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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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朵大塊大塊地分布在湛藍的天空中,如果偶然擡頭還可以看到南飛的雁群,太陽慷慨地把它的光芒撒向大地,讓這個星球上所有的生物都收獲著秋天最後的恩惠。

嵐坐在主屋裏,身前的木桌上擺著一本被翻開的書籍,銀太睡在旁邊照進了陽光的木質地板上,一動不動地享受這樣明媚的光線。一連幾天都是陽光充足的好日子,使得空氣中溢滿了溫暖的味道。

即便如此,一片一片自枝頭掉落下的樹葉仍讓人感覺到初冬不可阻擋的腳步漸漸臨近了。

雖然依舊穿著一成不變的校服,嵐也特意在外套裏面加上了比襯衣更加保暖的毛衣。這個時節患上感冒可不是一件好事,何況嵐非常討厭感冒帶來的附屬品——鼻涕。

可惜像嵐一樣註重身體健康,或者說有著某些原因而註重身體健康的人相比全國總人數實在不多,所以隨著天氣的轉涼感冒的人呈飛速狀態持續上升著,直到公司、學校等人員較多的機構不得不采取放假的形式來遏制感冒病毒在公共場合傳染的高機率。

不用去學校接觸到那些雙目通紅不時吸吸快要從鼻子裏流出的惡心鼻涕的同學們,並且能呆在家裏看自己喜愛的書本對嵐來說無疑是件十分稱心的事。

唯一不完美的只有一點。嵐看完這一頁書篇後,擡起頭活動脖頸的同時,在心中吐槽道。

“啊切!!”仿佛是回應嵐一般,下一秒就從樓上傳來了大大的噴嚏聲。

聲音使樹枝上原本不多的葉子接連被震落下來,其中一片還晃悠悠地飄進主屋敞開的窗口,輕輕挨在了嵐的右手邊。

嵐翻書的動作一頓,從衣服口袋裏掏出手帕,仔細把整片葉子擦拭了一遍後,放到書頁上。隨即,嵐合上書本,站起身。

果然他是不可能有時間安安靜靜看書的。

帶著這種頓悟,嵐上樓來到姐姐久美子的房間門口。

敲了敲門,得到裏面人‘進來’的應允後,嵐打開門走了進去。盡力忽視放在房間裏已經堆起了像小山一樣揉成一團的紙巾的垃圾桶,以及因為垃圾桶被填滿而散落到地上的紙團,嵐的目光直指此事的中心源頭——久美子。

沒錯,在這個感冒高發時節有幸搭上流行大潮班車的久美子,因為重感冒於今天上午被鄉下那所幼兒園遣送回家,感嘆自身倒黴的不僅是此時躺在床上吃藥的她本人,還有負責照顧這個不讓人省心的病員的嵐。

但是,久美子並不知道是自己破壞了嵐有著完美計劃的假期,她無非想讓嵐和她聊聊天,而不是一個人獨自躺在床上熬時間。

正確來說,久美子只是想有個人能陪著她。

人在生病的時候,不只是身體軟弱,連心靈也一起軟弱了。

而且,久美子本身離家已經有兩個多月,情感到了臨界點,急需宣洩給親近的人。

總之,久美子對於嵐的到來表示出極大的喜悅與激動,她努力揚起一個不太虛弱的笑容,卻不知怎麽咳嗽起來。

嵐本來是抱著有些不耐煩的心理前來看看自家姐姐的,可是久美子的舉動又實在令人狠不下心生她的氣。

從小到大幫久美子收拾了不少爛攤子的嵐無奈地默默嘆了口氣,坐到久美子的床邊,用手蓋住對方的額頭。

感覺到久美子額頭的溫度不像剛回來時那樣偏高了些,嵐略微放下心,對久美子安慰性地笑道:“還好,沒有發燒了。”

“想吃什麽東西嗎?”在久美子點了點頭作為回應後,嵐又問道。久美子被送回來的時候一直昏睡著,因此家裏的人也沒能在上班之前和她說上話。如果不是剛剛她的噴嚏聲讓嵐知道她醒過來了,加上外公黑田龍一郎也有事外出了,大概這一天除了嵐自動想起家裏還有一個病員以外,根本沒有人會去照顧久美子。

偏偏嵐在看書的時候非常忘我。

在他自己都沒吃東西情況下,不會想到有其他的人與他不同,是需要吃東西的。

所以,在午餐時間過了很久的下午時分,嵐的問話顯得如此詭異違和又順理成章。

經過昏睡,退燒的久美子分不出任何精力去關註嵐說話中的問題所在,她現在希望的是有食物為她困乏的身體帶來活動的能量。

“我想吃嵐做的蔬菜粥。”久美子搜尋了一下她在腦海裏模擬出的食譜,選擇了符合病員口味的清淡食物。

“遵命。”嵐回答道,把久美子的被子理了理,便出了房間。

冰箱裏的蔬菜在昨天煮湯的時候用掉了,嵐打算出門去買新鮮的菜給久美子煮粥。

結果,嵐在玄關換鞋子又受到跑過來的銀太熱情的對待,記起了另一件他得做的事:順便要給銀太買狗糧。

不過這家夥該不會是看準他出門的契機,才特意跑來撒嬌的吧?

對於銀太可疑的態度,嵐走在去往附近超市的路上,一邊閑閑地想到。

盡管如此,嵐仍舊乖乖來到超市裏面,仔細閱讀寫有本日特價商品的海報,發現其中沒有想買的東西過後,這才挑選了滿意的蔬菜和狗糧,在排起長隊等候付錢的人群末尾的櫃臺旁站好。

看到自己前面的人都是年齡不大的上班族或學生,嵐心裏暗自慶幸不用等太久了。不同於老年人的精打細算,年輕人有著爽快付賬的優點,因而排在他們後面更能節省等待的時間。這是嵐從一部著名的美國動畫中學到的便利方法之一,他剛開始也是抱著試試看的心理,沒想到效果超出預料。

前方迅速縮短的隊伍印證了嵐的想法,原本看上去要用十多分鐘等待,可是輪到嵐付賬時真正只過了短短五分鐘。

把一整張紙幣遞給笑容親切收銀員小姐,換回來了十幾個叮當作響的硬幣。當做沒有發現收銀櫃裏躺著安靜疊在一起的可以找給他的紙幣,嵐把不討喜的硬幣們全裝進零錢袋中,回覆對方一個同樣爽朗的笑容的時候,決定了去另一家與之敵對的超市采購今年的年貨。

而可憐的收銀員小姐,最後還傻乎乎地說了一句:“歡迎下次光臨。”她完全不知道面前的這位顧客再也不會和她見面了。

但是,這樣的事也是永遠不知道更好吧。

今天意外讓我們察覺到具有隱藏黑化屬性的嵐君則高高興興地踏上了回家之路,盤算著要不要再幫久美子買一點她喜歡的街邊零食。

章魚燒或者炸雞塊,都是不利於病人康覆的食物啊。

嵐思索著,發現自家姐姐平日愛吃的東西實在是名副其實的垃圾食品。難怪久美子那麽容易就被傳染上感冒,她在鄉下一定是想到什麽就吃什麽,根本不註意飲食健康。

找到久美子的病因之一,嵐沒有恍然大悟的驚喜之感,反而更覺得不能讓久美子呆在鄉下教書了。

一來那裏不是久美子希望的環境,二來在那裏時間一長久美子的身體絕對會更差。

怎麽想都是弊端大於益端。

嵐忽然覺得因為久美子在失敗很多次後找到一份工作,大家不願打擊她而同意她的決定的行為,過於草率。

“嵐?是嵐嗎?”在嵐由久美子的零食想到工作的優缺點等等這樣深刻漸進的當頭,有人打斷了他的思緒。

看到在自己面前站住的女生,嵐緩過神笑著叫出對方的名字:“真希。”

“還是跟以前一樣啊。”水島真希穿著桃丘女子學院的校服,背著雙手,身子微微前傾作出詢問姿態,笑容燦爛地說道。

家住附近的真希,和嵐可以算作是青梅竹馬,兩個人自幼兒園至國中都是同班。直到真希考上桃丘女子學院,才正式結束了同班的學習生涯。為這事,國中時畢業典禮上同學們也開玩笑說嵐這下終於無法追著真希這個女朋友跑了。

其實兩個人完全沒有別人想象的關系,青梅竹馬不是一定會成為戀人。不過當時面對眾人的調侃,嵐和真希默契十足的選擇了沈默。他們從小學起就明白如此的解釋,是不會被腦子裏塞滿了如今眾多電視劇的同學聽進去的。

隨著高中的開始,也許是忙於學業,也許是不在同一個院校,也許是很難見一次面,嵐和真希聯系的次數漸漸少了,只有在過節的時候發一兩條郵件互相問候。

所以此時在大街上遇到真希,嵐經歷些許不自然後很快找到了曾經夥伴之間熟稔,笑著問道:“什麽一樣?”

“總是一副思考的樣子,讓人感覺這家夥絕對很難接近。”真希毫不避諱地說出她從小時候開始對嵐的看法,直率的話語同過去一樣沒有任何改變。

聽著熟悉的語調,嵐無奈地笑道:“這好像不能算誇獎吧。”

真希笑了笑,說起了其他有趣的話題。

兩個人走在一起,一路上東拉西扯,很快便到了真希的家。

道別過後,真希推開前院的門走了進去。

沒有約定下次要見面啊,一塊出去玩啊之類的事,僅僅是簡單的再見。

嵐沒給自己傷感的時間,他還忙著回去給久美子煮粥。

生活就是這樣,有人離開,有人到來。

想知道誰會一直陪著你嗎?

你只用站在原地,環顧四周,他們就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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