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很怕黑，但是這種像是在黑暗中會有弒人的怪物似的害怕，還是第一次。

“我帶老爺去休息，你們也早點休息吧。”在心裏暗暗地記下，意味深長的看了漢娜一眼，我抱著阿洛伊斯轉身走向他的房間。

克洛德

房間很黑。

我沒有拿燭臺。

想了想，我把阿洛伊斯放在床上，準備下去拿燭臺。

“克洛德……”耳邊傳來阿洛伊斯帶著顫抖的聲音。

“……老爺，怎麽了？”聽到那種類似棄犬的聲音，我暫時放棄了離開的想法，問道。

“克洛德，你先別走，陪陪我。”他擡起頭看著我，藍色眼睛裏裝滿了惶恐。

“……”只要他能睡著，有沒有燭臺根本無所謂。

“好。”我點點頭，走到床邊坐下，把滑落到腰際的薄被往上拉到脖頸。

“老爺請安心休息吧，我不會離開的。”看著少年慢慢合上的雙眼，我在他耳邊呢喃。

耳邊很快就傳來了平穩的呼吸聲，我站起來，想要出去。

走到門邊準備轉身的時候，目光掃過已經熟睡的人，發現在黑暗中他的臉頰上有些微的反光。

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再次走了回去。然而在想到應該離開的時候，身體已經走到了床邊。

並不是第一次看到他哭泣。

和以往的狂躁不同，淚水從眼角滑下來，濡進耳邊金色的發梢裏，而後又滑落出來滲進了枕巾。

我安靜的站著，俯視著嘴唇蠕動的少年。

“盧卡……盧卡……”細微的聲響在黑暗裏很顯眼。

“盧卡……盧卡……不要丟下哥哥一個人、盧卡……”

是夢魘嗎？

眼淚變得洶湧起來，沖破眼睛的禁錮爭先恐後落了下來。我看到潔白的枕巾慢慢的濕潤了一小片。【乃們不要問我這麽黑到底是怎麽看到的】

盧卡……

我記的是與漢娜締結契約的上一個主人。是阿洛伊斯的弟弟。

“盧卡……！”

不知道夢到了什麽，阿洛伊斯的表情變得痛苦起來，緊緊的皺起了眉頭，牙齒咬合在一起，甚至還能聽到肌肉顫動的聲音，身體緊繃著幾乎要彈跳起來。

“嗚……盧卡……”

慢慢放松下來的身體，表情卻變得悲慟。

我有一瞬間的迷惑。伸出手撫上不肯放松的眉尖，我彎下腰，低喃，“老爺，已經沒有事了，請安心的休息吧。”

我的聲音是自己從來沒有聽到過的語調，低沈，像是害怕觸碎什麽珍寶似的溫柔。

讓我感到驚訝的是聽到這句話的阿洛伊斯竟然真的安靜了下來。

眼淚依舊靜靜的在臉頰上流淌。“漢娜……”

聽到耳邊重新出現的詞匯，我有出現了類似焦躁的感受。

“漢娜……盧卡……你們……在哪裏……？”

仿佛一觸即碎的聲音。被丟棄了的孩子一樣的表情。

處在極度不安的境地。

我安靜的輕撫著金色的頭發。床上人的睫毛不安的的抖顫，眼珠快速的轉動著，讓我以為他隨時都會突然醒來。

眼淚已經停止了，只有嘴唇似乎還在不安的蠕動。應該是在喚哪個人的名字，但我聽不到他在說什麽。

看到阿洛伊斯已經慢慢的從夢魘裏掙脫，我站立起身子，把被抓的有些亂的被褥撫平，轉身再次準備離開。

“克……洛德……”醒來了？聽到自己的名字，我有些驚訝的轉過頭去。

卻發現阿洛伊斯依舊沈浸在睡夢裏，無意識的呢喃。

“克洛德……別走……別……丟下我一個人……”原本停止的淚水再次落了下來。

阿洛伊斯的表情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落寞。就像是世界上只餘下自己一個人的空茫。心裏突然想起自己沒有被召喚，沒有被締結契約之前的生活。

沒來由的就心軟了一下。我再次摸摸阿洛伊斯的頭發，“老爺，請您安心，我不會離開您的。”

“克洛德……別丟下我一個人……”可沈睡的人似乎並沒有聽到。

“別……走……克洛德……”

我扶了扶眼鏡，

“……Yes,your highness.”

阿洛伊斯

——Alois——

黑暗。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處在一片無邊的黑暗之中。

是死了嗎？我記得我霸占了夏爾·凡多姆海恩的身體，克洛德死了，夏爾變成了惡魔。那我的靈魂該消散了嗎？

沒有嘗試過靈魂散亂的感覺，但是上天似乎知道怎樣才能讓我變的惶恐。

“克洛德……”喃喃的念著那個男人的名字，我竭力的張大雙眼。

黑暗。無聲且無息。

卻似乎有兇獸蟄伏在深處窺視著我，伺機而動。

我的身體幾乎都是僵硬的，不敢停在原地，卻又不敢在黑暗裏肆意奔跑。

慢慢的挪動著步子，我用力咬著嘴唇，讓自己保持清醒。

“漢娜……”我很小聲的囁嚅，聲音卻在無邊的黑暗中被無限放大。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一遍一遍的在耳朵裏打轉，然後延伸擴散到遠處。

“克洛德……”眼淚從臉上滑至下頜，我甚至聽到它落在黑暗中破裂碎開。

“克洛德……”這個名字就像是禁忌一般，每念一次心底就會愈發的抽痛。連呼吸都要被奪去。

不甘心。

在對世界失去了信心，沒有了活下去的理由的時候被召喚出來的惡魔。

臣服於我，恭敬地喚我為“老爺”。讓我幾乎要忘了我是誰。吉姆·馬肯。

生活在克洛德，或者是我自己編織出來巨大的謊言中。每分每秒都在掩飾心底的惶恐。

害怕這樣的生活隨時都會崩塌，丟棄了阿洛伊斯·托蘭西這層外衣，在克洛德的眼裏，我只是一個在黑暗中匍匐前進，茍且偷生的巨大蛆蟲！

原以為自己至少是不一樣的。至少他與自己締結契約，至少他認同自己是他的主人。至少他會認為自己的靈魂是值得獵取的。

但是希冀被撕碎後展示給自己的是最不堪的事實。

“阿洛伊斯·托蘭西，是克洛德·弗斯達斯為了奪取夏爾·凡多姆海恩的工具。”

毫不在意的向我說出這句話，連最後的謊言也不願給我了。

不甘心。

明明是我將你從無邊的黑暗中召喚出來，明明是我為了你而把自己改變的體無完膚。

到頭來卻只是做了你奪取別人靈魂的工具。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

心裏有什麽東西在碎開，燃燒，愈發旺盛。

黑暗。

卻似乎可以聽到有低沈的笑聲從遠處傳來。

“哥……哥……”那是，盧卡？！

那個稚嫩的童聲，曾經在我面前無比誠摯地說著“Yes,your highness.”

“盧卡？……”我不確定的小聲詢問。黑暗裏卻是一片寂靜。

而從不甘心的情緒中脫離的我，意識到這片黑暗中似乎真的是有洪兄猛獸。

屏住呼吸，後背一陣陣的發涼。汗珠順著脊背蜿蜒而下，那種詭異的觸感讓我心裏禁不住的發怵。

“哥哥……”

“！”盧卡的聲音變得清晰，在黑暗裏一圈一圈回蕩著消失。

“盧卡？……盧卡……盧卡！”我慌忙的轉動頭顱想要尋找到聲音的來源。可惜四圍空曠的讓我頭暈目眩。

“盧卡……別走……”恐慌感一波一波的襲來，酸澀感直沖眼眶。

“盧卡……”我抱著雙肩在原地蹲下來，眼淚不受控制的奪眶而出。

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如此沒用。當年在村裏找到盧卡小小的屍體的時候是從心底裏來的害怕，被那只蠢豬玷汙的時候是滿心刻骨的恨意，被克洛德背叛的時候是漫天的無可置信和悲哀。

從沒有覺得自己如此沒用。不被任何人所需要。

沒有人，沒有光，連仇恨都不曾到來。仿佛全世界只有我自己存在。

“克……洛德……”不自覺的念著惡魔的名字，仿佛這樣會讓自己好受一點。

自欺欺人嗎？

“克洛德……”

——Alois——

克洛德

“老爺，該起床了。”我拉開床邊巨大的窗簾，陽光從窗外傾瀉下來。

“唔……克洛德？……”阿洛伊斯迷惑的睜開眼，看到我後神情有一瞬間的驚異。

“……是我，老爺。您該起床了。”我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頭，不明白這份驚異從何而來。

“唔……”他擡手撥了撥亂亂的頭發，發出一聲無意義的呻吟。

固定好窗簾，看到阿洛伊斯在床上想要站起來，我走近床邊扶起他。

把人放在床沿坐好，我把阿洛伊斯睡得皺巴巴的潔白睡衣解開，然後為他套上白色的襯衫。

幫他扣紐扣的時候，阿洛伊斯意外的沒有搗亂。安靜的不像話。

我有些驚訝的擡頭看他，卻發現他看著窗外的天空一臉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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