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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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春假的結束,各個大學的自主招生也落下帷幕。

獲得預備錄取的名額的學生都公布之後,是一家歡喜一家愁,但是沒人松懈,畢竟全國聯考這個壓軸的還在後頭。

要知道,即便是通過了自主招生考試,學校依然會看你的聯考成績,否則怎麽叫預備錄取呢,說到底,預備錄取只是在你和別人的成績持平時,能優先被錄取,如果你在這個考試中達不到那個學校的聯考分數線,那不好意思,你的名字就從他們的新生名單上消失了。

所以,不是特別想考上某個學校,一般的考生不會參加該校的自主招生,他們必須將覆習的時間留給全國聯考。

嵐雖然在志向意願表上填了好幾所院校,可經過略微的考慮,嵐從中選擇了兩所去應試。

一所他較為傾向,另一所沒什麽把握,而後者是那幾個大學裏綜合實力最強的。

考完沒幾天,嵐不出所料地得到了第一所學校的預備錄取資格,同樣,不出所料地落榜了第二所學校。

對此,嵐倒是看得很開,他本來便抱著試試運氣的心理,沒考上影響不了什麽,何況他已經有了一個預備錄取的資格,後面的那個,得不得都無所謂。

家裏人為了慶祝嵐考試的成功,一起做東請他到此區最貴的料理店吃東西,嵐也是毫不客氣,一下子點了標價最貴的幾款壽司、刺身,末了還在其他人忍痛割肉的表情下,要求服務生拿一瓶上好的清酒來。

聽到清酒的報價時,大家的樣子更是成了便秘幾十天般的痛苦。無奈,酒早已分成一小杯一小杯的擺在他們每個人的面前,自暴自棄的眾人,紅著眼一杯接一杯,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完了整瓶的分量。

其中,久美子是喝得最多的人,一來她郁悶著嵐又沒報考她的母校,二來糾結著她一個月的工資付諸東流,阿哲四人懾於她的氣場,不敢跟她搶。

黑田龍一郎微笑著放任嵐整人的伎倆,他作為長輩,沒人會讓他付賬,於是,他清閑地享受甘醇的清酒與美味的料理帶來的味覺上的盛宴。

一頓飯下來,除了嵐和外公黑田龍一郎外,其餘人仿佛被剝了一層皮似的,臉色慘白,搖搖晃晃地走出店門。

久美子醉得厲害,基本是靠阿哲撐住她的身子走路,她迷迷糊糊地到處張望,視線沒有焦距。

嵐好笑地看著自家姐姐的醉態,他想起以前久美子更醉的一次,跑到外面無論如何要向那時她心儀的人表白,結果誤把晚歸回家的阿哲當成告白對象的場景。

盡管這件事以久美子一覺醒來沒了印象告終,嵐卻覺得不是那麽簡單。

瞥了一眼小心地扶著久美子的阿哲,看來,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然而,久美子的壞心情沒持續多久,當天晚上,她就收到了一份信件,通知她被黑銀高中錄用為數學老師。

有了嵐從中作梗的原因,久美子沒在鄉下那個幼兒園呆到一個學期,她本人遞交辭呈之後,回到家決定休養生息一陣子,接著嵐的考試臨近,久美子一心撲在勸服弟弟報考自己的母校,也顧不上去找工作。沒想到,這工作自個兒找上了門。

沒人知道的是,註定好的一切,在久美子打開那份就職通知書的瞬間,悄悄開始了。

總之,第二天,嵐照常去了學校。按理說,以他的成績在家覆習是可以的,可惜,迫於池澈需要他的輔導,嵐不得不像過去一樣,乖乖到學校自習。

深覺自己寶貴的時間幾乎有一半浪費在了池澈愚蠢的問題上,嵐恨不得把池澈整個塞進麻布口袋扔海裏。——反正這也是黑道解決麻煩的常用辦法。

當然,僅是想想而已。

“啊啾!”嵐猛地打了一個噴嚏,這個噴嚏使他從睡夢中清醒過來。

竟然趴在課桌上睡著了,嵐懊惱地想,揉了揉因為不老實睡覺變得蓬亂的短發,隨即用手摘下沾在鼻尖的導致他打噴嚏的元兇——一片櫻花花瓣。

嵐的座位是靠窗的,一到春天,他的桌子、課本全變成櫻花的占領地,這些粉紅色的小東西是很好看沒錯,多了的話也會讓人困擾,嵐才不喜歡一打開書就撲啦啦地掉一地的花瓣出來。他曾多次向班主任小野明子提出調換座位的意見,卻沒有任何回應,嵐被迫在這個位子上度過了三年的高中時光,如今,將要畢業之際,想著也許今後不再有靠窗的位置給自己坐,嵐不由得產生了些許傷感的情緒。

正懷念那些逝去的歲月的當頭,班上的幾個女生突然尖叫道:“是蜜蜂,啊,蜜蜂!!好可怕!!!”

她們的高音引起了一陣騷動,春天在學校被蜜蜂蟄的人是少數,可確實年年都有那麽一兩個倒黴蛋,每個人緊張地四處張望,不敢放松警惕,生怕自己成了今年的犧牲品。

忽然,所有人的目光一致望著嵐所在的方向,正確地說,是嵐身後的方向。

輕輕嘆了一口氣,嵐鎮定地抓了一本書在手上,利落回身,把書往他後方有著‘嗡嗡’聲音的地方一砸,然後,厚厚的課本掉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坐在窗邊,真的很討厭啊,剛剛的改觀實在大錯特錯。

竭力不去想象壓在那本書下面的蜜蜂是什麽樣子,有潔癖的嵐仍舊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不撿起來嗎?”池澈奇怪地問,指了指仍然躺在地上的課本。

嵐慢吞吞地瞧了池澈一眼,回答道:“那是你的書。”

沒等對方抓狂,嵐又說道:“今天就到這裏吧,我要回家了。”

話畢,不理池澈是個什麽反應,收拾好桌上的筆記本、試卷,依次放進手提包內,嵐一手拿著自己的家當,輕松地離開了教室。

剛出校門,嵐便一下子發現站在對面的水島真希。

“嵐,可以借一步說話嗎?”真希快步走過來,用手輕輕碰了一下嵐的手。

這個是真希很不安的時候才會出現的動作,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嵐立刻明了她一定是遇到嚴重的問題,否則以真希倔強的性格是不會輕易求人的。

答應了真希的請求,兩個人找了附近的一個咖啡館坐下,在店員端來的紅茶的香味中,真希開始敘述她近期的遭遇。

真希也是應屆考生,報了一所名校,每天要在學校覆習到很晚,本來她一直和同班的好友結伴回家,可是前陣子那個好友不知怎麽得了花粉過敏癥,不能來學校自習了,真希只能一個人回去,但從那時開始感覺有人跟蹤她,即使跟蹤的那個人沒什麽進一步的動作,真希依然害怕得不得了,這個情況告訴父母又有點誇大,再說父母不可能天天接送她,真希思考了很久,最後打算拜托嵐。

“事情就是這樣。”真希喝了一口紅茶,擔心地說道,“我來找嵐,是想問問你,這段時間能不能陪我回家?”

“當然。”嵐馬上應道,且不說真希好歹是他不多的朋友之一,女生被跟蹤是非常可怕的事,找他幫忙是必須幫的。

聞言,真希霎時放松,揚起笑臉,跟嵐聊起了其他的話題。

不知不覺,天色暗沈下來。

結了帳,嵐與真希自咖啡店出來,往真希家的方向去了。

在路燈並排的光芒下,男生女生相伴的背景竟是意外融洽,如同偶像劇最終的美好結局。

咖啡店的拐角處,幾個人影鬼鬼祟祟地探出頭,望著遠去的嵐和真希。

“我們到底在幹嗎啊?”土屋光一臉無語地晃著他的小扇子,問道。

“不知道。”日向浩介雖是如此回答,仍津津有味地盯著那個方向。

“話說,那個女孩子好可愛的。”武田啟太的感嘆引來另外兩人的頻頻點頭,三個人熱烈討論一陣後,意識到讓他們躲在這裏的老大——矢吹隼人不見了。

“在那裏!”眼尖地查找到目標,武田啟太指著不遠處偷偷跟在嵐身後的矢吹,原來在他們說話間,矢吹已經走掉了。

三人匆匆忙忙地跑過去,心生疑惑,又被矢吹如臨大敵的表情嚇住,不敢多問一句,只得乖乖在一邊當跟屁蟲。

如果用四個字來形容矢吹隼人此時的心情,那就是:郁悶至極。

今天班上來了一個新的班主任,那個叫什麽久美子的女人不但煩人,而且頻頻在他面前提起龍,說著不是夥伴嗎為何不擔心龍的話,矢吹本就心結於龍的事,聽了這些言論心裏更加添堵,氣沖沖地出了學校,到電玩城玩了一會兒,心情剛好點,立馬碰見嵐同一個陌生的女生在一個咖啡館內說說笑笑的情景。

矢吹鬼使神差地躲到暗處,打量了那個女生好久,再傻傻看了嵐的笑容好久,突然覺得自己很白癡。

意冷之際,見嵐離開,矢吹的身體不聽指揮地跟了上去,他得弄清楚那兩人的關系,或者得到來自嵐親口說出的答案。

嵐自然有所察覺,他沒回頭,也沒加快速度,繼續和真希互相揭發國中時對方的糗事,現在不能確定後面的人是否便是真希說的跟蹤者,沒必要嚇著好不容易安下心的真希。

一路相安無事地往目的地前進,眼看只剩一小半行程就到真希的家了,變故橫生。

嵐聽見背後慢慢接近的腳步聲,繃緊了身子,準備發難之時,另一陣腳步聲快速地響起,似乎是有人狂奔了過來,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一切都發生在幾秒的時間裏,這樣的發展出乎嵐意料之外,他回過身,看到的畫面是,矢吹左手抓著一個人的衣領,像是拎一個布娃娃般,很輕巧地把對方從地上拎起來,右手握拳,朝那人揮去。

楞了楞,嵐瞬間明白了所有,說道:“矢吹,等等。”

嵐的話音剛落,拳頭停在那人的臉旁幾厘米的地方,矢吹放開了手,那個人一下子坐到地上。

“矢吹隼人,你這家夥,果然是我的死敵。”那個人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擡起頭說。

在場的人,包括走到矢吹旁邊的嵐、真希,以及後面的土屋光、日向浩介、武田啟太,全看清了他的臉。

“崎山廉禦??!!”土屋、日向、武田不可置信地驚呼道。

荒高老大崎山廉禦閑閑地掃了他們三人一眼,撇撇嘴:“喲,黑高搞笑三人組。”

“餵!你說什麽!!”土屋、日向、武田又一次異口同聲,氣憤地想要上前圍毆他。

“你是跟蹤我的那個人嗎?”真希突然問,令大家的註意力轉移到她的身上,土屋他們也止住動作。

崎山廉禦從地上站起來,拍拍弄臟的校服,恢覆了以往吊兒郎當的言行:“啊,你怎麽想都行。”

“不是你嗎?”真希皺了皺眉,“我不會誤會好人的。”

“哈,我可不是好人。”崎山廉禦不耐煩地擺擺手,往後退了一步,“矢吹隼人,我下次找你算賬,拜。”

“你是在保護真希吧。”嵐說道,成功阻止了崎山廉禦的行動。

“少胡說。”崎山廉禦看向嵐,想起什麽似的,指住嵐,“你!就是上次叫警察的那個!”

“又見面了。”嵐點點頭承認,不忘他挑起的話題,“你是為了保護真希,才一直跟著她吧。沒有惡意,只是想默默送她回家。”

“……”崎山廉禦扭頭不答。

“真的???”土屋、日向、武田不可思議了,荒高的老大會為保護一個女生,當跟蹤狂??簡直是比他們可以與荒高握手言歡還奇特的事情。

嵐笑了笑,解釋道:“真希,你對我說那個跟蹤你的人沒有絲毫作為,我就懷疑了,請你不要介意,因為大多數的跟蹤者都有著一定的惡意,跟蹤時間越長,越容易使跟蹤者的惡意爆發,你沒有出事,說明兩點,一是你運氣太好,二是對方根本不是跟蹤你,換種說法,是在送你回家。”

話畢,眾人的目光一齊轉向崎山廉禦。

“…………”崎山廉禦決心保持沈默。

“今天你會暴露,原因是我叫真希走到我前面幾步,讓你誤以為我是跟蹤她的人,你為了保護她,一定會打倒我,”嵐頓了頓,心中一邊吐槽沒想到你被矢吹打倒了,一邊說道,“換成跟蹤狂的話,絕對不會有此番做法。”

“……………………”崎山廉禦不說話,其實他是無話可說了。

真希走到崎山身邊,笑了:“謝謝你。”

崎山撓撓頭,左瞧右看,就是不看他面前的真希:“以後別一個人那麽晚回家。”

“嗯。”真希笑得異常燦爛。

“矢吹,荒高和黑高之間應該有個了解了。”崎山廉禦轉頭盯著矢吹,嚴肅地說道,上一秒的害羞被他拋到九霄雲外,“你得保證,不會再有人來低頭求情。”

“不需要你的提醒。”矢吹冷冰冰地回道。

“很好。”崎山廉禦滿意地走了。

真希也向嵐道別,圓滿解決了跟蹤狂事件,她總算放下一顆心。

“是我的緣故,龍才向荒高那些人低頭的。”回去的路上,矢吹嗖嗖刮著冷風的氣場令其他人招架不住,武田啟太忍不住說出真相。

他隱瞞了太久,愧疚了太久,該是坦白的時候了。

“小武?”土屋、日向驚愕了。

“打架的前一天晚上,我去找了龍,說自己很害怕,怕被學校開除,怕爸爸媽媽傷心。”一旦開了口,之後的話很順利地說了出來,武田啟太終於坦誠了自己的錯,“因為我的膽小,因為我的懦弱,龍才去求情的。對不起,隼人,對不起,光、浩介,我最對不起的,是龍。”

“我知道了。”矢吹不怒反笑,繞了一大圈,他生氣都是白氣,如此的戲劇化,讓他好笑不已。

可惜,矢吹的笑在小武、土屋、日向眼中,代表的卻是可怕,隨隨便便扯了個借口,三人落荒而逃。

“嵐,”矢吹的心結解開了一個,他決定再解開另一個,“你跟剛剛的那個女生是朋友?”

靜靜走在矢吹身旁的嵐,面對這個自小學到國中被問了無數次相同的問題,條件反射地反問:“想要她的聯系方式?”

矢吹當即淚目……

由此看來,我們的矢吹同學,你的追妻之路仍舊任重道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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