高。有時候,爹會露出幾分失落。小公子和他相比是更好的聽眾不是?

西門吹雪劍眉一挑,似要說話。小娃娃答在前面:"不用。我應該自己去解謎題才對。你講得很好,再多我怕師父到時候不承認就糟了。"他粲然一笑。

"你師父?"太子一怔。

"哦,還不是我師父,不過他會是我師父的。"小臉上信心滿滿。

太子不明所以,無奈地笑了下,這個小娃娃……還有,我爹是誰想見都能見的?還不用,赫,這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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