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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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層暗堡的第三間，徐彪住所的隔壁，淩雲正在聚精會神地看書。
陽光從小方口投射下來，朦朧的光斑。遠處的殺喊聲隱隱可聞。衛軍和海匪交戰正酣。
淩雲不緊不慢地翻動書頁，眼眸裏沈靜如水，殺喊聲似乎太遙遠分毫不曾打攪他的興致。
＂淩雲你怎麽在這裏？＂陸小鳳沖進來，面帶不滿。
淩雲擡起頭，視線轉向他，嘴角一收，道：＂陸大俠以為我應該在哪裏？＂
＂你……＂陸小鳳一時不知如何說起，於是稍頓了下，理了理話頭，道：＂海匪來襲，威遠軍和白雲城守軍輪番上陣。沈將軍，葉孤城都在谷倉外督陣。海匪仗著人多勢眾不斷往上沖，情況危急。＂
淩雲挑了挑眉峰，淡聲道：＂這些我知道。怎麽？＂
＂你……＂陸小鳳有點氣結：＂這樣你還坐得住？＂
淩雲微微皺眉：＂坐不住？為什麽？＂他揉揉太陽穴，似乎思索了一下，道：＂哦，陸大俠認為應該出去助陣？＂
陸小鳳一怔，頓時語塞，我不是這個意思，但你也不能沒事人似的幹坐著吧，總得做點什麽……
淩雲看了他一眼，視線又回到了書上：＂陸小鳳，如果你有空可以去崔禦史那裏幫忙，他還在理葉三爺留下來的那堆事；或者去葉主事那裏看看他好點沒；再或者去大廳給百姓們講故事，你其實有很多事可以做。＂
陸小鳳半晌沒出聲。淩雲不由瞥了他一眼，只見他有點不認識自已似的發楞。
誒，他不予理會繼續看書。
＂你……你難道一點都不在意外面的衛軍還有沈將軍他們？＂陸小鳳覺得不可思議。淩雲明明很關註戰事，還有沈將軍他的師兄，怎麽會突然如此……事不關己？
淩雲翻著書頁慢條斯理地說：＂當然在意。＂
＂那你還……＂
＂陸小鳳，如果你說的在意就是去外面殺敵的話。那你找錯人了。我不會出去。＂淩雲斬釘截鐵地說。
陸小鳳心中一沈。
＂不過我建議你也不要出去。＂淩雲平靜地說：＂兩軍交戰不同於比試武功。陸大俠雖武功卓絕但在戰場上未必能占大便宜。＂碰上需要陣法走位的時候說不定還不如一個小兵。
＂難道就等著海匪一輪輪沖上來……我卻什麽都不做……＂陸小鳳急了，見淩雲還是無動於衷的模樣，不禁大吼一聲：＂淩雲，你到底在想什麽？＂然後一跺腳轉身出去了。
＂誒，陸大俠，怎麽了？＂徐彪抱著一疊書進來，正看到陸小鳳沖出去。他奇怪地朝陸小鳳的背影看了一眼，放下書，道：＂淩公子，你先看這些。＂
淩雲點點頭。
徐彪撓撓頭：＂應該還有幾本，找到了馬上拿過來。＂淩雲又點點頭。
徐彪走了，屋子裏很靜。
淩雲仍在看書，書頁在他指尖劃過，細碎的沙沙聲。少頃，他平靜地自語道：＂我？我在做我應該做的事。＂
＂葉三爺是個人才。＂徐彪再次搬書進來的時候淩雲突然出聲。
徐彪一楞。
＂葉清溪能從一小部分地圖上推斷出另一條生路，而且完全正確。可見他已掌握了整個陣法的精要。＂
徐彪想了想說：＂對。應該是這樣。＂
＂因為陣法百變，但百變不離其宗。所以由宗推其表才是對的。不抓住精要無法辦到。＂淩雲又說。
＂是。＂徐彪點頭。
＂誒，他倒是能從碎末片段中推測出聶先生的想法，不簡單。＂淩雲嘆了口氣。
＂葉三爺掌管城志資料多年，雖然接觸不到谷倉機密，但要有心還是能收集些東西的。三爺很聰明，日積月累能推測出個大概不奇怪。況且他還乘機收集了一小部分圖，拿來驗證，時機也正好。＂徐彪就事論事地說。
＂是很聰明。＂可惜沒用在正道上。
＂三爺不光聰明，人緣也不錯，做事穩妥能幹。真想不到……＂徐彪自言自語。
＂？＂
看到淩雲眼中的疑問他解釋道：＂誒，其實，其實當年長老們立城主為繼承人時，大夥兒都很意外，咳，原本都以為會是三爺，就算想到葉千山也不會想到他。因為城主年紀最小，又一向沈默寡言，獨往獨來，更關鍵的是城主自幼習劍，練劍成癡，對俗務從來不聞不問。長老們推選他做城主，我也很意外。＂
＂你也很意外？＂
＂咳，那時我是城主的跟班。不說別的，誒，就算我也難得見他說話。城主話很少。＂
＂他現在話也很少。＂淩雲瞥了他一眼。
“啊，這個……那時候更少。”徐彪撓撓頭，不知該怎麽形容。
“不過城主繼任後做得很好，通商貿易，剿匪除患……的確很好，可能比老城主還要好些。”徐彪喃喃道：“老城主對南王府的人太過遷就，慣得那些狗腿子都一副囂張跋扈的橫樣。城主理順城中大小事務後對南王府的人可沒那麽客氣。那次趙硯在城中撒潑就是城主出手收拾的，大快人心。”
“大長老說葉孤城不是最好的人選，他們是沒得選咯？唔，運氣不壞。”淩雲道。
“這……長老們怎麽想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城主原本只想做一個劍客。”徐彪見淩雲幾分興味地挑了挑眉，繼續說：“城主……那時正打算出游，游遍崇山峻嶺尋訪劍客名俠。對，那時城主的劍法已相當不凡，非常人能及。如果老城主的事沒發生或晚幾天發生……城主大概已在出游的路上。”
這樣麽，淩雲若有所思地笑了下：“游歷各地切磋劍法，領悟劍道？”
“唔，大概是吧，那種高深的東西我不懂。”徐彪老實地說。
“他曾去找過大長老。結果在大長老那裏待了一夜之後，城主接下了白雲城的重任。就這樣。”大長老是怎麽說的就誰都不知道了。
“他那時還是個少年，城中大小上下就都服氣？”淩雲頗有興味地笑道。
“城主一貫寡言沈靜，氣息冰冷，平常人見了大多先膽顫幾分。繼任後沒多久，他便幹脆利落地挑掉了幾個想趁火打劫的匪團……所以很快，城中的管事執事們都服服帖帖地跟他做事了。”對於某些人來講，樹立威信不需要太長時間。
“另外，城主雖不關心俗務，但他的功課也是長老們親自傳授的，與老城主的兒子們無二。加上長老們的扶助，所以城主對城中事務上手很快。”徐彪想了想又說；“專心致志是城主的風格，練劍就要練到極致，做城主自然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白雲城重任在身，他還有工夫練劍？”淩雲微微一笑。
“這……城主繼任後話多了一點，也能耐下性子聽一些人說話，對付場面上的事，但是除此之外我沒看出什麽變化。城主依然很冷，朋友極少；當然他的劍法依然無人能及。”徐彪咂咂嘴。
“那是。”淩雲笑著應道：“不過我原以為葉城主是個鋒利冰冷的劍客，但今日看來也不盡然吶。”他對親族很優柔，沒想到。
徐彪半晌沒回應。淩雲稍稍詫異，擡頭向門口望去。一道白影立在門邊。
“啊，城主。”徐彪有些心虛，幹笑道：“淩公子，我想起來還有幾本，馬上拿來給你。”說完一閃身沒影了。
你跑什麽至於麽。淩雲有些好笑地揉揉額角。
白衣人緩步走來，沈聲道：“因為我答應過大長老。”
淩雲先一怔，反應過來笑道：“那又怎樣，我還答應過父親咧。”結果南王還是死了不是？
葉孤城看著他沒有說話。
淩雲顧自說：“所以大長老親自出馬了麽。”正是下樓梯的一瞬，趁拐杖換手之際放出暗針，時機正好。“大長老不會武功，嗯，所以葉清溪根本沒料到這招——”淩雲一手支著頭，一手翻書。突然他住聲擡頭，仔細打量了白衣人一眼，眼眸裏寒霜驟降。
“葉孤城，怎麽回事？”他皺起眉頭。怪不得有奇怪的味道。
葉孤城看到他的視線所指，平靜地說：“無事。”幾點血漬洇開在衣服上，分外醒目。
“濺上的血？”淩雲起身向前一步，伸手抓過他的衣服仔細看了下，才又坐回原位。他雙手互握，凝視著室內的進光口，喃喃道：“海匪很多……還能堅持多久？”
“徐彪不發令，衛軍就必須堅持下去。”葉孤城的聲音冷冽。
淩雲嘆了口氣，轉頭看到徐彪拿著幾本書站在門口，一副發楞的模樣。“徐管事，楞著幹嘛，快進來。”
徐彪擡手抹了把臉，不知是擦汗還是擦眼。我的天，我剛才看到什麽了，一定是幻覺，否則城主怎麽會沒反應，嗯，一定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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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小方口投射下來，朦朧的光斑。遠處的殺喊聲隱隱可聞。衛軍和海匪交戰正酣。
淩雲不緊不慢地翻動書頁，眼眸裏沈靜如水，殺喊聲似乎太遙遠分毫不曾打攪他的興致。
＂淩雲你怎麽在這裏？＂陸小鳳沖進來，面帶不滿。
淩雲擡起頭，視線轉向他，嘴角一收，道：＂陸大俠以為我應該在哪裏？＂
＂你……＂陸小鳳一時不知如何說起，於是稍頓了下，理了理話頭，道：＂海匪來襲，威遠軍和白雲城守軍輪番上陣。沈將軍，葉孤城都在谷倉外督陣。海匪仗著人多勢眾不斷往上沖，情況危急。＂
淩雲挑了挑眉峰，淡聲道：＂這些我知道。怎麽？＂
＂你……＂陸小鳳有點氣結：＂這樣你還坐得住？＂
淩雲微微皺眉：＂坐不住？為什麽？＂他揉揉太陽穴，似乎思索了一下，道：＂哦，陸大俠認為應該出去助陣？＂
陸小鳳一怔，頓時語塞，我不是這個意思，但你也不能沒事人似的幹坐著吧，總得做點什麽……
淩雲看了他一眼，視線又回到了書上：＂陸小鳳，如果你有空可以去崔禦史那裏幫忙，他還在理葉三爺留下來的那堆事；或者去葉主事那裏看看他好點沒；再或者去大廳給百姓們講故事，你其實有很多事可以做。＂
陸小鳳半晌沒出聲。淩雲不由瞥了他一眼，只見他有點不認識自已似的發楞。
誒，他不予理會繼續看書。
＂你……你難道一點都不在意外面的衛軍還有沈將軍他們？＂陸小鳳覺得不可思議。淩雲明明很關註戰事，還有沈將軍他的師兄，怎麽會突然如此……事不關己？
淩雲翻著書頁慢條斯理地說：＂當然在意。＂
＂那你還……＂
＂陸小鳳，如果你說的在意就是去外面殺敵的話。那你找錯人了。我不會出去。＂淩雲斬釘截鐵地說。
陸小鳳心中一沈。
＂不過我建議你也不要出去。＂淩雲平靜地說：＂兩軍交戰不同於比試武功。陸大俠雖武功卓絕但在戰場上未必能占大便宜。＂碰上需要陣法走位的時候說不定還不如一個小兵。
＂難道就等著海匪一輪輪沖上來……我卻什麽都不做……＂陸小鳳急了，見淩雲還是無動於衷的模樣，不禁大吼一聲：＂淩雲，你到底在想什麽？＂然後一跺腳轉身出去了。
＂誒，陸大俠，怎麽了？＂徐彪抱著一疊書進來，正看到陸小鳳沖出去。他奇怪地朝陸小鳳的背影看了一眼，放下書，道：＂淩公子，你先看這些。＂
淩雲點點頭。
徐彪撓撓頭：＂應該還有幾本，找到了馬上拿過來。＂淩雲又點點頭。
徐彪走了，屋子裏很靜。
淩雲仍在看書，書頁在他指尖劃過，細碎的沙沙聲。少頃，他平靜地自語道：＂我？我在做我應該做的事。＂
＂葉三爺是個人才。＂徐彪再次搬書進來的時候淩雲突然出聲。
徐彪一楞。
＂葉清溪能從一小部分地圖上推斷出另一條生路，而且完全正確。可見他已掌握了整個陣法的精要。＂
徐彪想了想說：＂對。應該是這樣。＂
＂因為陣法百變，但百變不離其宗。所以由宗推其表才是對的。不抓住精要無法辦到。＂淩雲又說。
＂是。＂徐彪點頭。
＂誒，他倒是能從碎末片段中推測出聶先生的想法，不簡單。＂淩雲嘆了口氣。
＂葉三爺掌管城志資料多年，雖然接觸不到谷倉機密，但要有心還是能收集些東西的。三爺很聰明，日積月累能推測出個大概不奇怪。況且他還乘機收集了一小部分圖，拿來驗證，時機也正好。＂徐彪就事論事地說。
＂是很聰明。＂可惜沒用在正道上。
＂三爺不光聰明，人緣也不錯，做事穩妥能幹。真想不到……＂徐彪自言自語。
＂？＂
看到淩雲眼中的疑問他解釋道：＂誒，其實，其實當年長老們立城主為繼承人時，大夥兒都很意外，咳，原本都以為會是三爺，就算想到葉千山也不會想到他。因為城主年紀最小，又一向沈默寡言，獨往獨來，更關鍵的是城主自幼習劍，練劍成癡，對俗務從來不聞不問。長老們推選他做城主，我也很意外。＂
＂你也很意外？＂
＂咳，那時我是城主的跟班。不說別的，誒，就算我也難得見他說話。城主話很少。＂
＂他現在話也很少。＂淩雲瞥了他一眼。
“啊，這個……那時候更少。”徐彪撓撓頭，不知該怎麽形容。
“不過城主繼任後做得很好，通商貿易，剿匪除患……的確很好，可能比老城主還要好些。”徐彪喃喃道：“老城主對南王府的人太過遷就，慣得那些狗腿子都一副囂張跋扈的橫樣。城主理順城中大小事務後對南王府的人可沒那麽客氣。那次趙硯在城中撒潑就是城主出手收拾的，大快人心。”
“大長老說葉孤城不是最好的人選，他們是沒得選咯？唔，運氣不壞。”淩雲道。
“這……長老們怎麽想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城主原本只想做一個劍客。”徐彪見淩雲幾分興味地挑了挑眉，繼續說：“城主……那時正打算出游，游遍崇山峻嶺尋訪劍客名俠。對，那時城主的劍法已相當不凡，非常人能及。如果老城主的事沒發生或晚幾天發生……城主大概已在出游的路上。”
這樣麽，淩雲若有所思地笑了下：“游歷各地切磋劍法，領悟劍道？”
“唔，大概是吧，那種高深的東西我不懂。”徐彪老實地說。
“他曾去找過大長老。結果在大長老那裏待了一夜之後，城主接下了白雲城的重任。就這樣。”大長老是怎麽說的就誰都不知道了。
“他那時還是個少年，城中大小上下就都服氣？”淩雲頗有興味地笑道。
“城主一貫寡言沈靜，氣息冰冷，平常人見了大多先膽顫幾分。繼任後沒多久，他便幹脆利落地挑掉了幾個想趁火打劫的匪團……所以很快，城中的管事執事們都服服帖帖地跟他做事了。”對於某些人來講，樹立威信不需要太長時間。
“另外，城主雖不關心俗務，但他的功課也是長老們親自傳授的，與老城主的兒子們無二。加上長老們的扶助，所以城主對城中事務上手很快。”徐彪想了想又說；“專心致志是城主的風格，練劍就要練到極致，做城主自然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白雲城重任在身，他還有工夫練劍？”淩雲微微一笑。
“這……城主繼任後話多了一點，也能耐下性子聽一些人說話，對付場面上的事，但是除此之外我沒看出什麽變化。城主依然很冷，朋友極少；當然他的劍法依然無人能及。”徐彪咂咂嘴。
“那是。”淩雲笑著應道：“不過我原以為葉城主是個鋒利冰冷的劍客，但今日看來也不盡然吶。”他對親族很優柔，沒想到。
徐彪半晌沒回應。淩雲稍稍詫異，擡頭向門口望去。一道白影立在門邊。
“啊，城主。”徐彪有些心虛，幹笑道：“淩公子，我想起來還有幾本，馬上拿來給你。”說完一閃身沒影了。
你跑什麽至於麽。淩雲有些好笑地揉揉額角。
白衣人緩步走來，沈聲道：“因為我答應過大長老。”
淩雲先一怔，反應過來笑道：“那又怎樣，我還答應過父親咧。”結果南王還是死了不是？
葉孤城看著他沒有說話。
淩雲顧自說：“所以大長老親自出馬了麽。”正是下樓梯的一瞬，趁拐杖換手之際放出暗針，時機正好。“大長老不會武功，嗯，所以葉清溪根本沒料到這招——”淩雲一手支著頭，一手翻書。突然他住聲擡頭，仔細打量了白衣人一眼，眼眸裏寒霜驟降。
“葉孤城，怎麽回事？”他皺起眉頭。怪不得有奇怪的味道。
葉孤城看到他的視線所指，平靜地說：“無事。”幾點血漬洇開在衣服上，分外醒目。
“濺上的血？”淩雲起身向前一步，伸手抓過他的衣服仔細看了下，才又坐回原位。他雙手互握，凝視著室內的進光口，喃喃道：“海匪很多……還能堅持多久？”
“徐彪不發令，衛軍就必須堅持下去。”葉孤城的聲音冷冽。
淩雲嘆了口氣，轉頭看到徐彪拿著幾本書站在門口，一副發楞的模樣。“徐管事，楞著幹嘛，快進來。”
徐彪擡手抹了把臉，不知是擦汗還是擦眼。我的天，我剛才看到什麽了，一定是幻覺，否則城主怎麽會沒反應，嗯，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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