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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花落驚風雨,葉起動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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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拂低碎玉山上的草,日頭落了又升,昭示著又一日的重生。

兩軍仍是對峙著,毫不相讓,軍士們皆是一夜未合眼,時刻端持著警戒的神色。

風行葉於齊腰的草木之間盤膝而坐,左右無事,便練起師門所傳內功。氣息三轉,不覺又是進益幾分,直身立起,向遠處眺望,思索突圍的法子。

其間燕軍派了幾名哨兵試探口風,皆被秋紋禦扣下,沈淩傲見對方態度堅決,亦是無法,時光點點逝去,面上顯出焦躁之色。

忽見山下有一隊人馬漸漸移來,沈淩傲不覺皺了皺眉,眼看風行葉等人糧盡在即,將要成功,若是楚國的小皇帝再來插上一手,少主的滿盤計劃可要落空。飛身向風行葉掠去。幾名親兵迅速騰起向風行葉所在之處圍攏。

卻見風行葉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猛然一驚,再向山下望去。那一隊人馬雖不甚多,但各個步履矯健,一望便知是江湖中人。詫異地擡眸,正對上風行葉清冷的眼,不禁一顫,想不到他竟有後援再此。暗暗生悔沒有在一開始便肅清風行葉的親兵,擒住後再迫他投降。只因一時礙著高手風範,以致錯失良機。

風行葉一聲長嘯,驀地吟道:“五代湖山誰為主?一船書畫我重來。”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似是在每個人的耳邊所言一般,這份功力,不可小覷。

沈淩傲本以為他一夜未曾休息,功力自然大打折扣,此刻看來,兩人皆是疲憊,而風行葉所餘功力尚在自己之上,而那些軍士見有援軍,精神大振,恐怕發動突襲亦不能一擊得手。

正一籌莫展間,只聽風行葉道:“沈太尉亦是見了,我晨離樓的精英高手正沿山而上,太尉今日怕是討不得好了。不若太尉與本王合作,日後共圖大事,定不會虧待太尉及貴主。”風行葉雖不知那所謂少主是否存在,但沈淩傲既如此說,也便順水推舟,許了好處。

沈淩傲亦知此刻硬拼固能將風行葉所帥之部折損,自己的遺部卻必然亦要受到重失。不若賣他個人情,日後也好見機行事。只是今日不成,往後被他牽著鼻子走,也是難免的了。當下嘆了一口氣,迫不得已道:“王爺既如此說,在下也便放心了。少主投靠貴國皇帝只是權宜之計,王爺才是舉事反金的中流砥柱。”一通口不應心的誇讚後,手臂一擡:“撤。”

霎時間,自另一面下山,十萬人馬撤得幹幹凈凈,其整齊肅頓練風行葉也不禁為之咋舌。

同時,那一組江湖人馬亦到了跟前,風行葉的眉頭漸漸蹙起,一掃初見的歡欣。遠了這正是他所令跟隨保護花弄影的興晨堂中人。

那堂主不待風行葉開口,便即請罪道:“屬下無能,被花女俠察覺,在金楚邊境被花女俠甩開。”

風行葉不禁莞爾,不愧為金國第一女俠,暗暗為自己的眼光得意。驀地擡頭:“什麽?金楚邊境?這麽說她回金國去了?”

堂主被他一唬,吶吶道:“正是。屬下思度當時……”“回家”二字還未出口,便被風行葉暗白的臉色驚得閉口。

秋紋禦伸手扶住風行葉,一面勸道:“王爺莫急,顏晟雖圖謀不軌,以花女俠之能,當不致被虜。況顏晟顧及花家聲望,也定不敢公然動手。

風行葉舉頭望天,漸漸沈暗的夜幕籠罩他的身形,眾人看不清他的表情,”都去給我查,定要查出花弄影此刻身在何處,是否安全。“前所未有的冷冽堅決,夜風拂過,人人皆是一凜。

檀翊鐘臥於榻上,直直地盯著天花板,時而目光隨著月色移動一二。隱隱聽到檐上有一緊掠風之聲,忙收了對鐘漠蕪的思緒,一彈而起,執起枕邊玉簫,自窗中躍出。

而房外除了皎皎孤月外,並無一絲一毫的風吹草動。檀翊鐘心中詫異。自己從小練習聽風辨器,絕對無聽錯的可能。什麽人竟有如此輕功。躍上房檐,有細細探查一番,卻仍無收獲。

內堂中風晚晴聽了動靜,只身坐起,輕聲問道:”可是出了什麽事?“

檀翊鐘自房上躍下,回至屋中,柔聲應道:”無事,你且安心。“

目光忽的一緊,只見幔帳的檀柱上插著一支匕首,將一紙絹帛定於柱上。嘴角劃開一抹冷笑,不過又是留刀寄簡的把戲,江湖上早已司空見慣的了。

輕輕展開,又是那熟悉的娟秀字體映入眼中。檀翊鐘無暇去讀內容,一躍而出,明知無甚可能,仍要一試。

失望再一次蔓上心頭,眨眨眼,無奈蒼涼地一笑。西北角上忽見人影一閃,月光將竹青色壁紋裙映得如水般漾出漣漪,檀翊鐘心頭大震:”漠蕪……“不及追上,人影已是不見。

檀翊鐘怔怔地立於月下,若說是她,她分明已經……若說不是,那件衣裙是她臨死的那一晚所著。不對不對,那身衣裙早已被自己連同她的玉體一並火化,難道燕國至寶碧紋裙不是只有一件?不,漠蕪所言不會有假,或是這世上真的有魂靈?拔步回房,努力定下心神。這定是敵人擾亂心神之計,檀翊鐘你不能如此輕易便亂了心智,這般想著,又自懷中取出那絹帛,上面只寫了一句詩詞:

雲破月來花弄影,鎖向金籠空自啼。

檀翊鐘大震,花弄影怎麽會被顏晟捉去,難道會與晚晴有關?而這人又是誰?為何會寄柬報信?顏晟老奸巨滑,怕是下了圈子給人來鉆,正捏著信躊躇間,卻聽輪椅聲動,風晚晴自內堂出來。

忙入了屋中電器蠟燭,關切道:”你怎麽出來了?這裏的事已處理完畢,你快回去安心歇息。“將帛柬放入懷內,便要推她回內堂去。

晚晴眼快,早看到了那張帛書,又覺檀翊鐘面色不對,伸手道:”那是什麽?我可以看看麽?“

語氣輕柔淡極,卻自有一股威嚴,蘊著無可抗拒的力量,檀翊鐘無奈,若是不給,又恐太著痕跡,又害她不肯安心。便伸手入懷,將帛書取出,遞給晚晴。

晚晴借著燭光看了,秀眉緊蹙,”弄影被顏晟捉去了?我要回長安一探。“短促而堅決,面上透著神聖的定靜。

檀翊鐘未曾想他這般快便做出決定,忙勸道:”你且不必如此心急。這消息是誰透露還未知,也不知是否可靠。且稍待兩日,待我相詢風兄。花女俠的消息她定然最先知曉。“

晚晴這才知並不是可靠地朋友所言,稍稍放了心。然而疑竇又生:”這麽說來著神秘之人是敵是友未明,她是誰?又是如何知曉我們的事?“心中暗暗推測,會模仿鐘漠蕪的字跡。誠如她所見,這帛上的字體與那日在青墨那裏所見的”漠蕪“二字似是出自一人之手。鐘漠蕪已死。青墨長於書法,又是金國公主,自能知金宮之事,莫非是她?隨即搖頭,青墨不會是這般拐彎抹角之人。

檀翊鐘看看天色,起身將她推入內堂:”你便先寬心,一切待明日我問了風兄再說。“

風晚晴點點頭,檀翊鐘重將她抱在榻上,輕輕地,不曾驚了熟睡的樺歌和淺夏。

天還未亮,風行葉便自起身入京,先入宮參見皇帝。卻見二人一切如常,出皇帝初見他是眉梢微露失望,這一次參見十分完美,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

皇帝欲留他用膳,接風洗塵。只是風行葉心中掛念著花弄影的消息,匆匆應付,饒是如此,歸府亦已是過午時分。

府前早有一眾幕僚候著,內堂中的各院姬妾於門前望眼欲穿,而風行葉卻望也沒望他們一眼,直直地向府中暗道而去。那裏通向晨離樓在京中分設的情報組織。

字暗道出來,風行葉面上染上了幾絲焦灼與風霜,幕僚面面相覷,卻是不敢出言相詢。

檀翊鐘正與風晚晴教習樺歌識字。兩人卻都是心不在焉,濃墨屢屢洇了宣紙,留下滴滴黑色墨點。檀翊鐘索性將紙筆一推,室內靜寂,唯餘晚晴與樺歌的偶爾低聲對話。

檀翊鐘打開窗子,擡眸望著淺淡的藍天,幾絲白雲飄悠浮著,投下幾絲陰霾,好似澄澈的海面上泛起的白色泡沫。日頭便早早地殘了半邊,心生感慨,不由得朗聲吟道:”浮雲遮月不分明,誰挽長江一洗放天青?“

風晚晴與樺歌一驚,舉頭望過來。本因著無聊堪堪入睡的淺夏亦是驚醒,小嘴一偏,便要哭出來。

晚晴一面輕拍著淺夏,一面柔聲笑道:”你可不是過糊塗了,此刻日色正好,哪來的浮雲遮月呢?“

檀翊鐘見淺夏驚醒,歉意一笑,剛欲答話,忽聽有拍翅之聲,隨即便見一直通體雪白的鴿子停於窗上,伸手將鴿足上所系信箋取下,展開便見風行葉龍飛鳳舞的繚亂字體:

弄影陷金宮!

晚晴一見他的神色便知發生了何事,便道:”我往金國一趟,你且留在這裏看顧兩個孩子。“樺歌一聽此言,忙伸手拉住晚晴衣襟,淺夏雖不知發生了何事,卻也懵懂這隨哥哥做同樣的動作。

檀翊鐘搖搖頭,”晚晴,我怎可放你一人去身涉險境,此去甚是艱險,不如還是我去吧,好歹添了幾分保障。“

晚晴莞爾一笑道:”你是金國要犯,而顏晟最有把柄在我手中,他是決計不肯對我輕舉妄動的。“說罷轉著輪椅,準備收拾行裝。

檀翊鐘蹙眉,一把拉住她的手:”怕是他這次抓住花姑娘就是威力引你出來,況你行動不便,此去……樺歌和淺夏還尚且年幼,又如此依戀於你,若是……“此刻似有千萬語哽在喉間,只是覺得心中隱隱埋下的恐懼的種子,一點點發芽。

樺歌小臉緊巴巴的,聲音弱弱細細:”娘,不要丟下我和妹妹。“

檀翊鐘緊緊地盯著晚晴,心中攔下她的心緒愈發強烈。手心冒汗,卻是越握越緊,”不如,我們一起前去吧,帶上孩子。“

半晌,晚晴才點頭。

楚歷二十三年,安陽王楚風將十萬大軍駐紮於金楚邊境沁河,兩國戰爭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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