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遙遙南疆路,淒淒室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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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菡抱著孩子,匆匆換上了乞丐服裝,和丐幫的幾位長老一起出城。

丐幫的勢力遍布天下,鏡菡不禁感嘆晚晴的深謀遠慮。幾人趕向城郊的翠屏山方向,到了那裏會有另一夥人來幫助他們。

兩個孩子一直很安靜,小的女孩只知睡個昏天黑地,一旦醒來也只是瞪著清澈的大眼看著你,時不時露出甜甜的笑。這個時候那個沈默的小男孩便會拉拉鏡菡的衣袖,小聲說道:“妹妹餓了。”

小男孩一路上也不哭鬧,讓幹什麽就幹什麽,平時就靜靜地坐在鏡菡身後的背簍中,手中擺弄著幾枚石頭,只是偶爾在睡著的時候會低低地喚著娘。

鏡菡不得不感嘆,晚晴這一對兒女實在是太招人喜歡了,聽話,長得可愛。就是和晚晴長得不太像,但說不定向爹爹呢。

想到這裏,不禁疑惑,這兩個孩子的爹去哪呢了?就這麽丟下了妻兒。鏡菡輕輕問道:“樺歌寶寶,你爹呢?”

樺歌擺弄石子的手一停,微微一楞,低低想了一會兒,“娘叫爹爹檀大哥。”

小孩子自然不記得檀翊鐘的名字,但是小男孩很聰明的抓住了重點。

“檀大哥……”鏡菡喃喃的說道。多年宮中的經歷自然是對朝野內外有所了解,檀家上上下下,適齡的,符合晚晴的標準的……嫡支旁支所有的男子在鏡菡腦海裏過了一邊,瞳孔一下子放大,聲音有些發顫,“樺歌寶寶,你爹爹是不是會吹簫,吹得很好聽?”

樺歌點點頭,“爹爹的簫是白色的。”

鏡菡不放心,又細細問了檀翊鐘的長相及習慣,樺歌歪著小腦袋,回答的也頗為清晰。

鏡菡確定了,是檀翊鐘無疑,只是不能理解。檀翊鐘不似薄情之人,當年燕國亡國公主之事鬧得沸沸揚揚,檀翊鐘也一直未娶。怎麽會和未娶有這麽大的孩子呢?又為什麽會棄他們不顧呢?以晚晴的性子,寧可孤獨終老,恐怕也斷然不肯委屈為妾,沒什麽名分的將就。

想到這裏,鏡菡有些頭痛。早知道走之前問一問晚晴好了。

突然,兩道身影在前方林中一閃而過。鏡菡一驚,右手翻出憑斷離合鉤,將兩個孩子護在身後。

樺歌眼底金光一閃,輕輕拉著鏡菡的衣袖,“是爹爹!”

鏡菡一呆,顯然是被樺歌嚇到了。自己都沒有看清兩人的面相如何,樺歌這個小小的孩子竟然能夠辨識的出來。鏡菡自我安慰,一定是父子之間的心靈感應,一定是的。

實際上,早在檀翊鐘將樺歌領回來不久,檀翊鐘就為兩個孩子打通了渾身奇經八脈,年紀越小,根骨越好,打通經脈就越容易,效果越好。樺歌和淺夏的根骨皆是極佳,檀翊鐘功力深厚,兩個孩子由此便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孩子雖小,悟性卻是極佳。晚晴教導樺歌時便傳授了他風家的練眼之法,也是風家最最著名的芥子浩渺訣。

芥子之微,浩渺之廣。習訣者上可縱觀宇宙天地萬物,下可細究事物之末。風家正是憑著這一法訣,便可辨識天下珍器重寶。同時修得大成者便可視一切暗器於無物,這套練眼之法也就成為江湖奇訣榜的探花。

晚晴教導樺歌每日早晨堅持早起,觀朝陽吸收靈氣,觀朝露修煉凝神,其實這套法訣修煉十分簡單,無論練到哪一重都是同樣的方法,關鍵在於日覆一日的堅持。樺歌小小年紀,性子卻極為堅韌,沒有任何不滿的堅持下來。如今已經修通了入境一重進入了化微,這也讓晚晴震撼了一下,這比她當年還要快了三分。

芥子浩渺訣共分十重,以樺歌剛剛兩重的功力便能辨識人形,可見此訣的玄妙。

“姨姨,你能跟上爹爹嗎?”樺歌小聲的問道,聲音中有點點祈求。

鏡菡心一軟,“姨姨盡量,樺歌寶寶不急哦。”喚來一只麻雀,在它身上綁上追蹤蠱,放它歸林。不久,鏡菡微微一笑,“樺歌寶寶抱住姨姨哦!”說罷,運起輕功在林間穿梭。

不過一會兒,便趕到了山頂,在廢墟中掩好身形,鏡菡用咒符布下了禁聲陣,看著不遠處兩道拉拉扯扯的身影,不禁眉頭緊皺,問身邊的樺歌:“這個女人是誰,你爹和她什麽關系?”

禁聲陣是相互的,陣中的聲音傳不到外面去,陣裏人也聽不到外面的聲音,只能憑身形動作判斷兩個人的談話內容。

但樺歌卻是不同,芥子浩渺訣的修煉使他能清晰的看到兩人嘴唇的蠕動和兩人的神情。盡管他們說話的內容樺歌沒有聽懂幾句,但從檀翊鐘臉上的悲戚和激動,那個女子嘴中的什麽“曾經……”“情誼……”“一起……”一類的詞匯中也明白了一些,心中不由得想起娘的叮囑。

“如果他身邊多了一個你不認識的姨姨,和他……關系很親密,就離他遠遠的,懂嗎?”

“姨姨,我們走吧,從今往後,我不認識他!”小臉凝重而認真,“他不要娘,寶寶要。”

鏡菡點點頭,朝檀翊鐘啐了一口,便帶著孩子離開了。

檀翊鐘一念之差,丟了晚晴,惹了誤會。若是他知道,不知會是怎一番刻骨銘心。

去南疆的路上,樺歌更加沈默了。原本還會說幾句話的小孩子如今更像一個小老頭坐在那裏,整天不語。鏡菡也不知如何安慰他,只是盡自己所能好好照顧這兩個孩子。同時托人打探有關晚晴的消息。

當晚晴轉醒時,才發現自己的處境比自己想象的要好。

沒有潮濕破舊的牢房,沒有吊索,沒有鐐銬。只是呆在這一個僅亮一根蠟的密室之中,躺在平常至極的床上,除了這些,一無所有。

沒了輪椅,沒了雙拐,自己自然沒有辦法逃脫,只是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幾日,兩個孩子是否安全……

費力的直起身,整個人軟弱無力,不禁苦笑,這個人果然放心甚重,對於自己這個半殘之人也要下軟筋散。

想循著習慣去看書,卻發現觸手僅是一片冰涼。這裏沒有小築的幽靜淡雅,僅有一片死寂的蒼涼。

好久,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仿佛自己已經離開了人世,虛無,飄忽不定。觸不到世間的任何事物。只有自己被困在父親為保護自己而設下的機關時,才有這種感覺。

晚晴回想,那個時候自己究竟還是一個小孩子。一點點機智全部用在影衛擊她那掌時,她果斷的調動全身內力將其化解在自己的雙腿上。縱然是丟了內力,斷了半身經脈,也好歹保住了一條命。

在暗格中,自己的內力和那渾厚的掌力生生激蕩,沖撞,破壞。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經脈是如何一點點斷廢,劇烈的疼痛幾令她瘋狂。奇跡的是,她挺了下來,在穆叔抱出她的那一刻,她活了下來。

如今情隨事遷,類似的遭遇,人的內心卻大不一般了。沒有噬骨之痛,唯餘無限孤寂;沒了當時破釜沈舟之意,多了一份牽掛。

人總是不斷成長的。

這是,房頂傳來機關哢哢的響聲。一道隱在黑衣中的身影從透出的樓梯走下。

晚晴諷刺一笑:“晚晴不便,恕不能參拜陛下。”

“瓷聖流霜?果然淡靜冷清,不知是真腿腳不便,還是一根傲骨瞧不起眼前人呢?”黑衣下便是顏晟冷峻的臉。

“陛下多慮了,殘敗之人何言傲骨?更是不敢忤逆陛下。”風晚晴淡淡道。

“呵呵,風家後人……‘只道當時是尋常’。可你們風家無論在任何時候都耀眼的驚人。但是要記住,曇花雖美,但僅一現耳。”顏晟眼底泛著冷光。

“風家興衰自有天定,但風家風骨永存!”晚晴反擊,聲音卻仍是柔柔。

顏晟沒有繼續和她辯駁,轉身離開,陰冷的聲音在屋中回蕩。

“再給你三日,何去何從,好好思索一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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