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人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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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左側角落裏應有個隱蔽的暗門。如不是為了先通報,黑衣人的出現也可以像去時那麽悄無聲息……它是通向哪裏呢……葉孤城努力地想一些事讓思緒飄得遠些,這樣疼痛似乎會稍稍淡下去一點。

沒過多久,門又開了。

世子走到他面前又坐下了來,語氣輕松:“師尊,朝廷的遠航船隊去年九月就從太倉啟航,一路往南,一切順暢,比朝廷預計的快了一年多。其中師尊居功至偉。白雲城和朝廷在海務上的行事也讓人刮目相看:同進同退,從無芥蒂,好得像是一家人一般。皇帝到底做了什麽,居然得到了師尊和整個白雲城不遺餘力的支持?這真讓人困惑。難道因為皇帝發兵救下了白雲城?也對,是大功一件。不過,這不是皇帝的功勞,恐怕……”他慢慢地轉動著白玉戒指,瞥了葉孤城一眼。葉孤城閉著眼睛,神情淡漠。

“啊,所以剛才厚燏問錯了,下迷魂藥的恐怕不是皇帝,而是淩公子吧……”

葉孤城渾身一震,睜開眼直視他,眼神裏寒意乍現。

“呵呵,有趣。”世子笑了:“海匪圍攻白雲城可花了我不少錢,結果無功而返,慘淡收場,真是……”他說著搖搖頭:“但如此昂貴的教訓讓我不得不再花了一大筆錢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細查清楚。得是最敏捷伶俐的細作,白雲城從未見過的人,最平常的生意,最可靠的借口,還要挨得起時間,多虧我有耐心。於是我在眾多消息中揀到了這一條:有個叫淩雲的人去過白雲城。他自稱是沈將軍的朋友,一直待在白雲城直到白雲城解圍才匆匆離去。很普通的消息,對吧?"

"但卻讓我註意到了。我讓細作去詳細打探這個淩雲的消息,收獲很少,僅僅增加了一條:他不僅是沈將軍的朋友,更進一步的,他是沈將軍的師弟。很有趣。沈柳垣是皇帝的寵臣,武藝高強,但他的師承從未示人。那他的師弟在這件事裏會只是個旁觀者嗎?"

"我正要下令再查,父王卻想起了一件事。他當時的神情很奇異,沒說什麽,卻當即發出了幾封信。十多天後父王收到回信大嘆荒唐。我才知道,皇帝曾自稱是沈將軍的師弟。而那段時間京城消息說他又入室靜修,朝中事務按慣例是太傅代為處理……時間上算起來剛好。所以雖然結論很驚悚我也不得不相信,那段時間皇帝不在京城,而在白雲城。"

"於是,關於此事的一切疑惑都迎刃而解。只為救一個白雲城,為什麽朝廷居然派出了兩地水軍?為什麽青埠水軍第九日就趕到了白雲城,如此之快?為什麽太傅,姚震都急得直跳腳?原來都是因為,皇帝。"他停了停,接著一個輕佻的笑意浮現在臉上:"而後面的事情也有了緣故,比如最重要的,為什麽師尊會將白雲城的城防交到朝廷手上?這可是大手筆呢。"

"我想大約是那段日子裏淩公子對師尊下了大功夫吧。看看師尊為皇帝做的事,再對比一下師尊為南王府做的事,真是天差地別啊。"

"我就想不明白了。我拜您為師已有十幾年,自問對師尊一直執上賓之禮,恭敬有加,難道就抵不過淩公子的十來天麽。"

他說著說著,又半跪在葉孤城身邊,在他的耳畔低喃:"師尊,告訴我,淩公子對您做了什麽了?"

葉孤城沒有出聲的意思。

"呵呵。"世子笑得很暧昧:"師尊是不願意講還是難以啟齒呢?沒什麽,皇帝的荒唐誰都知道。他在禁苑蓄養男寵孌童,那個沈柳垣和他的關系就說不清道不明的,傳聞很多哪。而對師尊,他早就覬覦在心,否則當日在禦書房怎會有'卿本佳人'之語。我很佩服他的是,他的手腕居然如此了得,短短十來天就將師尊收在榻下了麽?"

"皇帝嘛,經驗當然很豐富,師尊一定很受用吧,否則怎麽會對朝廷這麽賣力……枕邊人,自然是不同的……"世子見葉孤城仍不理不睬,說得越發露骨起來。

葉孤城臉色很冷。對於世子的挑釁和激將他仍然選擇了沈默。

世子笑吟吟地用手指摩挲著他的頸側,道:"師尊沈迷劍道,不近女色我知道。但我不知道師尊有別樣的喜好,否則我想我早就可以滿足師尊了不是麽?"

說著他伸手向葉孤城的內襟探去,喃喃道:"我可以的,師尊,您喜歡什麽樣的呢?"

葉孤城的眼眸驟然一亮,一股凜冽的劍氣從他身上掠過。世子躲閃不及,輕呼一聲,收回手。只見一縷鮮血從他的指尖淌了下來,而他的臉頰亦被劍氣劃了一個小口子,白皙的皮膚上冒出些血珠,格外顯眼。

"呵呵呵,"世子舔了下指尖,陰冷地笑起來:"師尊的脾氣很大,本事也很好。以身當劍,了不起。不過我要提醒師尊,中毒的時候這樣硬動真氣很傷身呢。萬一錯亂了經脈,解藥也救不了你。"

他繼續舔著手指,眸色越發深沈:"師尊軟硬不吃,是篤定有人會來救你麽?也是,我剛才忘了說,他正往這兒趕呢,一會兒就到。"

葉孤城面色無波,但眼眸裏隱隱有一絲驚訝閃過。

世子起身,又坐了下來,右手肘支在扶手上,認真地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撲哧一笑:"師尊,您不會認為我費盡心機地做這個局只是為了師尊一人吧。我要報覆的……豈會如此簡單?他來了,這才是戲最精彩的部分,也是最不容易做到的。他可不好對付呢。"

"多虧父王和我耐心地等了三年多。有時候抓住一點末梢,待以時日整個線索就清晰起來。"

見葉孤城還是無動於衷的樣子,世子又顧自說道:"京城的消息,皇帝又開始閉關靜修,就是說淩雲又出宮了。"

"巡查河堤,一般在黃河兩岸。這事他每年都做,區別只有遠近的不同。他是個好奇的人,一直都是,所以我給他準備了一個故事:煙雨樓。"

世子又笑了笑:"師尊可能不知道,這兩天江湖上鬧得最沸沸揚揚的就是這件事。傳聞煙雨樓裏有霍休留下的巨額財富。於是,江湖中人成群結隊地趕往煙雨樓。呵呵,很好笑是吧。"

"師尊肯定疑惑,霍休的錢不是被南王府吞了麽。這又是怎麽回事呢?"

"傳聞從京城往南,擴散到黃河邊,又過了黃河來到這裏,都是因為按我定的計劃他得先到這裏才好。畢竟他也不笨,要剛出京城就傳個消息說白雲城主被人劫持,生死未蔔。他大多只會付之一笑。"

"消息,各種各樣的消息。人總會更相信自己看到的,聽到的,不是麽?"

"煙雨樓的故事散播開來,不知不覺地改變了他原本的巡堤線路。他到了這裏,看熱鬧兼察查堤防,公私兼顧,很好。於是,我差人給他講了第二個故事:葉孤城遇險。"

世子看到葉孤城的臉上只有冷意,有些遺憾地搖搖頭:"師尊還是那麽冷淡,誒,淩公子可是一聽到消息就飛奔過來了呢。"

葉孤城只是冷冷地看著他。世子卻笑得越發開心:"沿著我給他安排好的路,走得很快。我很精心地給他準備了一套完整的目擊歹人轉移一個身負重傷白衣人的人證,有我的人,也有無關路人——轉移師尊的時候我讓人故意留了些尾巴,真真假假,天衣無縫。於是,淩公子驗證完消息便毫不猶豫地直奔此處而來。剛才有人來報,他馬上就到。師尊您看,淩公子這麽關心您,是不是投桃報李呢?"

葉孤城身上的冷意更甚。世子大笑一聲,站起來,拿起油燈,收好椅子,向門口走去。跨出門檻之前他回頭道:"好戲即將開始,師尊可要細細品味哪。"

門緩緩合上。昏暗的燈火下,葉孤城面無表情,眼神清冷。

作者有話要說: 世子腦補帝,一棍掃過眾人(三人成眾不是?擦汗),誒

令人欣喜的是,糖良好地保持了節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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