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樹往汽車站趕的時候，接到了程爸的電話。

手機鈴聲響起的那一刻，他被嚇了一大跳，手一抖直接將手機丟到地上了，街上人來人往，有兩個人避之不及，差點一腳踩了上去。

兩個人連連道歉，程嘉樹擺擺手沒說什麽，彎腰撿起地上的手機。

手機原本是有一個透明手機套的，程嘉樹嫌棄難看，摘了下來一直不肯再套上去，後來還是程盼看見，上網買了兩個情侶手機套，兩人一人一個，一套上就一直用到現在。

手機還在達令達令的想著，程嘉樹連忙從回憶中回過神，接通了電話。

“餵，爸。”

程爸：“嘉樹，你回家去我和你媽房間的床頭櫃那找一下咱家的存折放在那，找到之後，明天去銀行取出兩萬，打到我身上的這張卡上，密碼和銀行卡號待會兒發給你。”

程嘉樹聽了連忙答應。

回到程家村的時候已經好晚了，夜風襲來，凍的人不由得瑟縮成一團，新修的路燈已經亮了起來，在這明亮的燈光下，竟只有程嘉樹一個人在行走。

冬天的夜裏總是很冷，大家都早早的吃了飯，關好大門躲在房間裏面的看電視，程嘉樹從村口一直走到他家，都沒有遇到一個人，等走到自己家門前，擡頭一看，整個房子都是黑黢黢的，與黑夜揉成一團，漆成紅色的大門在這模糊的夜色裏就像是一個張著血盆大口的妖怪，在那等著人進去。

程嘉樹深吸了口氣，開鎖進門。

鎖鏈碰撞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裏顯的格外明顯，像是360°立體全環繞一樣，程嘉樹聽在耳裏就像是黑白無常帶著鎖魂鏈子一樣。

程嘉樹被自己所幻想的嚇得連院子門也顧不得鎖上了，直接一路沖進了自己的房間。

等情緒恢覆的差不多之後，程嘉樹才記起來自己還要找存折。

剛剛他只顧得往樓上沖，樓下的燈一盞燈都沒沒來得及按亮，望著黑暗的房子，他穩了穩心神，拿了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一盞一盞的把整棟房子的燈都打開了。

程嘉樹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好好吃飯，但因為心裏藏著事，倒也不覺得餓，他燒了點水，簡單的洗漱了一下，就來到了程爸程媽的房間。

程爸房間裏的床頭櫃有兩個，程嘉樹先找了找外邊的那個，沒找到，又繞過床尾，來翻另一個。

程爸放得倒也不難找，就放在下面一點的抽屜裏，一打開就看到了。

程嘉樹拿了存折在手上，順手一翻，眼睛一瞥，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愕然。

他楞楞的望著存折上的餘額，不敢置信。

以前他一直以為自己家不是很有錢，想買一臺電腦都沒有向程爸拿錢，只是自己偷偷的做兼職，誰知道程爸程媽竟一聲不吭的偷偷的攢下了三十多萬。

要知道程爸程媽只是個小小的教師，拿著固定的工資，怎麽看都不像是可以攢下這麽多錢的人。

他將存折翻來覆去的仔仔細細地查看了幾遍，確定不是自己眼花才拿著存折上了樓。

這天夜裏他睡得並不安穩，迷迷糊糊的醒了好幾次，耳邊感覺總是能聽到電話鈴聲，但拿起來一看，卻又沒有未接電話。

就這樣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一夜很快就過去了，清晨到了，不知哪裏的公雞一聲啼叫將程嘉樹徹底喚醒。

明明只睡了幾個小時，但是程嘉樹的精神卻很旺盛，他下了樓，燒水洗臉。

雖然他很擔心程盼的狀況，但是幹坐著並不能解決什麽，還不如讓自己忙起來，好歹忙的時候心裏空落落的感覺會好一點。

等到一切都收拾好，程嘉樹看了眼掛在墻上的那個時鐘，已經七點了。

看樣子程爸和程媽他們應該也醒了，程嘉樹心裏這樣想著，手上就已經撥出去了。

電話嘟嘟響了好久，才傳來程爸帶著濃濃睡意的聲音。

也不等程嘉樹問話，程爸就已經將一切都交代了：“放心吧，沒大事，醫生已經做了檢查，說先觀察兩天，要是情況穩定了的話，就做手術安裝心臟起搏器。”

程嘉樹當時心就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樣，心一下子就安定下來了 。

後來他才知道，程盼那天差點就沒有扛到省人民醫院。

吃了定心丸的程嘉樹提腳就往鎮上去了，現在出發大概七點半左右就可以到銀行了。

***

銀行在鎮上的那頭，離程盼大姑家很近，程嘉樹在走到這條街上的時候，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他望著這熟悉的場景，回憶著以前自己和程盼相處、游玩的點點滴滴。

街上人來人往，車川流不息，一聲車鳴聲將程嘉樹從回憶中驚醒。

他斂了眼皮，將傷心難過深埋進心底。

轉好錢之後，程嘉樹突然記起來家裏的米缸已經見底了，於是又跑到賣米的地方扛了一袋米回來。

家裏人都不在，他也沒有心思做飯吃，只是簡單的買了兩把菜。

家裏空蕩蕩的，很是安靜，甚至可以說是寂靜。

程嘉樹放好了菜也不知道自己還應該做什麽，只好坐在凳子上發呆。

平常一點也不覺得，今天閑下來了才發現整個家裏，到處都是程盼的影子。

她在廚房和自己一起做過飯、在客廳追過《還珠格格》、在陽臺看過日落日出……

這些平時都不會在意的細節，突然全都湧進了腦子裏。

就在他陷入回憶裏傷心不已的時候，門口傳來了人的說話聲。

他倏地站了起來，朝門口張望。

“嘉樹。”

還沒有看清來人，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他低低地答應了一聲，呆呆的望著程嘉欣：“你怎麽回來了？”

程嘉欣邊解圍巾邊回答道：“那天你剛給我打完電話，我就訂了回來的票。”望著程嘉樹的擔憂的目光，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定定地望著他，好像這樣能給他帶來一點安慰一樣。

“你別太擔心了，今天我剛下車就打了電話給爸，爸說一切都好，等到盼盼情況穩定下來之後醫生就會給她做手術。”

程嘉樹還是提不起精神，程嘉欣看著這樣的程嘉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你要是實在不放心的話，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南明吧。”

***

好在這個時候的票並不難買，程嘉樹和程嘉欣兩人還算順利的來到了南明。

程嘉樹站在省人民醫院門口，等程爸來接他們。

去年還在大門旁散發著勃勃生機的樹已經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株剛載下去的、光禿禿的、幼小的一株樹苗。

程盼的情況比他想象中的要差一點。

病床上的人臉色蠟黃，兩頰邊的肉都消失不見了，以前他從不知道，原來她的臉有這麽小，看上去一只手就能蓋住。

“爸，醫生怎麽說？”程嘉樹端了凳子坐在程盼床邊，嘴上雖是問著程爸，但是眼睛卻一直都始終註視著程盼。

程爸也知道年輕人的心思，沒有過多介意。

“醫生說今天情況好多了，這幾天要打消炎針，等該消得炎都消完了，然後在手術。”

病房本就不大，除了四張病房，再加上這些家屬，就有些轉不過身了，程爸程媽見程嘉樹一直坐在旁邊盯著程盼，於是默契的坐到了走廊外的椅子上。

程盼剛轉院過來的時候情況並不樂觀，程爸程媽兩人輪流守著，這兩天基本上沒有睡一個好覺，雖然走廊上比不得房間裏面暖和，不是一個適合睡覺的地方，但是他們還是閉上了眼睛，準備休息一會兒。

等到他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吃晚飯的時候了，程爸摟住身上的被子，揉了揉眼睛站起身來。

“幾點了？”他問程嘉樹。

程嘉樹接過程爸手中的被子，放在了床尾的椅子上。

“五點多了，你們和姐先下去吃飯吧，隨便幫我帶一點兒東西上來就可以了。”

下午他陪床的時候，程盼醒了幾次，大概是一直躺在床上睡覺，人都昏昏沈沈的，不是很清醒，也沒有什麽精神，和程嘉樹說了兩句話就又閉上了眼睛。

入了夜，溫度就越來越低了，雖然病房裏開了空調，但是腳底還是寒意瑟瑟。

程嘉樹站起身，跺了跺腳。

幾個病床的家屬都擠進了病房，原本就狹窄的地方更是沒有了轉動的空間。

幾個人坐著談天大概談到九點左右，程爸程媽商量著要程嘉樹和程嘉欣去外面找個賓館睡一夜，不要在這裏熬了。

“我不去，爸媽你們去吧，我在這看著就好了。”程嘉樹搖搖頭，說什麽也不肯離開。

他想看著程盼是一回事，另一方面，程爸程媽也熬了兩天了，怎麽著也該換一下班了。

程爸倒是無所謂，程嘉樹現在也算是一個小夥子了，該承擔的事也應該學會了，但是程媽卻說什麽都不肯離開，程嘉樹問她原因，她也不說，只說讓程爸自己去休息好了。

程嘉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勸說不動程媽就只能將希望寄托在程嘉欣身上了，於是他轉過頭看向程嘉欣。

程嘉欣同樣也是一臉疑惑，不知道程媽為什麽說什麽都不肯去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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