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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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清晨,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細小的雨滴打在窗沿上,浸濕了的木質窗框變成深棕色,散發出一股老房子特有的潮味。

嵐坐在後廊上,看著雨水漸漸占據了庭院裏每一處。青石板的小路坑坑窪窪,積起了幾個小小的水坑,走在上面要格外小心。槭樹仍舊如同哨兵一樣盡職地站成一排,沐浴在雨水中,它們紅色的葉片被打濕,那艷麗的紅色在水的包裹下變得柔和溫潤。錦鯉池變成雨水的天堂,一滴一滴的雨有節奏地掉落到水面上,濺起幾顆水珠,漣漪一圈又一圈互相抵消掉了,紅鯉好奇地浮上水面,卻被四濺的水花嚇了一跳迅速地潛入池底,不覆蹤跡。從屋檐上滾落的水滴也合著雨的節奏,一顆一顆恰到好處地滴下,結成一張薄弱晶瑩的雨簾。風鈴因為流動的空氣叮咚作響,雨中泥土的氣息若有若無地充滿在拂面的微風中。

一切事物都被雨披上了一層朦朧,顯出別樣的風情。

果然下雨天呆在家裏才是享受啊。

嵐不禁感嘆今天是周末簡直太完美了。

正把玩著手中被熱茶燙的暖呼呼的茶杯,放在一旁的手機傳出收到新郵件的提示音。

【內容:山口,出來玩吧~天氣很好呢!oo~~

發件人:矢吹隼人。】

嵐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有些過分可愛的表情符號,大概其他人都會覺得矢吹表面上根本不像是會發這種東西的人,可是自從那天在公園的相遇兩個人交換了郵箱地址後,矢吹經常有事無事發來郵件。內容全是【肚子餓了,從早上到現在一直沒吃飯……(ˉ﹃ˉ)】或者【看到好可愛的女孩子啊~(*^__^*) 】,再不然就是【老爸那個大白癡又找我吵架了╭╮】等等,這些都讓嵐認為自己不該從外貌判定矢吹到底是什麽樣的人了。

下雨的天氣哪裏好了?

出門一不註意就會弄臟鞋子,他可不想在玩了一天後回家還要用刷子清洗鞋上的泥巴。

潔癖君山口嵐立即回覆‘不’,這一字可謂精簡又直接地表達出主人堅決的態度。

可惜我們的矢吹同學有著單細胞生物特有的技能——對於違反他意志的東西視之不見。

自嵐明確的拒絕之後,矢吹的郵件便一個接一個隨著手機提示音響個不斷地發來。

內容一概是【去玩吧,去玩吧~~oo ~~】,不懈地表明了他比嵐更堅定的決心。

這種做法讓嵐想到每當想偷懶不帶銀太去散步時,對方都用嘴死拽著嵐的褲腳一動不動,一直僵持到嵐妥協為止。其永不放棄的堅持就是三文魚刺身也無法將之誘惑。

當然,嵐猜測銀太不吃刺身,很大可能是因為拿著那塊三文魚肉的人是久美子。

說到久美子,收到她報平安的信後,家裏人每天都會寄信給她,說的都是一些生活中的瑣事,不過大部分很能使人發笑,畢竟久美子一個人在鄉下應該很辛苦,大家盡量想讓她看到能令心情好一些的事。因為這些信是阿哲、阿稔、若松以及若頭代理一人一句拼湊出來的,所以嵐天天早晨都會看到他們四個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情景,好笑之餘嵐也會走過去幫他們看看內容中有無錯字和不通的語句。

“嵐,你的手機壞了嗎?”在手機不甘被它走神的主人忽視而響得快斷氣時,坐在主屋裏的黑田龍一郎好心地提醒道,“我看它一直吵,難道是發聲的機器壞了?”

“不,讓您擔心了。”嵐苦笑道,不得不把手機調成靜音,然後回了矢吹一句‘知道’。

真是和銀太一樣可怕的家夥。

上樓換了一件厚一點的外套,嵐拿著雨傘向黑田龍一郎說明情況後,才出了門。

途徑狗窩時,嵐特意停下摸了摸跑過來的銀太的頭,認真地對它說道:“我去找你的同伴玩了喲。”

嵐撐著傘不緊不慢地到達矢吹所說在那兒碰面的咖啡館時,發現對方竟然站在門口。

從矢吹的頭發已經被雨淋得半濕的程度來看,他站在外面的時間絕對不短。

難道從給自己發郵件起他就一直等在這裏了?

嵐有些不可置信,畢竟矢吹筆直地站在雨中還一臉輕松左顧右盼的樣子,好像在向路過的人表明他是腦抽了想要享受一下浪漫情懷,才跑到外面來淋雨的。

嵐默默地走過去,舉起傘用剩下一半的空間遮住矢吹。

感覺到頭頂上方多出了一樣東西的矢吹,這時好像有所感悟似的,轉過頭看著嵐,很是嚴肅。

“吶,我們像不像在拍電影?”

仿佛是回應矢吹的話一樣,就在這一瞬間雨慢慢地停了,太陽終於費力地撥開了厚重的雲層,自天際撒下的陽光照亮了雨後的城市,路旁的樹木的葉片仍意猶未盡地一滴一滴往下掉著水珠,砸在柏油馬路上,發出細微到人耳幾乎無法聽到的聲音。一片紅色的楓葉隨風飄落到嵐打起的傘的頂端,碰落了傘頂晶瑩的水滴,接著又晃晃悠悠地飄起,回旋著,直到落在馬路上最大的水坑中央,使得水面泛起了一圈一圈波紋,倒影中的天空也隨之搖晃破碎。

“唰——”飛馳而過的汽車帶來一陣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響,碾碎了路面上水坑中的楓葉的同時,也給一旁站在人行道上的嵐和矢吹帶來了那個水坑裏大部分的積水。

“這樣更像拍電影了。”嵐看著和自己一樣被澆了一臉臟水狼狽不堪的矢吹,再次苦笑道。

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嵐現在充分認識到這句話的正確性。

無法忍受穿著被濺了一身臟水的衣服的嵐,和被弄了一身臟水還用袖子擦臉的矢吹,根本不是一路的人。

造成這種差異的當然不是矢吹,人家對衛生的認識程度還是很正常的。

果然還是他太敏感了麽。嵐又一次想到久美子調侃自己什麽都不喜歡的話語。

矢吹自然不知道嵐的心路曲折,倒是福至心靈地說了一句:“要不去我家去洗個澡,換件衣服?”

嵐立刻由陰轉晴,笑著道謝:“太好了,謝謝你,矢吹君。”

說矢吹是個單細胞生物真的不為過,雖然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麽,但他可以仔細觀察對方的神色,並且憑著直覺說出對方想聽的答案。從某方面來說,矢吹很會說話,只是看他願不願意這麽做而已。

不過,話說回來,這麽簡單就被矢吹拐回家的嵐,你實在單純得可以啊。

就他這點和矢吹湊在一起,也算是應了剛才他自己所想的那句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吧。

於是,兩個人便歡歡喜喜地往據矢吹說離得不遠的家了。

結城望此時很煩,他終於明白有個甩也甩不掉的尾巴是什麽滋味了。

但是,就算他領悟了嵐為什麽無法給他好臉色看的原因,老天也不會因為他的良心發現而使他的煩惱消失掉。

“大叔,你到底想怎麽樣?”結城下定決心,轉過身面對已經跟了自己一早上的人,無奈地問道。

曾經結城也因出色的長相被同年級的女生糾纏過,可是對方畢竟是個可愛的女孩子,而且在無傷大雅的情況下,結城覺得這樣的事可以足夠證明自己的魅力。

而現在的事實是,糾纏他的對象成了同性。

結城感到自己一定是被那個沒成功追到自己的女生詛咒了。

就在結城想著他該不該到附近的神社祈個福之類的時,對方雙手合十做出請求的動作說道:“請你不要說出去!拜托了!”

“啊?”不明白對方到底在說什麽,結城反而打量起對方的樣子。

站在他面前的男生,不,應該說男人,一副成熟的相貌看上去怎麽說也接近三十歲,結果竟然穿著高中校服。就像他拿了別人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一樣,給人的感覺甚是別扭。

“那天都看到了吧?”對方一臉篤定,看著結城,好像認為結城是在裝瘋賣傻,隨後又像受不了結城的傻樣般心急補充道,“會裏的人叫我‘少主’的時候,就是你路過了那裏。還記得嗎?”

“哦~~”結城恍然大悟,想起眼前這位大叔是前幾天他路過一個白天清冷的鬧市區的酒吧時候,看到被一大群一眼就知道是黑社會的人圍住恭敬地叫‘少主’的人,其實他只是不經意往那邊瞄了一眼,恰恰被對方抓了個現行。不想惹事的他在那時馬上離開了,沒想到對方在過了幾天專門找到他問這件事。

太奇怪了。結城在心中琢磨著,卻饒有興致的聽著對方接下來的話。

沒人知道,他和對方的未來都因這段交集,悄悄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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