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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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

皇帝臉上些許倦色,但難掩笑容燦爛,從一上朝起,顯然心情極好。所以當刑部尚書神色嚴峻地稟報禁軍及六扇門精英齊出搜檢皇城但仍無太平王世子下落時,他也不見怒色,依舊笑著吩咐:"哦?繼續找。朕等著消息。"

群臣納罕,主犯逃脫,皇帝還笑得出來?城府越發深了呢。

葉孤城稍稍動了下,全身很酸麻……昨晚真是太……放縱……三十多年來,他一直是個自持自制的人,生平第一次放縱自己,沒想到……他擡手撫著額頭,自嘲地笑了。葉孤城,你的自持很有限。脂膏的效力是好,但後來那些回應和糾纏……他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藥效還是……他抿了下嘴唇,他的氣息還在,暖洋洋的醉沈香,縈繞在齒間。瘋狂過後兩個人都有些力竭,所以皇帝小心地幫他處理完,自己胡亂抹了抹身上就擁著他睡了。

房間裏還殘留著欲望的味道。葉孤城又動了下,某處的不適依舊。皇帝很小心,而李總管很周到(李章:城主饒命啊!)。火辣辣的感覺敷上藥後已收斂很多,但並未隱去,暗示他昨夜的荒唐。皇帝控制得很好或者說宮廷的藥效力上佳。他沒有傷得流血,但那種難以啟齒的感覺……他皺了下眉,嘆息一聲,合目睡去。

外間的腳步聲忙亂,聲音卻很小。葉孤城睡得不沈,身子動了動。有人走了進來,俯下身看著他。

葉孤城長長的睫毛一扇,那人輕聲道:"葉孤城?"

葉孤城睜開眼:"?"

皇帝正在解衣帶。葉孤城不由黑了臉。

皇帝沒註意,很快衣物落了一地。他上前掩了下哈欠:"葉孤城,你往裏一點。讓我睡會兒。"

葉孤城瞪著他,不動。

皇帝邊扯著中衣邊靠上來,伸手想推他:"葉孤城……你……"他的臉抽搐了下。

葉孤城動是動了,但一翻身就把床上的被子一股腦卷走,背對著他。

皇帝已是片縷不著,俯身上前扳他:"葉孤城?"

溫熱的氣息就在耳邊,葉孤城閉眼不理。一只手輕輕撩著他的後頸,一個吻印在他的耳垂上。葉孤城渾身一顫。

"生氣了?"皇帝的聲音有點含糊,舌尖在他的耳垂上來回舔舐,把他連人帶被子抱了起來:"很疼?"

葉孤城很想推開他,擡眼瞥到皇帝身上,動作不禁一滯。

皇帝的身上青一塊紫一塊,遍布全身。天已大亮,看過去分外顯眼。昨夜的瘋狂中,皇帝竭力控制著分寸,待他很溫柔,他的身上痕跡很少,除了某處……而他毫不留情,抓到哪裏就下狠手。所以一場旖旎下來,皇帝就好像被人暴打了一頓。

皇帝趁他楞神,撥開被子,去抱他:"很疼麽,要不……"他去握他的手。

葉孤城別開頭,手一收:"無事。"

皇帝想了想,道:"沐浴麽?"

葉孤城臉色微變,生硬地說:"不必。"

皇帝疑惑地看著他,半晌,道:"那再睡一會?"

葉孤城一道冷光。

皇帝領悟到了什麽,含笑道:"只是補眠,你不動……我不會動。"

葉孤城真想一腳揣他下去。

午後,一輛馬車奔馳在山間小道上。裏面坐著兩個人,一個在看折子,另一個狀似出神。

山路不算平坦,馬車裏卻絲毫不見顛簸。皇帝埋頭在折子裏,沒辦法,早晚都是他得幹的事。他批完一件認命地看下一件,擡頭看到葉孤城還在出神,不由停下了手裏的活。

葉孤城神情平靜,袖著手端坐在軟塌上,目光仿佛凝聚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他的鼻梁挺拔,唇色極淡,膚色似玉……如覆冰雪的冷俊容顏。皇帝想起昨夜的那個人……誒,那脂膏還真是……宮廷秘制……哪……

感覺到皇帝的註視,葉孤城睫毛一扇,瞥了他一眼:"?"

皇帝像是偷窺被抓,幹笑著咳嗽了下。

葉孤城並不放過他,透亮的目光像刀子似的劃過來。

皇帝只好說:"哈哈,只是看你一眼嘛,很好看。"

葉孤城收回目光,微斂眼眸,不作聲。

皇帝隨手掀起簾子:"快到了。誒,葉孤城你知道我們要去哪裏麽?"

葉孤城淡漠地搖頭。

皇帝一笑:"你也不問?"

葉孤城淡淡道:"陛下吩咐,葉某從命就是。"

皇帝拿著筆的手一緊,逼視他:"你好像不記得你允下的話了。"你的信譽很有問題。

……

……幾不可聞的喘息聲……

"葉孤城,叫我的名字。"

"陛下。"

"不對。"很不善的語氣。皇帝咬牙,你故意的吧。

"……淩雲。"

輕笑聲。"這也不對,我叫朱厚熙,你可以叫我五郎。"

“……”葉孤城微楞,腦中突然閃過些什麽,快得他自己都無法捕捉。

"怎麽了?"某人故意板起臉表示不滿。

"……五郎……"從沒見過他這樣繃著臉,葉孤城不由好笑,你是小孩子麽?

……

"對,以後你都那麽叫。"皇帝笑了,摩挲著他的唇。

葉孤城很想扶額:"這……"

皇帝埋怨地看著他:"沒有旁人的時候,這總行了吧。"

……你總有驚人之語啊……葉孤城心中暗嘆,淡淡地應了聲……炙熱的吻滿意地吞下了應諾的尾音,他眼裏的笑意很耀眼……

……

葉孤城一怔,激情之下皇帝說什麽他都沒當真。他也是男人,自然知道男人什麽時候說的話最不靠譜。

皇帝氣哼哼地埋頭批折子,字跡飛大花草。葉孤城見了嘆氣道:"……這樣稱呼不妥。"

"哼。"皇帝批著折子冷哼。

"……五郎。"葉孤城猶豫片刻,道。

皇帝擡頭,眼眸裏幾分蕭瑟之意:"小時候,這個名字還有幾個人叫,而當家十年有餘的今天,很少有人……不要說子玉,就算太傅也很少這麽叫我了,呵呵。"他自嘲地笑了下。

葉孤城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我們去東山,那裏有很好的溫泉。舒散筋骨,活血化淤都很好。"皇帝神色平淡地說,什麽都未曾提起過的模樣。

葉孤城籠在袖中的手一動。

馬車沒有征兆地停了下來。

皇帝伸了個懶腰,將折子疊好,起身:"來,走吧。"

皇家別業,氣宇軒昂,非尋常處可比。

潤澤的軟玉瑩瑩生光,踏在腳下無半點寒意。這樣的玉石本是匠人雕琢刻磨的上佳料籽,但在這裏只是用來鋪地,而已。

葉孤城走進水汽縈繞的湯池,溫軟之意迎面而來。清新的氣息,帶著花草的芬芳,他的腳步不由頓了下。

皇帝走在前面淡淡道:“東山的溫泉很多,但不帶硫磺味,且水溫恰到好處的就這一脈。縱然比不上驪山腳下的那一眼,但京城附近此處算是最佳,差強人意。”他說著褪去衣衫,沿緩坡走進水裏,順手從旁邊疊得高高的軟巾裏取下一塊,熟門熟路地走到一處池沿,靠在上面,軟巾挽在手上,水剛好沒過他的肩膀。他長長地籲了口氣,微合眼眸,很愜意地咂咂嘴。

葉孤城心中一動,看來皇帝特別吩咐過,所以一路來看不到什麽人但一切都很齊備很周到。他在池沿站了片刻,隨後也解了衣衫走到水裏。在池子的另一頭坐了下來。這裏的水,溫熱而柔軟,緩緩地流著,比尋常的水多了幾分柔滑,擁在他周圍。他舒了口氣,是很舒服,也很適於放松筋骨。某處似乎也沒有避忌這裏的水,平靜地沒有任何不適。他原以為會……

皇帝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麽,開口道:“這裏的水柔和輕逸。很合適習武之人恢覆體力。對於傷,只要沒有見血都可以用,腫痛之類會消得比較快。”

葉孤城很高興湯池裏霧氣繚繞,加上水溫,就算對面的人看到他臉色泛紅也有理由掩飾。

皇帝安靜地靠在池沿上,不再說話。

葉孤城開始借助水溫運氣。水溫很合適,在水裏運氣的確比平常更為順暢舒展,某處的感覺也漸漸不明顯了。

他專心地凝神聚氣,練完一遍,擡眼。皇帝還靠在池沿上,微微側著頭。他想到什麽,淌著水走了過去。

皇帝眼睛微合,呼吸平穩,居然睡著了。

葉孤城哭笑不得。不過,今日他是睡得很少。早朝完了本想補覺,但之後邊關奏報……太傅有事找來……他沒睡多久就起了。消息都不錯只是他也就沒再睡。總體而言,還算是個勤政的君主?

而午後帶他到此處……葉孤城的眼眸閃了下,自己是很愛幹凈。這是……投他所好?

想著,他的目光落在皇帝身上。皇帝的膚色偏白,所以青瘀之類格外明顯。他的體格偏瘦,脫了衣服就愈發明顯,不過肌肉勁力很足……不可貌相。還以為他會運功化瘀,居然睡著了?

葉孤城輕嘆一聲。皇帝頭一頓醒過來,眼眸裏幾分水汽:“葉孤城?”你怎麽在跟前?嚇我一跳。

葉孤城看著他:“你不是要運功化瘀?”

皇帝揉揉頭,笑了笑:“是。怎麽睡著了?誒,師父對我的功夫從來不予好評。他總說我不用心。看來走神也是一條。”

葉孤城瞪了他一眼。

皇帝無所謂地說:“反正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師父。我想他也不會再來考我的功課。所以,沒事,呵呵。”

葉孤城想了想,說:“你的傷……”

皇帝一楞:“我的傷?我哪有……”他順著葉孤城的目光看了下自己噗哧一笑:“小事。”

他又看向葉孤城,語氣有些遲疑:“嗯,葉孤城,你的傷……還是很疼?”

葉孤城神情一滯。

皇帝有點理虧的模樣,起身握住他的手:“我是想小心些,但是……”好像理論和實際有距離,而且你也太……熱情……當然是藥不好……

葉孤城知道他的意思,臉色發黑。

皇帝還要說什麽,下一個瞬間卻被反扣住手腕往後一送。整個人被重重按在石壁上。他的眼睛頓時睜得很大,呆呆地看著身前的人。

葉孤城的聲音有點陰沈:“要不你也試一試?”

他攬住皇帝的腰,曲起指頭在某處附近點了下。對於昨夜的事他心情覆雜。他是允了皇帝的心願,亦不後悔。但回想起昨晚的春風裏……與平時迥然不同的自己……而另一個人眼下還待在自己身邊,他就覺得渾身難以言表的不自在……他突然想看看傳說中罕見的怒意,皇帝是會勃然大怒呢還是會拂袖而去?

皇帝只是一怔,然後掙紮著拍開他的手:“這,你等一下。”他縱上池邊,轉眼消失在霧氣裏。

跑了?葉孤城有點好笑,這個反應倒是出人意料。

一會兒功夫,皇帝又出現了,直接跳進水裏來到他的面前:“雖然以前沒見過,不過我覺得他們應該有備,果真是,呶,給。”

葉孤城接過來一瞧,臉色更加黑。是脂膏,潤滑用的脂膏。

皇帝奇怪地瞧著他:“你不是說你要……這個總得用吧。”

皇帝又說:“你……會小心的是不是?”

葉孤城難掩驚訝:“你願意?”皇帝從來沒有喪失讓他驚訝的能力。

皇帝想了想說:“嗯,看來開始會很痛。你得小心點,要是我起不來床,太傅會吃了你的。他年紀大了,批折子很辛苦。”

葉孤城有敗給他的感覺。

“不是麽?”皇帝面露疑惑。

“你……”葉孤城不知該怎麽說。

皇帝終於想到了什麽,粲然一笑,伸手擁住他:“我……我都可以的,只要葉孤城喜歡。”

葉孤城狠狠瞪他,什麽叫我喜歡?

皇帝現出幾分詫異,嘟囔道:“你不喜歡麽?昨晚你明明……唔……”他的嘴立即被堵上,連同他沒說完的話。葉孤城此時掐死他的心都有,回抱住他,一個深深的吻封住了某人的嘴。

溫泉的水柔而清亮,霧氣氤氳。霧中的兩個人相擁了很久,舌尖糾纏到兩個人都覺得氣喘籲籲才放開。

葉孤城盯著皇帝,後者的臉頰頸間泛起些許赤色,發絲散落在臉頰兩側,眼神幾分迷離。他撩起皇帝的一束烏發慢慢把玩,淡聲道:“當真?”

皇帝點點頭,笑吟吟地望著他。

葉孤城用指尖挑著發絲,慢慢打著圈,另一只手不經意地搭在皇帝的腰上。

皇帝忍不住笑:“好癢。”

葉孤城凝視著他。他怕癢。一直如此。昨夜情動之時,他偶爾碰到他的腰,笑得那一哆嗦……他皺眉一記狠手,腰上青瘀一大片。不過即便這樣他還是怕癢。一般而言,怕癢的人對痛更不耐受……前不久他還大刺刺地承認過,不是麽?

皇帝對上他的目光,臉上幾分不解。

葉孤城有點出神,手指繼續打著圈,一會兒工夫發絲被他絞成了一團。

“唔。”發絲收緊終於扯到了頭皮,皇帝低呼一聲,很不滿地瞪他。怎麽了?

葉孤城回過神來,笑了下,不緊不慢地將皇帝被絞成團的發絲重新理好,然後將脂膏盒遞給他。

皇帝呆呆地接過,一頭霧水;“?”

“你來。”葉孤城的語氣平靜。

皇帝大異:“怎麽?你不是說……”

“不。”葉孤城的嘴角勾出一個淡笑,輕輕印下一個吻。你太怕痛。這種形式的弒君還是免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有關上下,糖得說皇帝沒意見,而城主……糖不敢問他意見,抹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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