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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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谷倉頂上。

“沈將軍一回來就沒得空呢。”某閑人閑閑地說。

“剛和葉城主及葉主事商議完。明日起由附島軍士和城中親衛聯合護衛谷倉。附島軍士在炮戰中與白雲城同仇敵愾,彼此印象都不錯,所以此議水到渠成。孫梁正調派人手,這次他做得不錯。”沈將軍淡淡一笑。

“葉主事……葉千山……原來衛軍也不是都在葉孤城手裏啊。”淩雲若有所思。

“只有親衛特別些,除了葉孤城手裏的還有葉千山這一支。葉千山手裏的親衛不多,都是葉氏宗祠裏親緣最近族脈的子弟,算得上親上加親,是專門為護衛族中長老們設立的。”沈將軍看了一眼淩雲:“非常時期,葉孤城將這支親衛收回手中也不奇怪。”

“我沒覺得奇怪。只是……”淩雲一時找不到詞,頓了頓說:“葉千山和葉孤城長得一點都不像。”不好看,苦兮兮的臉。“倒是葉……清溪……”這個名字沒錯吧。“有幾分像。”比較好看一點。某人的思路轉向很詭異。

沈將軍一臉了然:“葉千山是大長老的養子,葉孤城的族兄,在葉氏宗祠裏做事多年,是個中規中矩的人;葉清溪,在族裏主修族譜和城志,常以閑人自居。在查閱白雲城收集的水文資料時,我都是找他,所以還熟一些。他整理的資料明晰易尋,條理清楚,很稱職,只是看上去……有些大材小用。”

“哦?”淩雲揚眉。

“葉清溪,城中百姓一般叫他三爺,是老城主的幼子,葉孤城的堂兄。”看到淩雲眼中閃過的精光,沈將軍頓了頓,不動聲色道,“他的詩文很好,格律規整而言之有物,甚為不易;對時事的變化走向也頗有見解,是個有見識的人……據說他領下這個閑職也已多年。”

“三爺?”淩雲思索道,“那老城主還有幾個兒子?”

“老城主膝下三子,二子早夭,所以就剩下他一個。”

像是看出了淩雲的想法,沈柳垣語氣平和道;“據說白雲城主是族中長老在宗族中推選產生的,並不是完全的一脈世襲。”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呢,淩雲揉揉額頭,輕嘆口氣。

誒,管別人的家事幹嘛,子玉沒事就好。

“對了,師兄,師父一向誇你謹慎,這次怎麽就被一個無名小卒騙了去?”淩雲笑了笑,拿手指順手刮了下自已的臉。所幸無事,他總算有心情來取笑一下他的完人師兄。

“這……”沈將軍臉上帶了些深思,“葉錕……趙硯的計謀是不錯,我中計了。不過,我曾問過葉清溪有關海難和珊瑚水道的事,當時……他面上有些不自然……”

淩雲對天翻了個白眼,子玉你糊塗啦?那是他爹,你問他他爹怎麽死的他怎麽自然得起來?

“而且,那時葉千山剛好路過……我覺得葉千山的表情也頗為古怪……”沈將軍努力回溯中,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淩雲一怔,這又是什麽情況?

沈柳垣嘆了口氣,搖搖頭:“也許我看錯了。人在心裏先存了個念頭,看事情就難免有偏頗,的確如此。”

“是啊,四叔還是收羅了好些人才的。”淩雲伸手拍拍沈將軍的手臂,像在安慰他。

接著,他望向天際,嘴角一縷輕笑:“季風雲不知何時能過去,嗯,只能慢慢等了。據今日的戰況來看,海匪已大挫銳氣,估計一時半刻回不過神來。”

沈柳垣點點頭:“是。白雲城的陣法了不起。”

“自然。白雲城的人才也了不起。”

“你是說徐彪?”

“還有餘總管,不是?”淩雲笑道。

“對。”沈柳垣頷首。

“你說過,當年葉孤城一劍挑了南海七煞,名震天下。怎麽會留下一個呢?”淩雲饒有興味地說。

“你真想知道?”沈柳垣沈聲道。

“對啊。”期待的眼神。

“那你應該去問葉城主。”

淩雲臉色一滯,子玉,你堵我的話呢,哼。

“不過多虧了餘總管。”淩雲扳起了手指,“崖灘的路很險,除了他,誰都不會也不敢走那條路。”聽徐彪說,那是九死一生的地方,水下大大小小的暗漩無數,不知道的船一進去可就……當年,只有南海七煞敢走這條道,靠著它去圍攔打劫附近水道的來往商船……就因為這是近道……沒錯,那天只有往崖灘走才趕得上子玉的船。

“……不巧,他雖然及時趕到將你們救起,但船卻碰上了暗礁,”淩雲說著打了個冷戰,“幸好他當機立斷邊堵漏邊扔東西,掌船手段又高明,你們才得以靠上了那個無名小島。”

“對,其實,靠上島的只是個木頭架子罷了,最後有二十多人脫險,萬幸。被風暴一卷,船已經遠遠偏離了珊瑚水道。否則白雲城不會一點蹤跡都尋不著。”沈將軍停了下,沈吟道,“那個小島處處露著古怪。"

"島上有人?"

"島上乍看荒蕪一片,細細探究起來卻別有洞天。小島深處有房屋,樓閣,亭臺,還有機關暗道,自然應當有人。但我們來回走了好幾圈卻沒有看到一個人。從室內的陳設來看,應該經常有人打掃,絕非廢棄之所。所以說古怪。"

“不過節外生枝非我等所願,所以補充完淡水,找了些野食,我們就離開了。”沈柳垣補充道。

唔,是海匪留下的窩麽?所謂狡兔三窟?淩雲隨意一想,沒有太在意,接著剛才的話題講下去:“再者,後來你們紮了個木排離開小島,中途遇到商船救了你們,很好。又是餘總管發現船上有海匪慣用的暗記,留了心思。你們才沒暴露身份。”

沈柳垣笑了笑:“船主是個正正經經的生意人,他的夥計就魚龍混雜說不清了。因為餘總管的叮囑我們一路上留心,所以船到赤焰島,船主一副送瘟神的模樣,連我們說的日後必有重謝他都連連搖手說不必。而我們一下船一夥海匪就找上門來。餘總管的擔心應驗了,他們的目標的確是白雲城。”

“要不是餘總管,你們這一大幫人也別想混進海匪裏去。”淩雲繼續扳著手指。

“不錯,海匪們是根據匪夥大小分贓。我們早就被船上的某個夥計看在眼裏,以為是同道。被拉去入夥也在意料之中。本想先給白雲城報信,但海匪們說走就走,我們只好將計就計。餘總管認為在混海匪裏摸清敵情更有用,因為白雲城的護城火彈並不多。”

“是,的確不多。但葉孤城的辦法很好。”夜風中,淩雲望著腳下的白雲城。城內隱約有點點燈火,依舊是按陣法而設。那是親衛在城內輪番值夜監視敵情。他輕輕點點頭,想起什麽又笑嘻嘻地說:“對了子玉,我的沈將軍,你們的戰果不會只是燒了一條龍王炮船那麽多吧。”

“聽說落日灘那回,海匪最後相互炮擊,有內訌的意思……”也是你們的傑作吧。

“海匪們各有門派各有地盤,怎會是鐵板一塊。”沈柳垣用顯而易見的口氣答道。

“幸好,落日灘的雷陣沒有傷及無辜。”淩雲突然有點後怕。

“餘總管很看好徐彪。他說徐彪一定早有準備,所以匪首雖然將我們那條船排在前面。大夥兒稍稍搗鼓一下,船出了點小毛病就落在後面了。”

“船上別的海匪沒生疑?”

“怎麽會?雷陣炸開的時候他們連慶幸都來不及。”

“海匪中沒有一股勢力是壓倒性的多。就算他們說的百叔,南王府的代表,海匪們的召集者,名義上的首領,也只是領著一股海匪而已。平時稍稍挑動下,一旦遇到落日灘這樣的大損失,各路匪首怨氣沖天,相互間更加不信任,內訌並不奇怪。”沈將軍一臉平靜。

“百叔是個人精。匪夥間關系不論怎樣惡劣,他最後總能將他們拉扯在一起,很能鼓舞海匪們的士氣。”

“哼,有什麽辦法,‘利’字而已。”淩雲鼻子哼氣。

“原本想在海匪暫時聚集的豚魚環礁放把火將糧草物資燒光。沒有糧草海匪自然退去。但一直沒有很好的機會。”沈將軍嘆了口氣,“百叔從未離開過豚魚環礁,老狐貍。在那裏看守物資的都是有些年份的海匪,他所謂的親信。”餘總管也認為做過頭就會有破綻,兩人商量後都覺得風險太大,只好作罷。

“子玉,你沒事就好。”淩雲認真地看著他,“這次你們進城,也著實險得很。”

“機會難得,餘總管知道城中有陣法,也不能算很險。”沈將軍微微一笑。

“餘鼎,七煞之一,葉孤城很有膽識,眼光不凡。好。”淩雲自言自語。

“白雲城的百姓好像也不太清楚其中的緣由。”沈將軍似乎是不經意地說。只有傳言猜測而已,餘鼎從發現海匪暗記起就沒打算瞞他,是個爽快人也很聰明。

“唔,這個,葉孤城和白雲城都不介意,餘鼎,做總管有十多年了吧,”淩雲懶洋洋地說,“其他人又有什麽好介意的。”子玉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的好奇心沒那麽大,而且我啥時候喜歡管閑事了,又不是陸小鳳。

“話說你們來到城內,又過了些時候龍王炮船才炸起呢,這是怎麽回事?”他的眼睛晶晶亮。

沈柳垣一楞;“陸小鳳沒講麽?”

“陸大俠的書我可沒聽全。大概這個最先被問到,錯過了。”淩雲惋惜道。

沈柳垣看著他,你沒在大廳?

淩雲一臉誠懇,我有在啊,不信你問徐彪。

沈將軍有點頭疼,決定先不計較這個;“龍王炮船,除了龍王一夥,旁人是上不去的,就算百叔也無例外,他們很小心。”

“小氣吧。”某人閑閑地插嘴。

“龍王是昨天傍晚到的,正值落日灘大敗。不管它是否故意,這時候來到,讓海匪們特別是百叔又有了希望。它威風凜凜毫發無傷,儼然以救星自居,自然成了別家海匪眼裏的大釘子。”

“肯定是故意咯,分起贓來正好拿個大頭,算得精。”某人又拿鼻子哼氣。

“我們早就聽到它的消息,也正等著它。”

“龍王炮船?”

“對。它的船炮大得多,射程也遠,如此心腹大患不除去,白雲城很危險。”沈柳垣肅然道。

“你們沒有盡早進城也是因為它?”

“是。扮了許久海匪總得有些收獲。”沈柳垣笑得風輕雲淡。

“很危險。”淩雲責備地看了他一眼。

“龍王炮船的炮彈是自帶的,完全自成一派,不過淡水和食物仍需環礁補給。他們和百叔商定第二天便去攻城,就這麽一個機會。”沈柳垣平淡道。

淩雲眉頭一皺,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子玉,你去送水了?”

“是。”反應很快啊。

“你不光送水還留在了那裏?”

“是。”

淩雲松開手,瞪他:“很危險。”看我不告訴師父去。你天天念叨我你看看你自己。

沈柳垣若無其事地將衣襟撫平:“有你這個師弟,耳濡目染,我也能做一些小東西的。”

“你……”淩雲決定用目光聲討他。

沈將軍有些好笑地說:“誰讓你以前出門老喜歡帶著這些,你忘了?我見得多了,不記下來也很難。”

“我早不這麽幹了……多久遠的事……你在船艙裏搗鼓不會有人發現?”淩雲還是氣哼哼的。

“只要註意龍王的人就夠了,但他們太得意壓根沒想到這點。船外守衛警戒的海匪是各匪夥抽撥而成,人不少,但反而各顧各的,沒人關心。我花了一個時辰,原路出來,一切順利。”沈將軍不緊不慢地說。

“和預計的一樣,龍王的火藥艙設在船尾靠近水輪的地方。彈藥都用木箱分裝,然後分艙儲存。我不知道它上陣時會怎麽運送彈藥,只能靠猜,所幸猜得大致差不離。”

“哪裏是差不離,而是正正好。你把師父的神算也學來了?海匪們排好陣列正要進攻城內,自然有人去補充彈藥,炸得正當時。就算人在當場也不能這麽準。”淩雲依舊狠狠瞪他。你的以身作則呢。師父你在哪裏,我要告狀!

沈將軍有些無奈,怎麽,都幾歲的人了還炸毛,只好安撫道:“時候是湊巧了,運氣很好,我也沒想到。用的是拉線絆雷,就地取材,挑了個不遠不近的木箱安在裏面。效果比我想得還要好。就是你用得最順手的那種,所以也有師弟的功勞……”原本的目標是將它的水輪炸毀船沈了就好,沒想到火藥彈連環轟開威力這麽徹底。

哼,淩雲氣哼哼地沒理他。

“白雲城危急,你這幾天不也在幫忙?”沈將軍故意岔開話題。徐彪都講給我聽了,他對你佩服得很。

淩雲冷聲說:“可淩某不會以身犯險。”跟你相比我那些都是太小太小的事,師父你應該來看看,瞧你的乖徒弟。

“要除掉這個禍患,這些人裏就我可以做這個事,換成是你你會怎麽做?”沈將軍祭出了殺手鐧。淩雲骨子裏就是個惹禍精,做事任性肆意,所以通常是不會說違心話的。

淩雲面朝夜色沈默片刻。

“多可怕的假設,太……太傅會吃了你的。”他終於恢覆了平常的腔調,亦唱亦嘆,“好啦,我都知道,只是有些後怕。”原先不是這樣的,怎麽子玉脫險後卻反而患得患失起來,他搖搖頭笑了下自己。這樣不好,真不好,想著他伸了個懶腰,轉頭已掛上一副路人的笑臉:“師兄,以後幾天就要辛苦你了,我得說葉城主很會找人。”路人睡覺去。

他拍了拍沈將軍的肩膀,施施然地往谷倉裏走去。

谷倉頂上,夜風徐徐掠過。

作者有話要說: 欠賬了,汗

改著還是不太好,估計還要改

已經沒有安全庫存了,捉目辦……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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