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情人扣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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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麽?”

“呃,沒什麽。”她暗暗松口氣。

她的手機發件箱裏有很多這幾年她發給他的短信,當初是抱著他不會看到的心態寫那些短信的,所以寫得很直白。現在想一想,好多條信息都太肉麻了,如果他看到,她想自己會尷尬死。

“你真的沒看?”她還想再確認一次。

時璟言已經懶得回答她了,忽然對她招了招手,用那種她難以抗拒的溫柔到溺死人的聲音,說:“過來,讓我抱抱你。”

錦歡的臉不由自主地紅了起來,她今天沒有化妝,那兩抹淺紅出現在白瓷一樣的肌膚上更顯得嫵媚。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在距離他幾步的位置,忽然被他拉住手腕,輕輕一帶,跌入他的懷裏。

時璟言摟住她的腰,將頭埋進她的頸子,灼熱的呼吸幾乎要燒燙她的肌膚,“我好想你。”

錦歡從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喜歡聽甜言蜜語的人,可是這話從時璟言口中說出來,卻那麽不一樣。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聽得她心都酥了。

“我也想你。”她小聲地答他。

時璟言擡起頭,深邃濃黑的雙眸凝視了她一會兒,然後細細密密的吻開始落在她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膚上,從她的額頭一路吻下來,眼睛、鼻尖,最後撬開她的唇瓣,逮住她的舌尖不斷纏繞和吮吸。

他的吻逐漸狂熱和強勢,錦歡開始還會配合,但後來呼吸漸漸紊亂,全身無力,只有依附著他,雙手攥著他的衣領,任他予取予求。

他松開她,錦歡微微喘息,雙眼中水波蕩漾,瀲灩動人。

“我搬到你那裏住?”男性氣息輕輕拂過耳畔。

錦歡先是一楞,等混沌的腦子終於清醒了,紅透了的臉上出現疑惑的表情。

他撥開她額前的長發,掖到她的耳後,“現在的別墅我住不慣,還是之前我們住的那個地方好。而且你不是剛搬過家,這次就不要折騰了。難道……你在家養了一個小白臉,不想讓我知道?”

錦歡瞪他一眼,不過也忍不住笑出聲,“你怎麽知道?還養了不止一個呢。”

“嗯,沒關系。沒有比較就沒有進步。等我搬過去你可以拿他們跟我比一比,到時候你就知道那些人對你來說有多索然無味了。”

這個自大又自戀的男人。

“好了,不打擾你工作了,省得陸哥又要說我紅顏禍水。”她又低頭在他的唇角親了一下,然後就要走。可時璟言先抓住她,雙手捧著錦歡的臉,很細致地回吻她。

又過了一會兒,錦歡才拿著手機從他懷裏起身。

走到門邊,他低低地說:“晚上早點回來,世鈞說今晚要露一手,不過我建議你帶好胃藥。”

她哼哼兩聲,有點鄙視地說:“你做的菜我都吃過了,別的也就不值一提了。”

然後,身後傳來他輕輕的笑聲。

只是才一天,錦歡就覺得自己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轉變。昨天還能哭得死去活來,今天卻無時無刻不在笑。

果然愛情是一種會讓人隨時頭腦發昏,又莫名其妙犯傻的毒藥。

打開車門坐了進去,錦歡打開手機,沒想到屏幕上顯示了十六通未接來電,都是沈瑋君的助理清月打來的。

錦歡疑惑地將電話撥回去,一開始沒有人接,後來她又打了幾次才接通。

“錦歡姐!你快來,出事了,瑋君自殺了!”

錦歡臉色驀地一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

當錦歡火速趕到醫院的時候,沈瑋君還在手術室。

清月六神無主地坐在醫院的走廊,遠遠看到戴著墨鏡帽子的錦歡,立刻就哭了,“錦歡姐……”

“瑋君呢?”

“還在手術。”清月整個人都在發顫,似乎還心有餘悸。

錦歡註意到清月身上的血跡,胃部一陣不適,差點要吐出來。深呼吸,她白著臉問:“到底怎麽回事?你說的自殺是真的嗎?”

清月擦了擦眼淚,“今天本來有瑋君的一個通告,可是遲遲不見她現身,我就去公寓找她了。沒想到……我是在浴室裏找到她的,當時她滿身都是血。這件事來得太突然,我不敢讓上面知道,只好先打給你。”

“好,我知道了。”錦歡盡量保持鎮定,想了想,說:“這裏有我照顧著,你先去查查有沒有消息走漏,盡量不要讓媒體知道這件事。”

所幸發現得及時,沈瑋君被搶救了回來。

等沈瑋君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

她虛弱地眨了眨眼睛,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一只手腕纏著厚厚的繃帶,另一只手背插著針頭。

沈瑋君看到床邊的錦歡,沙啞地開口,“你怎麽在這裏?”

“要喝水嗎?”錦歡問。

沈瑋君只是搖頭。

錦歡坐到她的床邊,無奈地嘆息,“為什麽這麽傻,為了一個男人,命都不要了是嗎?”

沈瑋君眼眶立刻就紅了,這還是錦歡除了演戲之外,第一次看到沈瑋君哭。

這個爽朗、直來直去的女人,為了愛情,竟會做出這樣驚天動地的事。

“他要結婚了,他不要我了。他說這幾年只是跟我玩玩,從來沒認真過。”沈瑋君低泣出聲。

“那他更不值得你為了他這樣做。”錦歡隱隱覺得憤怒。

“不,你不明白。我從小無依無靠,沒有人關心我。可是他對我好,做飯給我吃,天冷了會發信息讓我添衣。我們就像是老夫老妻一樣,我以為我可以依靠他一輩子,我以為他是我的歸宿。可是,他卻告訴我,這一切都只是玩玩。”

新郎結婚了,新娘不是我,這種爛俗的戲碼也會發生在她們身上,怪不得都說戲劇來源於生活,可是現實卻更殘酷,皆大歡喜的結局只會在電影裏出現。

“你很幸運,錦歡。”

錦歡擡起頭,迎上沈瑋君的視線,“時先生那麽愛你,你真的很幸運。”

淩晨,錦歡怔楞地開車回家,用鑰匙旋開別墅的大門。

此時客廳裏坐著好幾個人,皆面色不佳。

沐非最先看到她,從沙發裏站起來,“天哪,你又開始跟我玩失蹤了,手機也關機……”

錦歡像是沒看到沐非,直直地向坐在單人沙發上的時璟言走過去,紮進他懷裏,緊緊抱住他。

時璟言本也是一臉緊繃,晚上陸世鈞做了很多的菜,一桌子的人都在等她。打給她的電話不是不在服務區就是關機,他趕緊讓陸世鈞開車載他回她家,卻只見到急得團團轉的沐非。

這樣一聲不吭地搞失蹤,他差點急得瘋掉。

可是,懷裏的嬌軀在顫抖,他眼底的責備和不悅漸漸逝去,換作擔心。輕輕拍著她的背,這樣姿勢讓他的腿不舒服,但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沈默地抱著她。

沐非雖然也是一大堆問題,但還是讓陸世鈞給帶走了。

“發生什麽事了?”空蕩蕩的房間,響起時璟言低沈的嗓音。

過了很長時間,她才有反應,“沈瑋君割腕自殺了,好多血……”

時璟言臉色微變,抱著她的雙臂收緊,吻了吻她,“好了,不要再想了,一切都有我,交給我安排就好了。”

她搖頭,“她沒死,被醫生搶救過來了。可是,時璟言,我好怕。看著躺在病床上的沈瑋君,我忽然就想到了你。我好自私,那一刻我竟然覺得慶幸。慶幸當時我沒有看到你滿身是血的樣子,否則那樣的畫面,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我也慶幸沒有讓你看到那樣的我。”他擡起她的臉,她雖然沒有哭,但眼神迷離,讓他很心疼,“我現在很好,很健康。那一段時間我熬過來了,現在只想好好和你過下去。難過的事情就不要想了,否則我會比你更難受。”時璟言的表情很嚴肅,像是宣誓一樣的認真。

錦歡點點頭,想起沈瑋君對她說的話,“她說,我很幸運。”

他幾乎瞬間就明白她的意思,眼底漾著璀璨明媚的碎光,曇花乍現似的絕美,“不,是我很幸運,擁有你。”

沙發兩側的落地燈散發著淡淡的橘光,似朝霞一般的顏色,溫暖而沁入人心。也許是房間裏的光太繾綣,抑或是他此刻的表情太誘惑。

錦歡緩緩低下頭,輕而易舉地吻上了他的唇。她很喜歡這樣的角度,誰說只有女人的鎖骨才好看,他配合著她微仰起頭時,頸部的線條完美漂亮到她都會嫉妒。

他的薄唇微涼,可吻卻是炙熱的。他幾乎是立刻便掌握了主動權,靈巧濕滑的舌探入她的口腔,霸道的天性此刻更是展露得淋漓盡致。攻城略地,像是所向披靡的將軍,滿心索要的便是她的臣服。

耳邊響起她細細淺淺的喘息,貓兒一樣勾人的聲音。纏纏繞繞的,就這麽繞上了他的心頭。輕松扳過她的肩,他的大掌扣住她的後腦,修長的手指穿過絲滑柔順的長發。兩人越發靠近,纖細柔軟的身體和他如此嵌合,就像是天生就該屬於彼此。心漾神動,他的吻帶著無法抗拒的魔力,一寸寸攻占。

唇齒糾纏,像是等待了千年,錦歡今晚格外主動,她現在唯一想要的,就是清晰地感受到他在身邊。

口中的潤澤聲如魅惑悅耳的靡靡之音般撩撥心魄,她聽到他低沈的呼吸,周身布滿他特有的男性氣息。

一吻作罷,她靠在他胸前喘息,緊合的羽睫在眼瞼處形成一道剪影,嬌唇似桃花,妖冶中透著無聲的引誘。

時璟言的手托著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深濃的眸染上一層情霧,他的目光像是帶著熾烈的火焰。

窗簾未完全拉上,被晚風徐徐吹動。月光下她的肌膚散發出櫻花似的桃粉色,吹彈可破,他幾乎能清晰地看到她頸間的血管。

微涼的指尖不受控制般地按上她的脈搏,感受那生命的跳躍。

錦歡不由得一顫,被他觸碰的地方散發出酥麻,從血管一直到達心臟,劇毒攻心。

“我……”紅腫的唇輕啟,剛發出一個音節,便立刻被他制止住。

“噓。”他的眼睛深不可測,像是子夜下的海。他微俯下身,薄唇湊近她的耳畔,嗓音喑啞低沈,“別說話。”

他的目光,深邃中暗藏著繾綣。錦歡已經完全失去抵抗的能力,只是迎合。

淺暖的燈光映照著,朦朧似幻,英俊的臉孔在眼前放大,成為她瞳孔中唯一一抹景色。

其實,她更慶幸的是,在還來得及的時間內,幡然悔悟。那麽多人,終其一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麽。而她,不僅遇上了令自己心動的人,最幸福的是他也愛著自己。

相比之下,多麽幸運。

“竟然走神……”他瞇著醉人的眸,隱含不悅,聲音如沙礫碾過般嘶啞,“今晚不想休息了嗎?”

時璟言還未說完,錦歡攀著他的肩頭,送上紅唇。

黑眸劃過一絲訝然,但很快便掌握主動。有力而激烈地沖撞,汗水交融,唇舌瘋狂地糾纏,再也讓她無暇分心。

眼前只剩一片波動洶湧的幽黑,不時有燦爛的星子在這幽黑之中爆炸開來,一個一個,逐漸將黑暗照亮,終於,在時璟言粗重起來的喘息下,所有的光一起迸射開來,將幽黑變為灼目的白亮。

清晨,陽光如掙脫黑夜桎梏的精靈,抖動著金色的羽翼,翩然起舞。順著窗欞,灑下一室的細碎光斑。

錦歡早早醒來,稍微動一動就渾身酸痛。昨夜艷情的畫面飛速掠過腦海,只覺得血氣上湧。

真是瘋狂的一夜,毫無理智可言。

時璟言還沒醒,猶自睡得正酣。這張近在咫尺的臉,輪廓線條皆鋒利而盛氣淩人。目光落在他睡夢中仍微抿的薄唇上,她喜歡他慵懶愜意時半帶嘲弄的表情,因為總有一種說不出的魅力。可他真心笑的時候,才真的讓你再也無法將視線從他的臉上移開。

但他笑的時候很少,所以才顯得彌足珍貴。

他的手很漂亮,指骨修長,她迷戀這雙手比愛他英俊的面龐還要多。她將自己的手放在他的大掌上,他竟然快要比她長出兩個指節。她把手指一一插入他的指縫,竟那麽契合。

“我都不知道,原來你有戀手癖。”頭頂傳來男人帶著淺淺笑意的嗓音,擡起頭,他還未完全清醒,眼底還蘊著一層朦朧。

錦歡面色一熱,像是被人揭穿了小秘密,想要松開他,這下卻輪到他握得很緊。

“好了好了,別生氣。其實我是高興,你喜歡我哪裏都高興,只要你喜歡。”他擡起錦歡的下巴,柔柔地親吻,鼻尖頂著鼻尖,“待會兒還去劇組嗎?”

錦歡搖頭,“有點累,想休息一天。”

“也好,這幾天發生太多事,想必你也不能安心拍戲。我會派人跟你的劇組請假,先好好休息幾天。”最後,他向她眨眨眼睛,“尤其昨晚,累壞你了。”

從不知道時璟言惡劣起來也這麽流氓,不過皮相好的流氓就是吃香。

錦歡懶得和他說話,整個人懶洋洋的。

時璟言又笑了笑,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身,彎腰將一旁的假肢拿過來。

剛要裝上,動作微微一停,他轉身,大掌蓋住她正凝視他背影的眼睛,“快去睡,不許看。”

錦歡撥開他的手,直接從背後抱住他,下巴墊在寬厚的肩上,執拗地說:“我不怕。”

“很醜。”

“不會啊。我覺得很漂亮。人太完美了也不是一件好事,而且我深入比較了一下,你和我養的那些小白臉比起來,還是你最物美價廉。”

他身體顫動,從胸膛發出低低的笑聲。他無可奈何地搖頭,但只有無盡的寵溺。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衛生間的門後,錦歡才拉起被子躺回床上。天花板的吊燈是她最近新換的,幹凈透亮,風吹進來時,裝飾的水晶撞擊,發出叮咚清脆的聲音。

如果是別人她想自己一定會害怕,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時璟言身上的殘缺也會讓她認為是一種獨特極致的美,難道這真的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嗎?

等時璟言打理好自己,離開前彎腰輕撫錦歡的臉,告訴她,“沈瑋君的事情不要擔心,我會處理好的。”

錦歡乖順地點頭。

有時璟言在身邊,錦歡就感覺有一座大山可以給自己依靠。就算出了任何事,她都不需要擔心,只要有他在,就一定可以將事情處理穩妥。

半個月後《盡在不言中》殺青,錦歡也暫時結束了所有的片約,甚至取消了所有通告和走秀,只想在家專心致志地陪著時璟言。

不過即便這樣,沐非偶爾還是礙不過人情會帶一些劇本給錦歡,無聊時,她也會拿出來翻一翻。

時璟言不知道錦歡已經推了最近所有的工作,有時候看到她百無聊賴地看劇本,然後又扔到一邊,總是會好奇,“這部戲怎麽不接?”

錦歡不想讓他認為自己不接戲是受他拖累,只好漫不經心地說:“人家不要我啊,說我已經不適合演鄉下的小姑娘了。”

時璟言通常會笑著說:“的確,都快三十了呢,再演學生妹就會有裝嫩的嫌疑。”

她最聽不得這種話,不,是所有女人都聽不得這種話,馬上就怒氣沖沖,“我有那麽老嗎?”

他連忙甜言蜜語,“怎麽會?在我心裏,你永遠都那麽年輕。”

聽完她又笑瞇瞇的,後來才覺出一絲不對勁,狠狠撲進他懷裏,揪住他的衣領,居高臨下地瞪著他,“我本來就還很年輕!”

時璟言唇角上揚起美麗的弧度,四平八穩地提醒她,“氣質!葉小姐。”

原本以為日子就會這樣平平淡淡地過下去,但那種平淡應該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九月上旬,沈瑋君在家自殺身亡。

聽說沈瑋君吞了一整瓶的安眠藥,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去世兩天了。這件事鬧得轟轟烈烈,各大媒體娛樂版都上了頭條,可是三天後,盧穎兒和一位富商結婚的消息取代了沈瑋君離世的新聞,再也沒有人提起這位英年早逝的女星。

得知這個消息時,錦歡正在廚房裏發明新菜式,多虧時璟言的緊迫盯人,她的厭食癥總算稍稍好轉。

清月最先得知的消息,於是打給了錦歡。如果不是有時璟言在身邊,她一定會昏倒。

電話摔在地上,錦歡推開身邊的時璟言,跑進衛生間大吐特吐。她聽到了身後跟隨而來的腳步聲,卻已經無暇顧及。

時璟言站在浴室門口,高頎的身子擋住了客廳大部分燈光。最後,她虛脫地趴在馬桶邊,用最後的力氣按下沖水開關。他抽過幾張紙巾遞給她,彎下腰,烏黑的碎發在額前晃了晃,雙臂從錦歡膝下和腰肢穿過,橫抱起她。

他的身上有著能讓她安心的味道,他沒有說一句話,卻總能給她安慰。一如從前的無數次一樣,只要她回頭,他都會在。

那一晚,錦歡在時璟言的懷裏痛哭失聲。

三天後,是沈瑋君出殯的日子。

時璟言不想讓錦歡參加,但是又拗不過她的性子。

沈瑋君的葬禮很簡單,她在圈裏的好友並不多,錦歡算是一個。時璟言這位大老板出席,甚至出資厚葬她,也是給足了面子。沈瑋君的母親和弟弟都到場了,看著沈母抱著那張黑白照片,錦歡心痛到說不出話來。

眼前似乎還有沈瑋君悲涼自嘲的笑,她說,這名利就像是鴉片,一旦沾上就再也戒不掉。

可那時她們都不知道,愛情是比名利更折磨人的東西。

錦歡在葬禮上看到了陳炳然,他並沒有出現在眾人面前,而是站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一身黑衣,臉上再沒有那敦厚的笑容。

愛情是一場只會兩敗俱傷的戰役,沒有徹頭徹尾的贏家,更沒有永遠的輸家。

後來,聽說陳炳然和未婚妻解除了婚約,一個人搬去了國外,自此了無聲息。

瑋君,如果你知道這個男人在失去你之後並不是全然無動於衷,天上的你,會不會欣慰一些呢?

兩個月後,能和秋葉獎平分秋色的金箔獎提名名單出爐,錦歡的兩部戲榜上有名。《盡在不言中》提名最佳女主角,另一部宮廷戲《深宮夢?錦瑟》則提名最佳女配角。

今年錦歡的產量並不高,五部戲中兩部被提名讓沐非高興壞了。但最讓沐非開心的倒不是這個,而是陸世鈞這個榆木腦袋終於開竅了,在一次四人約會中,突然向沐非求婚。

沐非一直在哭,甚至還沒有等陸世鈞將臺詞背完,就一個勁兒地說我願意。

錦歡也被陸世鈞的舉動嚇到,但很快紅了眼圈,替好友開心。沐非終於得到了她想要的幸福,終於聽到陸世鈞說了那句我愛你,除了結婚那一天,恐怕這一刻是女人最幸福的時刻了。

徐露在沐非手下漸漸有了作為,可以獨當一面,再加上陸世鈞同時璟言的關系非同一般,沐非又是錦歡的閨蜜,所以時璟言很大方地批準沐非放假兩個月來準備婚禮。錦歡這個大閑人只好整日陪著沐非到處去試婚紗,辦酒席等相關事宜。

一開始,錦歡還覺得新鮮,可是久而久之就被沐非這個購物狂給驚到了。

沐非說,女人結婚只有一次,結婚後老公就不會像談戀愛時那麽大方了,於是在婚前,該出手時就要出手,省得等到將來對著柴米油鹽痛哭流涕。

下午,錦歡和沐非在一家珠寶店挑戒指,沐非踏進店裏的第一句話就是,“把你們的鎮店之寶統統給我拿上來。”

縱使是錦歡這種見過大場面的也不由得楞了,此時的沐非就像是一個剛中了彩票的暴發戶,只差穿著皮草燙一頭綿羊卷了。

錦歡對這種東西向來興趣不大,可能是店員終於逮住了一只肥羊,於是也圍著錦歡問這問那,“小姐結婚了嗎?我看小姐都不戴戒指的,要不要從我們這裏選一款?最近打折呢,很實惠的。”

錦歡笑著婉拒,沐非這時候湊過來,“哎,錦歡,你戴幾號戒指?”

“不知道,我又沒買過戒指。”

“小姐,你能幫她量一下嗎?”沐非笑著招來店員。

錦歡納悶,“幹嗎量我的手?又不是我買。”

沐非笑嘻嘻地說:“就是比一比我們兩個誰的手指細一些嘛。不過這裏真的有好多新款式呢,錦歡你喜歡哪一種?”

錦歡皺眉,沐非今天真是奇怪,像是珠寶店請來的托一樣。無奈之下,還是讓店員量了一下她手指的尺寸。

最後,沐非也沒挑到什麽喜歡的戒指,但她顯得不是太在意,“這個無所謂啦,我想買戒指應該拖陸世鈞一起來買,畢竟要兩個人戴嘛!”

那一刻,錦歡恨不得掐死沐非,自己這一下午差點把腿走斷了,她倒是幹脆,還無所謂!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咖啡店休息,剛坐下,錦歡的手機就響了一聲。

沐非暧昧地眨眨眼,“是不是你們家老時?盯得真緊啊,最近辰星都沒什麽工作嗎?”

看完短信,錦歡說:“待會兒我要去見個朋友,你先回去吧。”

沐非立刻像嗅到什麽不尋常一樣,賊兮兮地瞇起眼睛,“男的女的?”

陸世鈞是時璟言的眼線,沐非嫁給陸世鈞後,就成了陸世鈞的眼線,所以間接是在為時璟言幹活。這個吃裏爬外的小間諜。

“女的,八婆!”

沐非吐吐舌頭,裝無辜。

沐非走後,沒一會兒,一個和錦歡差不多裝束的女人匆匆走進來。

摘掉墨鏡和帽子,露出一張古典美的臉。只是同之前相比,多了幾分憔悴。

“好久不見了,錦歡。”顏若冰優雅地舉起咖啡杯,挑釁的目光落在錦歡的臉上。

錦歡也沒有和她客套,開門見山,“說吧,神秘兮兮地找我,有什麽事?”

“也沒什麽大事,至少我想,應該不是什麽大事。”顏若冰冷哼一聲,從大衣的口袋裏掏出一個牛皮紙袋,扔在桌子上,“這就算是我給你的禮物吧。”

錦歡瞄了顏若冰一眼,拿過桌上的東西打開,裏面是一沓照片。照片裏只有兩個人,或清楚或模糊,但錦歡卻很熟悉。

兩個人十分親昵,有的甚至是在家裏接吻親熱的畫面也被一一捕捉到。

“真是辛苦你了,這麽隱私的照片都能拍到。”錦歡波瀾不驚地將照片放回牛皮紙袋,並沒有顏若冰想象中的慌張和震驚。

顏若冰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頭,“還不止這些呢。如果讓媒體知道,影後葉錦歡和影後江茹錦母女倆共用同一個男人,你說,會造成什麽樣的轟動?哦,差點忘了,金箔獎你也有提名吧?這可是國內最大的獎項呢,這樣的消息一曝光,會不會影響到你最後得獎呢?”

錦歡盯了顏若冰一會兒,眉頭漸漸舒展,倏地輕笑起來,“這就是你當年威脅時璟言的辦法?這麽多年了,怎麽一點進步都沒有呢?”

“你!”顏若冰變了臉色。

錦歡用不疾不徐的口吻告訴她,“如果你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麽,那就要失望了。因為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你威脅我就要找我在乎的事來做籌碼,而你說的這兩樣,對我都無關痛癢。”

顏若冰白了臉,緊緊攥著拳頭。

“如今我在娛樂圈的地位,得不得金箔獎都無所謂。至於江茹錦……”錦歡站起身,離開前,對顏若冰綻放了一個十足美麗的笑容,“我不認識。”

書房的門沒有關嚴,還留著一道縫隙,裏面有光照射出來,暈黃的光線縹緲柔和。

時璟言正低著頭處理公務。時鐘嘀嗒嘀嗒在響,配合著快速的鍵盤敲擊聲,組合成了動人又平凡的樂章。電腦屏幕的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臉龐,垂落的碎發遮擋了那雙過分深邃的眼睛,只能見到他微抿著薄唇,似是被什麽所困擾著。

認真工作的男人總是特別有魅力,不知不覺,她竟然盯著他發呆了很長時間,直到他似有察覺,突然擡起頭向她這邊望來,錦歡這才回過神。

“怎麽了?你一晚上都在盯著我看?”時璟言摘下耳朵上的藍牙耳機放到一邊,雙手交叉放在膝間。雖然一直在工作,但她那若有所思的眼神讓他無法專心。她很少這樣,有時候一起在書房也都是各幹各的,通常都是他靜不下心來,視線跟著她移動,今晚倒反過來了。

“我能問你一件私事嗎?”

她這樣小心翼翼的口吻,想必是很重要的事了。

“問吧。”

“你和江茹錦……”錦歡問不出口,決定和他在一起時明明告訴自己不要介意,畢竟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只要時璟言現在一心愛著她一個人就好了。

雖然一直告誡自己放下過去,可直到顏若冰提起,她才發現自己並不能真的做到不去在乎。

“算了,不是什麽大事。你快點忙吧,我先回房給沐非打電話。”像是怕自己會問出口一樣,錦歡急急地走出書房。

時璟言深眸閃爍著淺淺笑意,既無奈又哭笑不得。

“馬上就要出席頒獎禮了,這次你的男伴是誰?”沐非也在家閑得發慌,兩位準家庭主婦沒事就會打個電話聊聊天。

錦歡一邊玩弄手中的情人扣,一邊說:“還沒決定,兩部戲,不知道跟哪個劇組走。”

“我想你肯定不會兩個都跟著走一遍的。”沐非忽然問:“對了,要不帶著你家老時出去遛遛?”

錦歡忍不住笑出來,“你當他是寵物呢?”

其實錦歡也想到過這個問題。

之前時璟言為了她肯曝光兩人的關系,她如今也是跟定他了,關系見報倒是無所謂,反正中間有顏若冰亂攪,這種事早晚也瞞不住。只是時璟言太驕傲,自尊心又極強,他如今這樣的身體,不知道肯不肯出現在鏡頭前面。

“其實你可以和時先生提一提啦,反正提一提又沒什麽。他現在接手了辰星,亮相也是早晚的事,還不如就此機會公開呢。”

“再說吧。”錦歡最後只是說。

輕輕推開臥室的房門,一絲幽光映進他的眸底。窗簾拉得嚴密,但床頭的一盞小燈正散發著光芒,穿透了黑暗,繾綣柔和地照亮床頭的一角,也將蜷縮而眠的纖細身影袒露在他的目光之中。

時璟言掀開被子躺上床,指腹摩挲著她的臉頰。

錦歡皺了皺眉,閉著眼睛向他懷裏縮了縮,深吸一口氣,是她熟悉的味道。她滿足地勾了勾唇角,像只貓咪似的將臉埋在枕頭裏蹭著,廝磨著,然後睡意濃濃地問:“怎麽這麽晚?”

“剛忙完。”時璟言開始輕輕地吻她,“最近怎麽都睡這麽早?”

她懶洋洋地睜開眼睛,主動仰起頭圈住他的脖子,“就是覺得累。跟沐非買東西這幾天我總算明白了,逛街可是比拍戲還要累的事。”

“真沒見過你這樣的女人,逛街都不喜歡,那你喜歡什麽?”

她很自然地說:“你呀。”

時璟言神情瞬間一軟,瞳仁墨黑,比窗外的夜晚還要濃。她主動蹭上來,輕輕咬著他的下巴,時璟言倒吸口氣,忍住小腹湧上來的騷動,拉下她纖細的手臂,急忙拉開彼此的距離,開口說話,只是聲音卻粗啞得不像話,“現在還不行。”

錦歡這時清醒了許多,疑惑地看著他遞給自己一張紙。

紙還是熱的,應該是剛打印出來。借著床頭燈昏暗的光線,錦歡看到紙上打印出的兩個人,楞住了。

“你不是問我和江茹錦的關系?”時璟言指了指其中一個男人,“這是我父親,時駿。江茹錦自出道以來就跟著我父親,周刊記者拍到我和江茹錦一同出入的別墅是我父親的,我只是回家而已。”

錦歡這下子真的睡意全消了,沒想到自己誤會了這麽多年,真相竟然是這樣的。江茹錦竟然和時璟言的父親是一對,那麽就是說……

她茫然地擡起頭來,看見她的眼神時璟言就料到她這個腦袋瓜裏在胡思亂想什麽,怕她又要糾結個幾年,連忙解釋,“他們沒有結婚。我父親答應過我母親,一輩子不再娶的。更何況,就算他們結婚了,也和我們沒關系,我們是我們,他們是他們。”

錦歡還處於震驚之中,聽時璟言忽然沒頭沒尾地說:“快問我那個問題。”

“什麽問題?”她一頭霧水。

“我父親和你一同跳進河裏,我會先救誰。”他神色認真,絲毫不像是在開玩笑。

錦歡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和時璟言聊天,沒點兒智商還真不行。

知道他又開始犯孩子氣,只好依著他問:“我和你父親掉進河裏,你會先救誰?”

他眉峰一挑,帶著一絲倨傲,精準地攫住錦歡的唇瓣之前,低聲答道:“我不會讓你掉進河裏去的。”

這男人啊……

夜色已深,雲層將月遮了起來。燈光投射在兩人臉上,映出暧昧旖旎的光。

金箔獎頒獎典禮前,錦歡和時璟言在一起的新聞曝光。

當時錦歡還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她一向對緋聞謠言敏感,所以很少會看電視和報紙。後來,看到一臉緊繃的時璟言,沐非和陸世鈞看起來也像是如臨大敵一樣,錦歡問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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