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問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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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雲走到樓上,不由一頓,一個小小身影坐在他的房門口,低著頭好像在打瞌睡。

他啞然失笑,走上前拍拍他的肩:"小公子,怎麽在這裏?"

小孩子擡起頭,眼睛眨巴眨巴:"我在等您,淩公子。"

"哦?"淩雲將他拎起來,拍拍灰:"為何?"

"我想知道為什麽我不能拜您為師?"小孩子眼中的執拗一目了然。

淩雲笑了笑:"你是我見過的少有的聰明孩子,我希望你能好好地平安地過下去。"

小孩子很疑惑。

淩雲耐心地說:"你是西門莊主的兒子,不好好學劍恐怕會不得安生一輩子。"

小孩子不以為然:"可是暗器也可以護身,又不是只有劍可以……"

淩雲搖搖頭:"不一樣。"

"可淩公子只用暗器也打敗了那麽多人呢。"小孩子的眼睛很亮。

淩雲輕嘆,聰明的小孩總是比較傷腦筋吶。他彎腰凝神看著小孩:"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能不能保密?"

小孩子眼睛眨了眨,點點頭。

淩雲正色道:"我有護衛,很厲害的護衛,所以我沒有功夫也無妨,但你可不行吶。"

小孩子小眉一皺,將信將疑。

淩雲很想望天,真話也不信?我看上去就這麽不可信麽?

"而且,你要拜師也得你爹同意才行。"淩雲說著輕輕捏了下他的小臉。

"為什麽?"小孩子滿臉氣惱,眼神有些逼人。

淩雲一楞,莞爾道:"拜師這樣的事不應該你爹先同意?"西門莊主,你家的小孩很奇怪啊。

"我爹?娘說他是我爹,可我才見了他一天多,我為什麽要聽他的話?"小孩子不服氣道。而且這個爹冷冰冰的一點都不好。

淩雲微微挑眉。這時西門夫人趕了過來,沖淩雲歉然道:"淩公子,寧兒攪擾您休息了。"她將小孩子抱起來,輕聲說:"寧兒,你不是困了嗎?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娘——"小孩子扭動著老大不情願。不過看到娘邊上的爹,他只能將嘴巴撅得老高,氣呼呼地不吭聲由他爹娘帶走了。

淩雲望著他們的背影若有所思:"我原以為西門夫人和小公子是探親回來。看來卻不是。小公子是第一次見到西門莊主?很奇怪。那麽說他以前一直住在峨眉山?而西門夫人……也不在萬梅山莊麽?葉孤城,這是怎麽回事?"多奇異的夫妻。

白衣人走到他身邊,沈聲道:"你真想知道?"

淩雲朝他看了一眼:"是。"好奇嘛。

"那你應該去問西門。"葉孤城語氣平淡。

淩雲眨眨眼,大大咧咧地說:"問你不就好了?"

葉孤城不解其意,道:"我亦不知,我和西門……沒你想的那麽熟。"

淩雲聞言眉一揚,不再說話,徑自進屋。

葉孤城也邁步進屋。

他打量著淩雲,怎麽了?

後者回看他片刻後嘆氣道:"誒,西門莊主冰冷無情眾人皆知,只有你和陸小鳳叫他西門。陸小鳳和他可是多年的交情……你似乎也不是閑人。他的妻兒不見了,你立即跟他一起找來……你們還一起逛街,這還不熟?"

他露出控訴的眼神,說:"你不誠。"西門吹雪當年算是一針見血。

葉孤城嘴角輕輕上揚,道:"我從載圻那裏回來,在萬梅山莊作客。我和西門曾約好一聚,論劍。"

"我剛到沒幾日,萬梅山莊就收到了消息。正好陸小鳳也在所以就一起趕過來,事關西門的妻兒,是大事。"他看著淩雲眼神沈靜,不是麽?

淩雲撇撇嘴。

"至於叫他西門……只是習慣。"淩雲鼻子裏輕哼一聲。

"淩公子聰明過人,沒想到也會憑空臆斷。"葉孤城說著從袖子裏取出兩瓶傷藥:"我辦事回來在客棧門口碰到了西門。他們一家午後倒是在鎮上逛,陸小鳳的提議。"不光是臆斷而且有些離譜。

他的眼裏有責備之意:"你……受了傷,不應該喝酒。"

淩雲無所謂地說:"就喝了一點,沒事。"

"保仁堂的藥是好藥,但力量猛了些。你近來狀態不好,可能溫和些的藥粉止血效果更好些。"看到淩雲一瞅見藥瓶神情就繃緊幾分,葉孤城解釋道。

淩雲臉上有些不自然:"我哪有狀態不好……"

葉孤城看著他,說起了別的事:"載圻練功很用心,也很懂事。他說你很忙。"

"啊,前段日子,的確。邊關急報,垯坦又不安分,焦頭爛額的兩個月……不過已無礙。唉,子玉不在西北的確不便。載圻那個臭小子……難得他沒來煩我……"淩雲揉揉頭,嘀咕道:"光顧了邊關今年都沒有巡堤……"

"說起來,等海務事定我就得立即調子玉回西北去。但現在……"

"沈將軍去探西洋新海路,估計最快也要一年多才會回來。"

"是啊,他是越走越遠了……"

"你這次是……"

"訪友,散心。"淩雲不太高興地嘟囔:"不過一路運氣不好,可能沒選對日子……"

"客官,您要的熱水。"門外小二戰戰兢兢的聲音傳來。

"進來。"葉孤城道。

淩雲挑眉盯著葉孤城,幾分不滿,幹嘛?

小二低頭進來放下水,又低頭逃一樣地離去。

"換藥。"葉孤城理所應當的口吻。

淩雲臉色微變,擺擺手:"我自己換就好。"

葉孤城沒理他,輕聲道:"這次的藥會更容易收斂……"你是小孩子麽,這麽怕痛。

淩雲使勁捏了捏手心,咬牙道:"不,我自己換,多謝。"

葉孤城伸手去扶他的肩:"淩雲……"

"不,葉孤城,你出去!"淩雲的臉色極為不善,指著門口斷然道。

葉孤城挑了挑眉,又著意瞧了他一眼,微微搖頭走了出去。

走廊上,葉孤城袖著手冷意滿身。走了幾步,他的身形突然定住:印象裏,淩雲從沒用這麽生硬的語氣和自己說過話……這是……

淩雲深深吸著氣,冷汗倏地出了一身。他心裏暗暗叫苦,怎麽突然這麽痛,傷口的痛好像來自更深的地方,按不住似的。下午雖然躺了會兒,但就是睡不著。晚上遇到陸小鳳,想著喝點酒有點醉意可能容易睡些,沒想到現在居然這麽痛!

自作孽,不可活。他不由苦笑。

痛,很痛,痛痛痛痛……他捂著左肩,緊緊皺眉,汗如雨下,視線所及之處變得搖曳而模糊,眩暈感,身體不聽使喚似的向地上墜去……

嘩——開門聲,有人飛身進來在他倒地前接住了他。

一個沈靜的聲音說:"別撐了。"

他只覺得眼前一黑……

……

醒來的時候,淩雲感到腕上有冰涼的觸感。有人在給他把脈。他沒有睜眼,笑了一下:"西門莊主?"

清冽的聲音:"你認得出?"

"自然。"淩雲睜開眼,對著床頂微笑。就算都是冷氣也是不一樣的。

西門吹雪開門見山:"這傷,你怎麽看?"

"皮外傷嘛,沒想到驚動西門莊主。"淩雲漫不經心地說。葉孤城你真大驚小怪。

西門吹雪劍眉一揚,凝神看著他:"血凝得很慢,不是藥的緣故。"

淩雲擡手揉著額頭:"何必大動幹戈,小事。"感覺左肩那裏被綁得嚴嚴實實,看來某人捆賊的本領長進飛快。

西門吹雪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唉,其實沒什麽。"他嘆了口氣:"父親的身體就不太好。譬如他中年時,風痹之癥每每發作,均苦不堪言……駱神醫說那是他幼年留下的宿疾……針灸有效用,但久了也不顯……我是他的兒子,體質不佳也很正常。"

西門吹雪略顯詫異:"風痹之癥?"

"對啊。"理所當然的口吻。

"淩公子的身手與當日相差甚遠。"與紫禁之巔的皇帝或一年前的淩雲,判若兩人。

"啊,這個。"淩雲無所謂地笑了:"父親沒有一點功夫也過得挺太平。他是因病而逝。我的護衛應是天下間最多的。所以,不妨事。"

西門吹雪皺起眉:"你不在意?"

"在意也沒用啊,放下就好。"淩雲說完,又稍稍有點苦惱:"只是師父肯定不會認我這個徒弟了。不是我不想練,氣聚不起來,我也沒辦法。"

"有多久?"

淩雲想了很久:"我不知道。"

西門吹雪朝他看,不掩疑惑:"?"

"一點點開始的,就像我爹那病,所以說不上來。"淩雲淡淡笑著。

"一年前無事。"

"對。"

"半年前?"

"有點兆頭了?也還好。"淩雲有點不確定。

西門吹雪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起了另一件事:"你救了內子和寧兒,我應該謝你。"

淩雲依然微笑:"西門莊主客氣,舉手之勞而已。"

西門吹雪神情肅然:"西門吹雪欠淩公子一事。"

淩雲看了他半天,輕笑道:"好吧,我會記得西門莊主這句話。"

西門吹雪點點頭,接著說下一件事:"寧兒想拜你為師。"

淩雲眼角一抽。

西門吹雪的聲音平穩:"他很執著。"

淩雲瞟了他一眼,意思是你被他煩得不行?

"他說拜師需要我同意,你的意思。"西門吹雪肅然道。

淩雲眉頭微揚,心中生出些不祥的預感。

"只要淩公子願意,我不反對。"清晰的吐字,出人意料地不帶寒意。

淩雲突然覺得頭疼,又瞟了他一眼,幽幽道:"西門莊主果然不乏幽默感。"

西門吹雪冷峻而鄭重的神色:"劍者,天下利器之尊。誠心正義方能習得劍法精要。"

淩雲揉揉眉間,嘆息,唉,對於這麽小的娃娃你跟他說這個有用嘛?

"我覺得不論怎樣,作為西門莊主的兒子,不學好劍法可不太妙。"淩雲就事論事,正色道。

西門吹雪依舊冷然的語氣:“他願學,很好;他若不願,我亦不勉強。”

淩雲覺得頭更痛了,西門莊主,這麽小小的娃娃你就不能輕言慢語地跟他講道理嗎?你這麽說很像在賭氣。

西門吹雪像是看出了他的意思,冷聲道:“先父是個生意人,不會武功。我從小醉心劍道,先父從無阻攔。他曾說用心才是要義,無論何事。所以寧兒只要用心,學什麽都可以。而萬梅山莊,足夠護他一生無虞,無論功夫如何。”

說完便起身離去。

淩雲望向床頂,半晌,笑意慢慢漾開,西門莊主也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吶。

作者有話要說: 俺鋤草來了……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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