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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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匯樓三樓,靠近街道的雅間中,幾個衣著不凡的男人正對酌談笑。其中大多是中年甚至老人,只有一位年紀輕輕,坐在主位下首,但談笑間竟隱隱占了上位。

“蕭大人聖寵非凡,真是前途無量啊,來,下官敬您一杯。”一個滿面紅光的中年人舉杯道。他笑得無比燦爛,臉上的肥肉幾乎把眼睛給遮了個嚴嚴實實。

“呂尚書過獎了。”那青年舉杯與對方相碰,臉上帶著一絲微笑,眼中卻毫無笑意。熟識的人都知道,蕭問蒼是最愛笑的,只是,卻不知是這種笑容。

“其實今天過來,在下有一件事想告知各位。”蕭問蒼說著,微微低頭,看著自己杯中的清冽液體,若有所思。

“哦,是什麽?”給事中餘儒海湊過來問道。

蕭問蒼擡起頭,春風滿面,“在下其實心有所屬,下月就要成親了。”

“哦?這可是大喜,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蕭問蒼搖頭,“不是什麽千金,她不過是個舞姬罷了,在秦淮街。”

剎那間,房間裏變得鴉雀無聲,以蕭問蒼的身份,顯然這婚事根本就是不合適的,雖說這種風流韻事並不是沒有,但官員在終究是極少的。如此一來,這酒桌上就冷了場。國子監祭酒佘於反應,連忙說話暖場,“想不到您也會大婚啊,想當年蕭大人您和焰王……”

餘儒海狠狠給了他一下,笑道,“下官等自然是恭喜將軍了,待時候一到,我等一定登門祝賀。”

蕭問蒼卻沒有理他,而是一瞬不瞬地看著佘於,“佘大人,你方才想說什麽?”

佘於瞬間慌了手腳,眼神忙亂起來,蕭問蒼的手段在短短數月之內震動朝廷上下,不知有多少個官員栽到他手裏,完全就成了皇帝的代言人,得罪了他,可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就在佘於不知如何是好時,蕭問蒼竟噗的笑了,“佘大人莫要慌張,在下不過隨口一說罷了。今日所言甚歡,蕭某還有事,先行一步。”

言罷蕭問蒼將酒杯往桌面上輕輕一磕,便留給了幾人一個背影,和滿心的恐懼。

蕭問蒼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身後跟著兩個貼身侍衛,如今他早不像當年,憑著一柄鐵劍就能行走江湖,左手的功夫雖說也會一些,但比起原來,可是天壤之別。

手上的力量沒有了,就要有其他的力量,比如心機,比如手段。蕭問蒼比任何人都清楚,沒有力量的人,甚至連畜生都不如。牲畜是人們的財產,會有人給它們餵食,但是人呢?一旦成為弱者,就只有被人淩虐至死的份。

護國將軍府,是在本來蕭府的基礎上修繕而成的,富麗堂皇,占地頗廣。蕭問蒼自從最後見到秋陽的那天起,就再也沒有踏進焰王府一步,自然只能住在這裏。

從大門到寢室,一路上所有的下人都向這裏的主人恭敬行禮,不敢越雷池一步。蕭問蒼揮退下人,徑直走到偏房小院,開門進去。

屋裏窗前正坐著一個人,姿容窈窕,斜斜靠在窗上,好生風韻。見蕭問蒼進來,女人擡頭,看著對方的面孔,什麽都沒有說。

蕭問蒼坐到椅子上,不理會對方的視線,徑直望向了窗外,同時開口道:“過一陣,你就是我的妻子了,感覺如何?”

對方終於開了口,語氣清冷:“你想要做什麽?”

蕭問蒼笑了,“我要做什麽,關你何事?你只要好生待在著府裏就行了,其餘的,休要攙和。”

言罷他轉身離開,屋子裏面的人就看著他離開,關上房門,從外面扣上鎖,蕭問蒼仰頭望去,一片湛藍,悠遠無比。

果然,第二天蕭問蒼就被召見入宮,林琊拉著他說東說西扯了許久,終於進入了正題。聽到蕭問蒼親口說出要成親的事情,林琊的眼神裏毫無遮掩,全然是鄙視與戲謔。但他還是顧忌了蕭問蒼的臉面,賞賜了許多財物,還下了賜婚的旨意。

大婚當天,將軍府張燈結彩,全京城的名流商賈都前來祝賀,好不熱鬧。大街小巷都在傳誦護國將軍和秦淮名妓的風流韻事,一時間蕭問蒼這三個字響徹了西京。

酒宴中鮑參翅肚無數,席上坐的也都是人中龍鳳,甚至連當朝宰輔史文正都前來祝賀,一時間風光無兩。

蕭問蒼左手擎壺,右手持杯,穿梭於人群之間,嬉笑怒罵間盡是喜色。不知不覺間,酒量向來極好的蕭問蒼也染上了醉意,走起路來一步三晃。禮堂門口,他忽然被人一把拉住,蕭問蒼往後一仰,差點摔在地上。他努力睜開惺忪的眼睛,回頭看去,是身穿繁覆錦袍的吳天佑,他傻傻地笑了,伸出手去拍對方的臉。

“你怎麽也穿成了這樣,像只猴子。”

吳天佑一時怔忡,仿佛回到了當年焰王府中,秋陽掐腰立著,王爺靜靜看著書,而自己正在和吊兒郎當的阿蕭擡杠,一切都是那麽熟悉。擡眼望去,同樣一張臉,同樣傻笑著,但面前這張面孔上卻多出了一個眼罩,一條傷疤。他忽然回過神來,想起這是在婚禮上,在蕭問蒼的婚禮上。

吳天佑一把揮開蕭問蒼的手,惡狠狠地瞪著對方,眼睛中幾乎要冒出火來。

“你這混蛋!”

蕭問蒼擡眼看著咬牙切齒的吳天佑,獨眼中透出一絲清明。

“呵呵,吳統領你怎麽罵我?”

聽到吳統領那三個字,吳天佑心中一揪,更是加重了手上的力氣,緊緊抓著對方的手臂,“你怎麽敢?王爺,王爺呢?王爺怎麽辦!”

“王爺?我和他怎麽了?”蕭問蒼答道,語調粘軟,醉著一般。

吳天佑狠狠瞪著對方,從牙縫裏擠出話來,“你明明是對王爺……”

蕭問蒼看了他一會,忽然笑了,笑得響徹雲霄,連腰都直不起來,他抹抹右眼中笑出來的眼淚,看向被他嚇著了的少年,“你說什麽呢?難不成我還能和一個男人成親不成?”

吳天佑呆呆地看了他半晌,接著揮起手臂就要打向對方,卻讓蕭問蒼一把抓住。

“就算是我廢了右手,你難得還想打到我不成?”同樣的句式,同樣戲謔的表情。

吳天佑看夠了這一切,猛地把手抽出來,咬著下唇,轉身跑去。蕭問蒼看著對方的背影,嘁了一聲,嘴裏嘟囔著什麽,接著便又恢覆了醉酒的樣子,晃悠悠地走回筵席。

夜深人靜,蕭問蒼帶著一身酒氣回到臥房,那裏所有的東西全都是鮮紅色的,包括坐在床上的那個女人,

蕭問蒼癱在椅子上,低著頭,嘴裏不停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新娘自己把蓋頭拿下,站起來,給他倒了一杯茶,放在了桌面上。對方歪著頭看了那杯子一樣,忽然笑了。蕭問蒼突然站起來一把將杯子裏的茶水倒在地上,接著拿出兩只酒杯,在其中倒上了合歡酒。他一把將新娘拉過來,將她攬在自己懷裏,不顧對方的掙紮,強行把兩個人的手臂擺成了和交杯酒的祥子,自己先一口飲盡,接著把另一杯酒灌進了新娘的口中。

“你幹什麽?!”新娘掙紮出來,驚恐地瞪著對方。

蕭問蒼看看她,又看看自己,再一次笑了,“我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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