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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女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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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八,宜出行,忌嫁娶。

蘭納爾終於走出了冉女谷,他跟在難得來谷中一次的商隊後面,一步步地離開了那片世外桃源,一步步地重新拾起了‘林絳’這個名字。

他一身麻布衣裳,頭上一塊頭巾將滿頭紅發包裹了個嚴嚴實實,懷裏揣著暗紅色的竹哨,腰間掛著一個竹簍,其中則是令人聞之色變的劇毒蛇,再加上背上那個粗布的包袱,乍一看,簡直就是一個山村農夫罷了。

林絳沒有通知任何人,甚至連莎耳也被蒙在鼓裏。在一個晨風漸涼的早上,獨自一人,靜悄悄地踏上了旅程。當初放在族長手中的物品,他只拿走了那塊懸在腰間的白玉,剩下的,也沒什麽用處了。

出了冉女谷,再走三個時辰,便是這附近唯一還能和熱鬧沾點邊的鎮子,梅山鎮。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聽著熙熙攘攘的人聲,林絳深吸了一口氣,恍如隔世。

林絳用二長老所贈的盤纏添置了些食物和水,休息了一日便啟程西去。他心中其實還並沒有確定的想法,甚至連之後要如何看待林琊也沒有想好,但那雙腳下意識地就向同國而去,畢竟,只有手中掌握了力量才能夠有說話的權力,無論以後要走哪一條路,總是要拿回本就屬於自己的兵權才行。

誰知一路風塵掠過,街邊的風景竟漸漸從青山綠水化作了烈火硝煙!

當林絳知道這場戰爭發生之時,整個人身上的肌肉全都緊縮到了極致。同國遠征北襄?而且竟然是赤血軍!最令他無法釋懷的就是,在傳言中,那個統領三軍的元帥竟然叫做蕭問蒼!

林絳仍然記得,他認識的那個蕭問蒼在要離開故國時那份不舍,也還記得鐵殷正襟危坐,要自己承諾在他生前不侵北襄。

這個所謂的蕭元帥,是假的,他無比肯定。但是,那個真正的,他的蒼,到底在哪裏?會不會……

林絳連忙甩走自己腦海中不祥的念頭,命令自己毫無雜念地趕路。但不到三天,他再也沒辦法向前邁出一步了。

同軍進入了冉女谷。

他無論如何總克制不住,終於潛入同軍,本想了解了解如今國內的形勢,但卻得到了這麽一個消息。

赫哇族,對自己的信仰如此驕傲的民族,怎麽會容許大批陌生人進入自己的家園?林絳甚至不敢想之後會發生什麽事情。他還記得那片鐘靈俊秀的土地,那些單純樸實的人們,和那個救了自己一命,並用她那瘦小的胳膊,拼盡了全力去維護自己這麽一個萍水相逢之人的女孩。

雖然知道自己如今沒了那些權勢,不過只是一個人罷了,根本就無法影響全局,甚至都無法對赫哇族做些什麽,但他仍舊連夜趕回了冉女谷。出谷到這裏,他用了五天,而回去,只不過三夜兩天而已。

本就並不喧鬧山谷,如今卻連蟬鳴狗吠都消失了個幹凈,寂靜得可怕。林絳站在村落邊緣,看著那塊用他不認得文字寫成的牌匾挺立在瑟瑟秋風之中,仿佛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虛弱不堪,卻仍舊拼命挺起了胸膛。

難道,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林絳從小路進村,一路斂蹤而行,到村子中央的祭臺附近才終於聽到了人聲,不過,這聲音讓林絳的眼睛瞬間紅了個通透。

祭臺一側,五六個士兵正湊成一團,團團圍住一個赤裸的女人,上下其手。新來的士兵才站住腳,擡眼看去,就楞了神。

“這,這人長得……”士兵揉揉眼睛,不肯置信地瞪著面前人兒的面孔,整個人都成了木樁一般。

“來啊!我還從來沒見過,哈,這般貨色,要是帶回營去,咱們大頭兵肯定就,就,撈不著一個油星了。”

一個三四十歲的士兵正捉了女人的纖腰,聳動著身子。一邊動作,一邊還發出了無比暢快的笑聲。

眾人看著新來士兵的樣子,爆發出一陣大笑,把他推搡到女人旁邊。那士兵也不負眾望,猶豫了一息,便俯下身子,一口咬在了女人雪白的脖子上。一瞬間,鮮血從那羊脂般的肌膚上流下來,那女人身子輕抖了下,卻仍舊一言不發,空空的瞳孔直直看著天空的雲彩,仿佛她自己也如白雲般悠閑,而身上折騰的男人們,只不過是一陣塵煙罷了。

林絳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腳,飛一般地沖出藏身之地,翻手用利落無比的手法割斷了士兵們的脖子,只是一瞬間,這裏就恢覆了寂靜。

他一把將伏在女人身上的屍體扔出一丈遠,接著飛快將身上外袍扔在了神子身上。

神子那絕美的臉上處處都是淤青,和不知名的液體。她的眼睛仍舊是毫無溫度,但林絳總覺得有什麽不一樣了。他還記得當時那個起舞於高臺之上的綠色精靈,如今竟如同霜降時節的殘葉,慘淡地仰望著冬日的天空,風中殘燭。

林絳忽然想起什麽,一把抓住神子單薄的肩膀,幾乎是面目猙獰地喊道,“莎耳呢?其他人呢?他們都去哪了?”

但神子的瞳孔甚至都沒有在他身上對焦,仍是一言不發地盯著天空上的那抹潔白,全神貫註。

林絳心中焦急,一腳狠狠踏在一個男人的側臉上,只聽幾聲脆響,那人的面目竟是變得扭曲不堪。

他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將神子安置在一面還算完整的土墻之下,自己去找其餘的赫哇族人。

村中本來的竹屋一間間都化作了焦黑的廢墟,林絳只覺得鼻腔內的刺痛得厲害。他就在這片滿是焦味和屍臭的斷壁殘垣之中汙了雙手,紅了雙眼,幾乎是吼叫著一點點挖開燒毀的房梁,從中拖出了一具又一具屍體。

筋肉被火焰毀得一片狼藉的模樣,扭曲了無法辨認的面孔,只要一碰就會發脆掉落的皮肉,如同饑餓難耐的群狼一般,撕扯著林絳脆弱的神經,他幾乎要喪失了感覺,成為這些幹屍中的一員一般。

忽然耳邊一聲微弱的呼救悠悠傳來,林絳幾乎跳了起來,飛奔到聲音發出的方向,瘋了一般地挖掘著,終於,一只血跡斑斑的手臂出現在他眼中。

樞裏木憔悴的容顏幾乎讓林絳雀躍起來,他手腳飛快地給他處理傷口,暫時留住了他的性命,但是這個最好的獵手失去了左腿,再也無法馳騁於山林之中。

沒等林絳將止血散塗抹上去,樞裏木忽然掙紮起來,他只好按住了對方的手臂。

“族長,族長家……”:

樞裏木嘶啞著聲音說出這幾個字,接著便無力地癱倒在了地上。林絳會意,但還是將止血散撒在了樞裏木的傷口上,才急急忙忙地趕到了那座早已坍塌的竹樓。

他清走了所有的障礙,卻一個人影都沒有發現,但樞裏木拼盡一切這般告訴自己,總不會是假的。他翻遍了每一個角落,甚至伏在焦黑的地面上,一寸一寸地查看著。終於,他在地面上找到了一塊中空的石板,林絳心中一喜,莎耳,莎耳會不會在裏面?莎耳……

他用匕首撬開石板的縫隙,用力猛地一掀,猛然沖進來的陽光瞬間照亮了一個昏暗無光,而且空氣汙濁無比的地道口。林絳的右手握成拳,縱身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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