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蒼紅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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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盛名在外的南北街,收羅了四方鄰國甚至異域的各式商品,不寬的一條街裏擠了不知多少來自四面八方的人,甚至還有擁有金發碧眼的西域人,叫賣聲,砍價聲四起,熱鬧非常,擠在裏面幾乎除了人就看不到其他的東西。

林絳私下出門時大多戴著一頂把頭發蓋得嚴嚴實實的方巾,在這裏紅發雖然稀少,卻並不是沒有,比如前面葡萄酒館裏的西域舞娘就有一頭火紅色的頭發,如此一來林絳暗紅色的頭發就顯得不是那麽顯眼了,這次出門就只戴了一頂白玉冠。

耍賴跟來的蕭問蒼對此十分滿意,加上到同國後第一次有機會到這種地方湊熱鬧,興致勃勃地走看右看,擠來擠去,心情好得嘴角都翹到了耳朵後面。

林絳無奈地跟在蕭問蒼的身後,檢討自己怎麽就答應了他要領著蕭問蒼到南北街來,說是什麽到鬧市區找線索,自己明明就是知道這是那家夥在找機會游玩。

“公子,買刀嗎?”

林絳只覺得自己被人抓住了腳踝,下意識地一腳踢去,眼角卻掃到是一個擺地攤的老人,連忙收了勢,趔趄了一下才站住。

“老爺,買刀嗎?”對方換了稱呼,把臟兮兮的手放在林絳的衣角上,印出一個碩大的黑手印。林絳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並沒有在意,他打量著老人黑漆漆的臉和斑白糾結的頭發,裏面夾雜著褐色,紅色,但大多白色的發絲,還有一塊塊看的黑泥。

“什麽刀?”

“這裏,這裏。”老人笑成了一朵花,把攤子上的各式匕首,短刀擺整齊,讓人驚訝,這老人雖然骯臟不堪,賣的東西卻華美異常,刀具上大多鑲嵌著各種寶石,金銀。只是林絳看慣了華貴的物事,只是瞟了一眼便擡腿要走。

“這個怎麽賣?”

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林絳回過頭,本以為已經走遠的蕭問蒼正站在那裏,彎著腰目不轉睛地看著老人身後墻邊露出的一個銀色邊角。

老人臉色一變,把那邊角擋住“這個不賣。”

“你是賣刀的,那是刀,怎麽能不賣?”蕭問蒼不等對方說話,向前一步趁人不註意一把搶過那東西,放在手裏墊了墊,“嗯,不錯,二十文我買了。”

“二十文?!”老人尖聲道,“你就是給我十兩銀子我也不賣,更別提……“

“好。”蕭問蒼打斷他,“十兩零二十文,我買了。”說罷回過頭,“小紅,我現在身無分文,借我十一兩銀子吧。”說罷他拿著林絳給的銀子往老人手裏一塞,“給我找錢!”

“你這人怎麽……”

“少廢話!”蕭問蒼威脅道。“不要以為大爺我不識貨,我不管你是什麽人,也不管這東西是怎麽到你手裏的,總之,見好就收吧。”

老人身子一震,擡頭瞪向蕭問蒼的臉,卻不知為何楞住了,過了片刻,竟然老老實實地找給了蕭問蒼銅錢,打包了自己的貨物,轉身便走,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看兩人,張張嘴,卻又閉上了,消失在南北街的盡頭。

蕭問蒼不停摩挲著那匕首,滿臉都是幸福和懷念,手指在刀鞘底部的一小塊地方摸來摸啊去,“小紅,這可是好好東西啊,真是撿到寶了。”

林絳伸頭去看,那匕首一眼看去並沒有什麽過人之處,甚至顯得破舊不堪,蕭問蒼蹭的地方刻著一個不大的圖案,線條簡單得不行,卻讓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什麽,一只鷹,正在降落的鷹,古老的筆畫仿佛從遠古飛來,降落在人眼前。

“這是……”林絳呢喃著,蕭問蒼不著痕跡地把匕首收到袖子裏,轉頭嘿嘿笑著說:“來,大爺帶你去個好地方。”說罷不顧林絳的意願拉著對方就跑,等林絳回過神自己已經進入了賭坊的大門。

賭坊裏與街上不同,是另一種人聲鼎沸,充斥著賭徒激動的嚎叫和輸光了家產被拖出門的人的哀嚎。林絳一瞬間有些楞神,堂堂一國輔王在戰場上毫無懼色,卻在賭坊裏不知所措了。

蕭問蒼忍住笑把他領到賭桌前面,“怎麽,你沒來這種地方玩過?”

“本王不……”

“好啦,我懂了。”蕭問蒼狡黠一笑,“今天我來教你玩,保證一本萬利。”

說罷他讓把剩下的銅錢都給了林絳,自己只留下一枚,讓林絳押到和他相反的方向。一個時辰之後,兩人賺了個盆滿缽滿。

“這是怎麽回事?”林絳疑惑地看著蕭問蒼。

對方得意洋洋,“不知道了吧,大爺我是逢賭必輸的,但是誰說運氣不好就不能贏錢了?看,這不是,我這邊必輸,另一邊不就是必贏了嗎?對了,這個給你。”

說著蕭問蒼把十一兩銀子塞到了林絳懷裏,“還你錢了啊,現在這個可是我的了。”他把方才買到匕首拿出來晃了晃,抽出刀鞘,露出暗黑色的刀身,“看,好舊的樣子吧,不過,這可不是鐵銹什麽的啊,這是黑金!現在,小紅,它是你的了。”

林絳看著被扔到自己手裏的匕首有些呆,蕭問蒼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這可不是凡品哦,來頭大著呢,帶在身上說不定哪一天就用上了,而且古董拿著就顯得有格調嘛,先說好了可不許往上面淬毒,你這身上到處都是毒藥。”

林絳把東西扔回去,“君子不奪人之美,我不需要。”

“哦,我懂了。”蕭問蒼一拍腦門,把林絳扔在原地,自己跑進了一家叫筆墨稠的店,林絳腹內誹謗對方就是個瘋子,一邊看那家店的招牌,怎麽看怎麽覺得眼熟。

“來人啊,搶劫啊——”

一聲嘶吼從店裏傳出來,林絳瞬間有種直覺,這絕對和蕭問蒼脫不了關系,果然,另一邊蕭問蒼從店裏跑出來,手裏拿著一支細狼毫。

“我就用一下,你叫個什麽!”蕭問蒼躲開夥計的手,抽出匕首飛快地分別在刀身和鞘上寫了什麽,就把筆仍給了夥計,“還你。”

夥計手忙腳亂地接住毛筆,松了一口氣,然後極其敗壞地說道;“你這劫匪!那可是西域來的龍血砂!就那一滴,賣了你都賠不起!”

蕭問蒼沖夥計做了個鬼臉拉著林絳便要跑,但對方的腳下仿佛生了根,一動都不動,“你到底想幹什麽?”

蕭問蒼賤賤一笑,“小紅你看,這是龍血砂,我知道的,這東西哪怕是寫在金鐵或是皮肉上都幾百年不褪色的,瞧,刀上是‘蒼’,鞘上是‘紅’,這樣我就會一直插在你身體裏啦!”

林絳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氣的不行,“胡鬧!無恥,無禮,你這……”

“好啦,送給你啦,看啊,多珍貴的匕首啊,這可是我們的定情信物啊!”

林絳一拳打向蕭問蒼的肚腹,卻被對方抓住,順便還把那匕首塞進了手心。

“是哪個不要命的?敢在我秦爺的店鬧事!知不知道大爺是誰啊?”一個身穿紫黑錦袍的年輕人邁著正步氣勢洶洶地走來,“就是你嗎?小子,知不知道爺可是當……誒,誒誒!姐夫?!”

年輕人看著林絳臉上一副吞了個雞蛋的表情,林絳無奈地揉著額頭。

姐夫…………姐夫!!!

靠,‘姐姐’是哪個?

蕭問蒼的嘴裏至少有三個雞蛋,握著林絳的手忽然一緊,狠命地把對方的手包在了自己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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