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青黛赤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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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聲響,還是人心,永遠和這大山同樣靜謐的冉女谷,最近反常地喧囂起來。

林絳沒有想到,自己只是從山上帶來了一條蛇,竟然掀起了這麽大的風波,甚至超過了二長老痊愈引起的反應。

樞裏木是赫哇最勇猛的獵手,他殺過野豬,殺過黑熊,卻從來沒有殺過人。當那個礙眼的外鄉人掉進瘴氣谷的時候,他也不是沒有猶豫過,但最終還是一個人回了村子。

沒有任何一個人責備他什麽,大家只是在為二長老的命運悲哀。甚至連莎耳都沒有說什麽,聽到消息的她只是一言不發地收拾行裝,去尋找她的蘭納哥哥。

從那天起,樞裏木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好覺,好不容易入眠也總會出現蘭納爾的影子,那個平時冷冰冰但笑起來美得驚人的外鄉人,就這麽死了?就這麽不在了?

樞裏木是討厭那個蘭納爾的,他明明就是一個危險的外人,憑什麽得到莎耳的青睞?憑什麽自從他來,莎耳就再也沒有正眼看過自己?憑什麽……但是,他畢竟不是個什麽壞人。

得到林絳還活著的消息,雖然沒有說出來,但他比任何人都要高興。當天下午,樞裏木就興致沖沖地跑到了莎耳的木屋。

進入院子,一個火紅色的東西引起了他的註意。赫哇族崇拜蛇圖騰,而且樞裏木也擁有自己的一條訓蛇。樞裏木圍著盤在太陽下的蛇轉了一圈又一圈,他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蛇,如此鮮艷的顏色,一定毒的很。但樞裏木並不怕它,冉女谷中滿地都是訓蛇,毒蛇也不是沒有,但從來也沒聽說過哪條蛇傷了誰,赫哇的驅蛇之術可不是那麽沒用的。

樞裏木想看看它的頭,但蛇的腦袋藏到了身體裏,他想都沒想就伸出了右手……

結局就是樞裏木被林絳取名為阿蒼的蛇一口咬在了手上,留下了兩個小小的血洞。就是這麽個小洞,幾乎讓樞裏木丟了性命。小小的一條蛇,竟然有這樣大的威力,是任何人都沒想到的,甚至林絳也沒有辦法解毒。最後驚動了整個冉女谷的人,林絳再一次被推上了眾矢之的。陌生的人,帶來了陌生的蛇,害了族裏獵手的性命,每個人都惡狠狠地瞪著林絳,不管他到底是在忙著帶來災難還是在壓制樞裏木身體內的毒素。

令人意外的是,最後是完全不通藥理族長解決了一切。

他取了阿蒼的血,大約一小盅,在裏面加了些什麽,給樞裏木灌了下去。

“萬物相克,這青黛赤練的血就是解毒藥,從今天開始,每天給樞裏木喝這麽多蛇血,但是……”他定頓了一下,接著用赫哇本地的語言說了句什麽,接著眾人的面色變得一陣黑,一陣白。

說罷他轉頭看向了林絳,面沈如鐵,冷冷道,“你,跟我過來。”

興許他這是要興師問罪了,林絳只是擔心在眾人虎視眈眈之下的阿蒼,不會被人把血放光了吧。

族長將林絳領到自己的住處,一進門林絳就看到擺設簡單的屋子中間,一個墊子上正跪坐著一個人,準確地說,是一個女人,絕色的女人。

神子面無表情,一動都不動,仿佛就是一尊白玉的雕像,高高立於神壇之上,卻沒有一絲溫熱的氣息。她穿著沒有任何修飾的白色衣裳,一頭青絲簡簡單單地挽成一個發髻,鬢邊幾縷頭發垂到胸前,和那日身著盛裝,如精靈一般舞動的女人簡直不像同一個人。

林絳的視線在族長臉上掃過,帶著一絲挪揄的意味。族長卻沒有一絲窘迫,他大大方方地請林絳坐下,破天荒地為他斟了一杯果酒,認真地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林絳微微皺眉,大大方方地開口道,“您想說什麽便痛快開口了吧。”

族長搖搖頭,“我只是想仔細看看你,到底和其他人有什麽不同。”

林絳瞇起了眼睛,心中掠過了許許多多個猜想,不過還是回歸於寂靜。他終究還是不願相信在這種地方還有什麽陰謀之類的東西存在,也算是他僅剩的些天真吧。“那您為什麽不請這位再預言一次呢?”

族長道,“於人,神子只能預知命數,於事,神子只能預知結局,而我想知道的,卻不是這些。”

族長向前一步,走到林絳咫尺之地,臉上千萬條皺紋匯集,寫出了‘經驗’,寫出了‘智慧’也同樣寫出了‘遲暮’,

“身受重傷而不死,身上物品價值不菲,身負武功,精通藥理,甚至神子親自為你預言,而今天,有又帶來了青黛赤練……你到底是什麽人?”

聽了長老的話,林絳的重點卻偏了許多,他饒有興趣地開了口,“青黛赤練到底是種怎樣的蛇?”

族長表情微妙,但還是為他解釋了。青黛赤練,赤練蛇的一種,卻極其罕見。即便是在這裏也沒有幾個人見過。青黛赤練這種蛇和赫哇族崇拜的圖騰出奇相近,在這裏有著超然的地位,等於神明的使者。青黛赤練的毒性極強,幾乎是見血封喉,要不是林絳一直在旁邊吊著樞裏木的氣息,恐怕他根本就撐不到族長到來。蛇毒的唯一解藥便是這條蛇的鮮血,而且只能是咬人的這條蛇,連同種類的都不能替代。

林絳聽著,有個想法一閃而過,卻被他暫時壓制了下來。他端起酒杯,在鼻尖輕輕一繞,接著輕抿了一口,微微側過頭,仔細傾聽著族長說的每個字。

“你到底是誰?江湖人士,武將,文臣,還是,王族……”

族長忽然停下了幹巴巴的敘述,毫不閃爍地盯著林絳的瞳孔,實質般的視線刺破空氣,刺到林絳迷霧重重的內心深處,卻什麽都沒有顯現出來。

林絳心中一震,表面上卻什麽都沒有表現出來,而是姿態優雅地放下酒杯,手指不經意地在杯口上繞著圈,隱藏許久的皇家之氣毫無桎梏地飛散出來,驚起了漫天的風沙。

劍拔弩張的氛圍卻在下一秒消失了個幹幹凈凈,族長忽然笑了起來,而林絳卻難得地摸不到頭腦,提防地看著對面的老人。

族長端起自己面前一直沒有動的酒杯,一口飲進,接著看著空空的杯子,嘆了口氣。

“我不再問你的身份,不去過問你的任何事情,只有一件事,盡你最快的速度離開這裏,雖然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但,赫哇族永遠是第一位的。”

林絳毫不猶豫地點了頭,把手中酒杯往桌上一磕,發出噠的一聲,“好,正合我意,只不過,離開之前,我也有一件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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