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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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鏢銀案大白天下。

太平王府監守自盜,構陷白雲城。押鏢的一百多名鏢師盡死其手。太平王府與垯坦王族勾結,妄圖裏應外合,要挾朝廷,謀篡皇位。太平王世子事敗逃匿,朝廷下海捕文書全力緝拿。

這些鏢師皆來自江湖上聲望卓著的鏢局。大佬們已經放出話來,江湖中人亦會竭盡所能幫助朝廷緝拿兇犯,就算太平王世子逃到天涯海角也絕不會放過他。

但太平王世子好像在世上消失了一樣,無人能尋。

哪怕各路豪傑不遠千裏跑到太平王府的老巢,西北一帶細細探訪也不曾覓得分毫蹤跡。

在西北勢力日盛的魔教似乎也消失在了人海裏。他們原本就因其無影無蹤的行事作風被稱作“魔教”,鏢銀案後愈發蹤影成謎。

於是,雖然拿住了太平王府的一幹人等,參與合謀的各路奸細,起獲了太平王府在中原的各個暗司,但主犯逃脫難尋,此案就耽擱了下來。

皇帝看著兩股戰戰,無功而返的各路統領,只是淡淡道句,用心去查。不要說雷霆大怒連責斥都不見一聲。這樣安然的態度讓統領們更加汗如雨下,鉚足勁拼命尋人不提。

大臣們越發覺得皇帝深不可測。

“陛下很鎮定。”白衣人淡淡道。

這個葉孤城,改口那麽難啊。皇帝瞥了他一眼,嘆了口氣:“陸小鳳都去尋過了也沒尋著……想來要花些工夫……統領們用心去辦便好。”九弟多狡猾一人,加上六叔,不容易呢。

白衣人只是看著他,不作聲。

緝拿元兇,皇帝是急但又不能算很急。因為宮九尚未歸案就不能結案,不能結案相關的人證就還得待在京城,聽候隨時可能的問詢。其實證人的證詞都已取錄完畢,定罪的證據也足夠了。但皇帝這次很守規矩,一板一眼,讓刑部尚書都詫異不已。

不過皇帝等了一陣後,看宮九依舊音訊杳然,便下旨說只留主要人證在京城即可。於是一幹人等走了大半。皇帝也知道有些人,如陸小鳳,不耐煩在一處待著,便又說只要不走太遠,能在聽到宣召時三天內趕到者亦可先行離開。如此,最後京城裏只留下了葉孤城,他是最重要的人證,白雲城離京城又實在太遠,來往不便,所以皇帝理直氣壯光明正大地將葉孤城留在了自己身邊……所以私心裏他其實不算很急。

葉孤城冷眼看著皇帝耍了個小花招,沒有戳穿他。緝捕宮九絕非易事,暗處的人也絕無收手可能,他們只會等待時機卷土重來。此案雖成功告破但前途兇險難測,因此他便順著皇帝的意思留在京城,也應允繼續待在紫禁城中。最高興的是太子,師父留在紫禁城裏每天指點他劍法,比起說好的一個月可謂額外的驚喜。皇帝稍稍憂郁,他很忙,太子又總是纏著葉孤城,所以雖然葉孤城留在了紫禁城裏,他們兩個見面深入交流的機會卻寥寥無幾。

要是葉孤城不來找他,他幾乎就逮不到人,悲乎。

皇帝揉揉額頭,道:“葉孤城,你要不要搬出東宮來住?”

葉孤城狀似不解其意地揚眉。

皇帝腹誹他裝糊塗,有些結巴地說:“在東宮,太子很纏人,會吵到你。”

葉孤城似笑非笑:“載圻很懂事,近來睡得也很好,不會。”

皇帝面色悲憤:“可是,我……”

葉孤城悠然道:“載圻那裏很好,清雅幽靜,景致宜人。我之前也住在那裏,很不錯。”

皇帝望天,對了,那個月我都沒看到過你,你啥時走的都不知道,都怪垯坦,弄得我焦頭爛額,哼。他努力想了想,決定單刀直入:“可是我想天天看到你,不行麽?”

葉孤城一楞,像是沒想到他突然如此直白。

皇帝盯著他看:“葉孤城?”

葉孤城眼眸微斂,淡淡道:“那陛下希望我住在哪裏?”

皇帝一時語塞。紫禁城分前殿後宮。他的禦書房算是前殿的一部分,是他匯集重臣商討大事,批閱奏章的地方。他長期住在這裏,算是特例,眾所周知禦書房並不是通常皇帝歇息的地方。而後宮……也不是回事。

“誒,你……”皇帝很委屈地撓頭,抱怨道:“那你不能多來看看我?”

葉孤城嘴角一收:“我有過來看陛下。”

皇帝很悲憤:“可是你都不肯留下來陪我,你……”

葉孤城語氣平淡:“載圻見我不回去會找來,不是麽?”

皇帝氣呼呼地:“對,但是那又如何?為什麽我得偷偷摸摸的?我喜歡你,就算載圻知道又怎樣?這是你我之間的事。”寶貝兒子向來喜歡直闖禦書房。那天他只是抱著葉孤城親了幾下就差點被太子撞見。葉孤城一把推開他,讓他有苦難言。

葉孤城看著他,神色有些覆雜:“陛下,這不是為外人稱道的事。而太子還小……”

皇帝郁郁道:“葉孤城,你說的我知道。但再往後呢?你有沒有想過?”

葉孤城遲疑了下,再往後?他不知道皇帝還想得那麽遠,他總覺得允了皇帝後,皇帝會很高興,但時間一久,任何東西都會回歸平淡……這不是最好麽?

任何東西都捱不過時間,所以他依舊淡然地回應著皇帝,不管自己的心如何,帝王的心本身都是多變無常的,歷朝歷代的皇帝……權當陪他玩一場吧。

皇帝見他不答,顧自往下說:“會有辦法的。會有辦法……我們可以名正言順地在一起……”他說得很輕,而葉孤城在沈思中,回過神來只聽見皇帝自言自語:“……唔,我想也許可以找太傅問問,他博古通今,一向很有辦法……”這是在說哪件事?他面露疑惑。

皇帝對他的疑色不以為意,臉上重新笑意滿滿:“這麽說來,我們現在只能去東山了?”

一聲脆響,在禦書房外的李章陡然一激靈直起身來。正瞧見葉大城主冰著臉袖手而去。李章低著頭不敢出一聲大氣,但心中疑雲竇生,為什麽葉城主臉色很冰但耳尖卻好像紅彤彤的?

禦書房裏,皇帝連人帶椅子歪在後邊的屏風上,不住地笑。李章瞧見不禁眼皮亂跳,分外驚悚。

七月,南洋的第二批商隊返回太倉。他們帶來的異國奇珍一靠岸就遇到了瘋搶,場面比第一批商隊到港時還要火爆。而這次帶出去的中原特產,茶葉,絲綢,瓷器等等都大受歡迎,利潤簡直不可想象。大大小小的商行都急紅了眼,早早地拉開架勢,摩拳擦掌,開始準備朝廷對第三批商隊許可的公開競投。這麽高的利潤在中原是難以想象的,雖因為許可要讓朝廷刮上一票,但中間的利潤依舊很可觀,早有人喊出了十萬兩一張的天價。這些消息被坊間巷頭一傳更加玄乎,精明的或不精明的商人都為此擠破了頭,暗地裏他們已經在估算下一次行程能夠賺多少了……

紫禁城禦書房。

皇帝看著奏折努力做出一本正經的淡然模樣:“回來了,很好。”

等奏稟的大臣告退,他忍不住呵呵地笑了好久,連有個人進來都沒發覺。

“心情很好。”平淡的口吻。

“是。”皇帝揉揉眼睛,看著他:“不是我故意要憋笑,只是覺得商隊還未回京就去細算賺了多少太市儈,太庸俗,哈哈,其實我就是個見錢眼開的人。”

葉孤城有些無語。

皇帝毫不掩飾欣喜:“重開海務原本就是為了錢。有錢到手我當然高興,就算沒看到錢看到記賬本也夠我樂呵的了。”

葉孤城道:“第三批許可的爭奪會更加激烈,商人們都削尖了腦袋往裏鉆。”

皇帝樂呵呵地說:“利潤肥得難以想象,天大的好事,何人不想?想進入南洋商隊的人都得先將目前的經營狀況報給官府備案才有競投資格。很好。如此,朝廷也很高興。”

葉孤城頗有深意地註視著他。

皇帝點點頭:“是啊。可能是開朝以來的積習所致。天下的稅負並不均勻,亦不算合理。細細算來,有些地方辛苦種糧的佃農要交的賦稅居然會比江南繁華之地的商賈多,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問問那些地方官,他們都會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告訴我,商人經營的風險很大,一不小心就血本無歸。這是事實不假,但那些繁華盛景難道都是虛無幻象?開朝以來僵化的稅制給精明的商人很大的空子去鉆,加上官商勾結,要是去動稅制不知道會有多少人跳出來給他們說話吶,所謂捅了馬蜂窩也不過如此。但是海務不一樣,開海務行遠洋貿易是前所未有的事,自然有另一套規矩。要進來的人都要遵守我定的規矩。這樣我至少可以拿住一部分人,他們的家底……要和朝廷合作當然得拿點誠意出來,不是麽?”

葉孤城微斂眼眸:“超出預想。”

皇帝點頭:“不錯。沒想到效果這麽好,商隊的名額有限,報名的人如此踴躍,真是很好的機會給他們盤盤賬了呢。”

葉孤城看著興高采烈的皇帝嘴角上揚,商賈們定是心痛不已但依舊咬牙上陣吧,畢竟利潤太誘人,實在讓人難以抵擋。

皇帝心情很好。很好的心情裏,他提出了一件事,重開海務上白雲城鼎力協助朝廷,功不可沒,是以封葉孤城為鎮南王,領南地。

一提此事,朝中嘩然。禦史們都以頭搶地,長跪不起。本朝開國以來從沒封過異姓王。開國功臣中是有幾個死後被追賜王爵,但那也是死後的事。現在皇帝明當明地要封葉孤城為王,還封給他南地……皇帝固然一貫我行我素,肆意妄為,但這回大臣們都覺得皇帝又一次挑戰了他們的底線。哀鳴聲一片。

皇帝看著早朝哀聲遍地的模樣,笑吟吟地說:“怎麽?朕不能?如果有人能夠幫助朝廷賺上大筆銀兩,並且開拓成為穩定而逐年增長的開支來源,能夠幫助朝廷粉碎心懷不軌者的陰謀,說起來那可是正宗的宗室王侯啊,能夠在重重困難艱險中依然盡心盡力地替朝廷做事……”他像是不經意地頓了頓,銳利的目光掃過群臣:“朕也可以封他王侯。”

群臣滿頭冷汗。

皇帝幽幽地說:“何謂王侯?王侯者,為朝廷分憂,為百姓解難。在其位不謀其事,屍位素餐,甚至叛上謀逆者,呵呵,這樣的王侯,和朕一個姓不假,但,要他何用?”

群臣繼續冷汗。

禮部王尚書覺得自已命不好,但還是上前一步,硬著頭皮說:“陛下,不封異姓王是祖制。”

皇帝笑了笑,胸有成竹道:“祖制?不知在哪一條上,王愛卿能否指出來給朕看?王愛卿熟知祖制禮法,應該最清楚不過?”

群臣都是一楞。不封異姓王是祖制,亦是共識。但要說在哪一條哪一款,太'祖或哪個先皇說過不能封異姓王吧,這還真得去查。實錄那麽多誰看得過來,而且如此明顯的事實,就像人要吃飯那樣不需論證的道理被皇帝強詞一辯,他們還真有點氣短。

“這……”王尚書汗如雨下。

“陛下。”太傅發話了。群臣聞言都是一喜,立刻精神起來,太傅出馬肯定能勸住這個小祖宗。

但太傅只是和了個稀泥:“此事重大,亦沒有先例,陛下能否……從長計議?”

早朝圍著這件事已經亂哄哄地辯了一個時辰,皇帝也沒樂觀到認為今天就能將這件事定下來。於是他點頭道:“太傅那麽說……也罷,明天再議。王愛卿好好找找去,朕明天要看到結果。”

王尚書血淚不能言。

皇帝沒想到的是葉孤城的冷臉。

“陛下太荒唐。”葉孤城肅然道。

皇帝笑了下:“論功行賞這也有錯?”

葉孤城冷氣四溢:“陛下,這不合乎祖制,也沒有先例。”

皇帝微笑道:“說對了一半。沒有先例不假。但祖制上……沒有明說。也許大家都那麽想,但確實沒有成文的規矩。我問過太傅,他才是最懂規矩的人,絕不會錯。”

葉孤城詫異皺眉,又是唱雙簧?

皇帝撓撓頭,又是一笑:“我只是問過他,哈哈。”不過太傅一向很靈,今天要不是他出聲不知要辯到什麽時候去,餓死我了。

葉孤城搖頭:“不可。葉某萬不敢受。”

皇帝輕嘆道:"是啊,前無先例,難免成為眾矢之的,葉孤城,你要成了王爺日子大概會更難過吧。"

葉孤城眼眸微斂不作聲。

"說起來倒是我心狠了,想出這個主意。但你知道我的初衷麽?"皇帝問道。

葉孤城一楞。

皇帝定定地看著他:"你……我相隔天南海北,很遠……我原本想這樣你會不會離我近一點?"也不僅僅是距離的緣故,就算葉孤城就在他的身邊,就算葉孤城已和他有了非同尋常的關系,但有時他卻會恍惚地感到這個人離他很遠……李先生的話,他竭力試圖忘卻,卻總在不經意間跳出來驚出他的冷汗,他暗暗寬慰自己,但心中忐忑仍在……

皇帝接著說:"私心裏我覺得南地托付給你後,姚震就可以進京了不是?海務拓展後南地就太重要了,我手裏真沒有幾個可以選派的人。讓姚震一直待在南地也不妥,啊,我是想得太簡單了……"

葉孤城不知該怎麽回應才好,皇帝聰明不假但有時候他的思路轉向真很詭異。

"陛下,這關乎社稷,絕非兒戲。而公爵王侯那裏……"葉孤城沈吟道。

"對啊。那幫人別的本事沒有,發發牢騷起起哄搗搗亂還是綽綽有餘的。"皇帝冷聲道。

葉孤城看著他,不語。

皇帝又笑了下:"我知道你不在乎這些,你的話很對,是為我好,但是,葉孤城,我……"他頓了頓,像是斟酌了詞句:"我希望你我在一起……不分彼此,我真不願意在今後的日子裏你和蕓蕓眾生一起對我三跪九叩,我很孤單……"所以封王只是第一步,但總得一步步來是吧。

葉孤城的神情剎那間晃了晃,但立即恢覆了平靜,眼神冰冷:"陛下說笑了。"

皇帝走上前擁住他,喃喃道:"不……"他把頭擱在葉孤城的肩上,認真地重覆,"不是的……"我是真心這麽想,真的。

葉孤城察覺皇帝的身軀微微顫了下,幾分詫異,心中突然湧起些莫名的情緒,不自覺地伸出手回攬著他,很久……

皇帝要封葉孤城為鎮南王。朝中為此唇槍舌劍,幾番激辯。而葉孤城亦執意不肯受封。最後在皇帝的堅持下,葉孤城接受了封號,但堅決推掉了封地。群臣舒了口氣,皇帝封了名號,百官按下了實地,算是各退一步。葉孤城只得了一個名義,比之前皇帝提的已好太多。不過,封為……鎮南王,虧皇帝想得出來,明擺著咯應南王嘛,南王要泉下有知還不得吐血。

(某皇帝微笑著搖搖頭,拿起茶盞嘆道:"五郎啊……"側過臉幾分苦惱:"咦?四弟不喝完茶再走?"某個氣沖沖的王爺白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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