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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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昂覺得自己瘋了。

陳家世代英烈,而他自己四十七年來也從未做過任何有違大義的事情。他曾經想象過,如果有一日天下將傾,奸邪亂政,自己便是拼了性命也要站在君王背後,至死都要做一個忠義之臣。

誰知如今確是有人意圖揭竿而起,自己卻沒有如想象中一般堅定地平反勤王,反而鬼使神差地成了那‘反賊’的同夥。

自己被林絳所救,老早便被認為是焰王的心腹,如今林絳險些喪命,只留個廢人一般的替身待在王府,自己在林琊手下估計也就止步於此了。而陳昂作為靖北將軍,便是林琊也不好輕易動自己,況且如今北襄善戰之將雕敝,自己若是出了什麽事情,那幾乎就是折西同一臂。看上去,自己似乎沒有什麽非要跟著林絳造反的理由。

但如若真的毫無動作便這麽渾渾噩噩下去,北襄已滅,再過幾年,等到情勢安定,北襄便成了同國的一個行省。而在兩個行省之間,是不需要邊境重軍,同樣,也是不需要所謂的靖北將軍的。

說起來,不過是趨利避害,人之本性罷了。說起來,他陳昂,無論口中說的多麽漂亮,終究也不過是個凡人。凡人嘛,有幾個能做到無論天下如何負我,仍舊能不負天下?更何況,君王說是天子,也不過是個人罷了。那個位子只有一個,人卻有千千萬,便是換了一個,又能如何呢?

‘忠義’之士陳將軍,在答應了林絳的提議後,第一件事情便是將自己關在屋子裏,整整三天。三天之後的陳昂胡子拉碴,比以前更加幹瘦,眼中卻閃著精光,仿佛枯坐數年的老僧忽地頓悟了一般。

林絳看著他的樣子,卻止不住的辛酸。終於,這個一直堅持著正道的將軍,也看透了,估計以後也會變得圓滑了吧,就像許許多多人一樣。

將陳昂拉進自己的陣營,林絳便留了他一人準備諸多事宜,而自己則快馬加鞭,由大同極北奔向極難。

邊南將軍府此時已經修繕一新,進進出出的官員兵士也顯得生機勃勃,與當年那個如同鬼屋的地方全然不同了。

見到李興的時候,他正在書房批閱公文,而身後坐著溫潤如故的李覆。當年毒上加傷,終究傷了李覆的元氣,如今將養了幾年,雖是比當年結實了些,和身強體健的李興一比,仍舊是弱柳扶風。

兩人初見林絳,是欣喜的。畢竟看到和自己共患難過的故人好端端地站在面前,怎能不大喜過望?不消說李興,便是內斂斯文的李覆也是眉眼帶笑。

林絳與他們聊了許多,發現李興正在一點點接手李覆的職責,一點點的成為了真正的邊南將軍。但他卻並不開心,便是李興這樣遲鈍的,也看得出,李覆正在為自己離開他做準備。李覆知道自己的身體,便是明日忽然的故去了,也沒什麽可驚訝的,可那時,他的哥哥、他的愛人又該怎麽辦?

聽著聽著,林絳也斂了眉眼,沈默著拉過了李覆的手腕,三根手指輕輕搭在上面。放開的時候林絳皺著的眉毛舒展開來,看了看李覆淡然的眉眼,和李興緊張得都要擰在一起的五官,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

“李覆,你今後不得飲酒,不得動氣,不得動用內力,不得……”林絳說著,視線在李覆和正皺著眉頭努力記憶的李興臉上一晃,“不得縱欲,一月內最多兩次。”

李興的臉砰的紅了,整個人都埋在了李覆背上。

林絳只覺得久違的輕松,繼續道,“如此這般,我再給你開幾服藥,日後你去找我師傅,就說四兒叫你們來的,讓他為你診治,多則五年,少則三年,包你恢覆如初。”

“啊——”

李興楞了楞,接著叫了出來,並且飛撲道林絳身上,緊緊抓著對方的胳膊,開心得不能自已。林絳看著這樣的李興,嘴角也禁不住挑了。李覆就正經得多,他站起身來,認認真真的向林絳行禮。

“王爺大恩,永世不忘。”

林絳看著兩人,忽然非常不想打破他們如今的生活,但事已至此,已無回頭之日、

李興的反應是楞了一陣,接著就想點頭,意料中的被李覆攔了。接著李覆和林絳開始交談,漸漸演化為爭吵,那晚上,李覆一改平時的溫文爾雅,每句話都帶著刺,每個字都喊得聲嘶力竭,三個人直到第二天才從房間中出來,眉眼中都帶了深深的倦意。

結果李覆還是答應了,卻只同意一同進攻鎮東將軍府,接下來便接專註於防霧,防止被人趁亂打劫。至於向內陸進擊,便全權由陳昂和林絳負責。

林絳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他還記得,當年鱗甲人一夥以他自身和李興的性命要挾,李覆都沒有做任何不利於國的事情。雖然他老早便害死了長兄,一心奪權,卻從沒有將矛頭對準國家過。從某方面來說,李覆對所謂忠義的執念要比陳昂還要重得多。

此次若不是林絳本身就是皇室的一員,可以說是皇家內部的矛盾,這同國仍是姓林,再加上他和蕭問蒼與李家兄弟的交情,他根本就不會同意,或許還會把這個意欲造反的藩王綁起來,交予林琊。

便是如此,李覆看林絳的神色也不一樣了。直到送林絳離開,他的面色還是冷冰冰的,仿佛面前的人已投了胎換了骨,再不是他所認識的故人。

同年七月,邊南李興和靖北陳昂忽然發難,將鎮東軍打了個措手不及。西同東面沿海,鎮東軍向來是水軍居多,如今在岸上被兩股陸軍兩面夾擊,腹背受敵,苦不堪言。

於此同時,焰王林絳高舉義旗,聲稱西京王府中的王爺是冒牌貨,暗懷狼子野心,以清君側的名義反戈向西,一時間滿朝文武人心惶惶。

清君側是反王慣用的套路,卻屢試不爽,自然是最好的選擇,畢竟總要做一個大義的樣子去給天下人看。本來如今最顯眼,同時也最適合的‘清’的對象應該是蕭問蒼。但林絳到最後也沒有同意,如果真的成功了,他該拿蕭問蒼怎麽辦呢?難道真的要‘清’了他?最後還是打上了掃除冒牌焰王的大旗,自己攻打自己,還真是叫人笑不起來。

而另一邊,林琊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將桌案擂得震天響。七公公靜立在他身後,不動聲色。下首的蕭問蒼卻難得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蕭問蒼:‘他,是他嗎?那個人,怎麽會……’

林琊:‘你果然不是這麽容易就死的,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七公公:‘呵呵,終於,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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