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經歷了三個小時漫長等待之後，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程嘉樹束手束腳的站在警示線之外，看著醫生護士忙成一團。

病床被推了進去，很快又被推了出來。

程嘉樹站在一旁，簡直不敢靠近，最後還是程爸瞧不上他呆頭呆腦的樣子，推了他一把。

他順著這股力道撞跌到程盼旁邊，看著病床上的人睜著大大的眼睛朝他微笑。

“我沒事了。”

程盼望著他，努力的牽起嘴角露出一個微笑。

程嘉樹朝她點點頭，想去握她的手，但是還沒等他找到，就又被護士擠到一邊了。

“家屬讓一讓，先讓我把這包鹽壓上去。”

她手上拿的正是程盼在出手術室之前另一個護士交代他們買的那兩包鹽。

程盼的衣服早在上手術臺的時候就被剪掉了，現在被子底下的她是光溜溜一團的。

程嘉樹剛開始還盯著護士的動作看，但突然他看見一個圓潤的肩頭露了出來，那白晃晃的一片刺激的他一下子就扭過了頭。

回到病房後，看見重新裝上去的心電監護儀上顯示心跳60的時候，程嘉樹才感覺自己的知覺慢慢回來了。

手術的麻醉勁還沒有過去，程盼又閉上了眼睛，迷迷糊糊的想要睡過去。

但是如獲新生的程嘉樹卻不給她睡覺的機會，一會兒問一下她要不要喝水，一會兒又問她傷口痛不痛，總之沒一刻停的。

程盼剛開始還好脾氣的回應他，但是到了後來，不知是麻藥勁過去了，還是心理作用，程盼開始覺得刀口那有些疼了，於是對程嘉樹的態度也有些不耐煩了。

“你不要再說了，你越說我越覺得痛了，快閉嘴吧。”她皺著眉懟了程嘉樹一句。

之前不管程爸程媽怎麽說都不肯閉嘴的程嘉樹乖乖的閉上了嘴巴。

程媽看著程嘉樹吃癟的樣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絲毫不覺得自己的兒子被吼了有什麽不好的，她樂不可支地說道：“哎呀，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制住你的人了。”

說完就挽著程爸的手下去打飯了。

心裏裝著事的時候，怎麽都不覺得餓，現在心頭的大患放了下來，才驚覺肚子已經唱了好久的空城計了。

“盼盼……”其他人員終於走了，程嘉樹坐在凳子上，上半身趴在床桿上，不停的叫程盼的名字。

程盼稍微挪了挪頭，程嘉樹說話時的熱氣總是往她耳朵那鉆，讓人不由地想要躲開。

“盼盼……”

程嘉樹又叫了一聲。

程盼敷衍的應了一句：“做什麽？”

程嘉樹用手指繞著枕頭上的長發，時不時的還放在鼻子下嗅一下。

說實話，程盼的頭發已經有好久沒有洗了，上面都泛著油光，她自己都是不樂意去碰的，但是程嘉樹卻像是找到了一個寶貝一樣，愛不釋手。

“我……”他一邊玩弄著程盼的頭發一邊在心裏默默組織語言，“我把我們倆的事告訴我爸媽了！”程嘉樹一閉眼，一狠心將憋在心裏很久的話講了出來。

程盼臉上的表情淡淡的，並不吃驚：“我早就猜到了。”她並不看程嘉樹，只是望著天花板：“這下我欠你們家的怎麽都還不清了。”

明明他們對自己這麽好，就連自己的父母都放棄了，他們還選擇救自己，這麽好的人自己不應該禍害他們的兒子的。

就算自己是健康的，都是不應該打程嘉樹的主意的，何況現在的自己並不健康。

程嘉樹想握住程盼的手，但是由於起搏器是植入了右邊，所以右邊的手醫生交待了不能動，程嘉樹則只能退而求其次，捧住了她的臉，迫使她的目光看向自己。

“你聽著，程盼，你並不欠我們家什麽，這錢是我家自願掏出來的，不是拿來綁架你的。”

“還有，你不能因此覺得我們不合適，從一開始我們就是合適的，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甚至我爸媽都是喜歡你的，這樣就夠了，感情這種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你不要再東想西想了，好好養身體。”

說著他低下了頭：“要是以後你不喜歡我了，也不用藏著掖著，直接和我說，我會祝福你的。但是……”

他重新擡起了頭，目光堅定如炬：“但是我不會給你拋棄我的機會的，我會對你天下第一好的。”

***

起搏器置入手術並不是什麽大手術，手術三天後程盼就已經能夠下床走動了，等到第七天拆了線之後醫生就說可以出院了。

幸福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

幾個人分工合作，利落的準備好了一切，就坐上了回家的車。

家裏兩個禮拜沒有住人了，灰都積了厚厚的一層，伸手在電視櫃上一抹，就是一道清晰的痕跡。

程媽先給程盼收拾好了房間，才開始著手收拾整套房子。

在醫院的日子，程盼除了睡還是睡，回到家之後根本不覺得困。

正好今天天氣又挺好的，難得的高溫，程媽於是吩咐程嘉樹搬出了搖椅，在上面鋪了一床薄被子，放在太陽底下，讓程盼躺著曬太陽。

程嘉樹怕程盼無聊，無視了程媽的使喚，也端了個凳子坐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的和程盼說話。

農村建房子都喜歡留兩個進出的門，一個前門一個後門，串門的人愛從哪個門進就從哪個門進。

程媽剛收拾好屋子，就見後門那站了個人。

人影在那晃了許久，卻始終沒有踏進來。

由於是逆著光，程媽並不能看清楚門口的人長得什麽樣，於是她站起身去招呼。

庭院裏的小情侶對這一切都不知道，他們全然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

“盼盼……”

一道熟悉的嗓音響起，程盼反射性的擡起了頭。

“大姑。”

她連忙站起身招呼大姑坐下。

離得遠看不出來，此刻靠得近了，才發現程盼大姑的眼睛紅彤彤的，顯然是哭過了。

“怎麽了？”

程盼大姑並不坐，只是執著程盼的手不住的打量她，聽到程盼的問話，眼淚刷的就流了出來。

她用手指拭了拭眼淚，另一只手依舊緊握著程盼的手，生怕一放開，程盼就會消失不見。

“沒什麽，我就是高興。”

客人來了，程媽端了小吃盒出來，坐在一邊陪著說話，而程嘉樹則被打發進廚房了。

程盼大姑是一個很感性的人，說不到兩句話就又哭上了。

“我家盼盼是真的多謝你家，要不是你家，可能就沒人了，我媽、我媽她也太狠心了，今年初一的時候我已經說了她了，但是能怎麽樣呢，她人老了，人又犟，聽不進去我們說話，我行我素，我們有時候也被她氣得不行，盼盼，你也別記恨你奶奶，她就是那樣一個人。”

程盼大姑講的是聲淚俱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程盼嘴上附和但心裏卻是不以為意的。

“本來你二姑她們也要來的，但是家裏有點事，隔得又遠，就說過兩天一起過來。”也許是她自己也知道要讓程盼放開這個心結是很難的，於是她也沒有硬扯著這個話題不放，很快就轉到了別的話題上。

“我沒事的，二姑她們家裏事也多，不用特意過來的。”程盼心裏很是過意不去，因為自己這場病，幾個姑姑家就沒過好年，現在又要扔下家裏的一大堆事，特意過來看望自己，實在是有些太過意不去了。

“說什麽傻話，你就和我們自己的孩子一樣，怎麽會嫌麻煩呢。”程盼大姑摸了摸她的頭發，慈愛地說道。

“對了……”她像是有些難以啟齒一樣，望著程盼遲遲不能爽快的說出下一句話。

程盼擡頭，疑惑的看著她。

“就是……就是……”程盼大姑壓低了聲音，悄悄的說：“你爸媽有沒有看過你，在南明住院的時候？”

程盼還以為她要問什麽呢，這麽神神秘秘的。

她搖搖頭，並不因為大姑的問話感到心情低落，大概失望到了極點就不會再抱有希望了。

“出院了呢？”大姑追問。

程盼接著搖頭。

氣氛突然有些凝固了，大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還好程嘉樹端了汆湯出來，打破了這個令人崩潰的氣氛。

刨去這一段令人不愉快的談話，接下來的閑聊都挺好的。

冬天的夜來得早，四點多的樣子氣溫就降了下來，大家在庭院裏已經坐不住了，紛紛搬著凳子進了屋。

程盼大姑放下凳子後，看了眼天色，說要回家了。

她家裏還有一個離不得人的何北，於是程媽也沒有強求程盼大姑留下來吃飯。

晚飯過後，大家坐在大廳閑聊了兩句，就紛紛被冬日的寒冷給打敗了，各自回房。

程嘉樹好容易逮到了和程盼單獨相處的時間，連忙借口扶她上樓也跟了上去。

雖然程盼臉上沒有表現出什麽不愉快，但是程嘉樹就是知道，她心裏一定會有些不愉快的。

程嘉欣嫁了出去，樓上現在就成了程嘉樹和程盼兩個人的天下了，再也不用擔心講悄悄話的時候會有人聽到了。

程嘉樹將程盼安頓在一張椅子上，然後鞍前馬後的伺候，一時端出一杯水來給她暖暖手，一時又放好熱氣騰騰的水給她泡腳，將程盼整個人伺候的是無微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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