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程嘉樹沒有回學校，程盼也沒有回學校。

他們擔心程爸會受這件事的影響，三個人輪流守著。

淩晨4點左右的時候，程媽醒了，扭頭一看，程盼、程嘉樹兩人都微勾著背坐在凳子上，眼睛半睜不睜得盯著病床，顯然是熬了一宿。

程媽見狀，不由分說的按著兩個人趴著，讓他們瞇一會兒。

兩個人也熬了一夜，眼皮也一直在打架，淩晨到了，新的希望出現了，疲倦的兩人順從的閉上了眼睛。

程盼醒來的時候，程嘉樹正在和醫生說話。

人剛剛醒，腦袋不是很清醒，耳朵也不是很靈敏，只捕捉到幾個詞。

“沒問題……出院……檢查……”

多的她就沒聽到了。

“怎麽了？”等醫生出了病房，程盼才問。

程嘉樹回過頭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醫生說我爸沒什麽事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看得出來他的心情很好，臉上的神采都與昨天不一樣。

“喏，這是給你打的飯，看你睡太香了就沒叫醒你，隨便打了點上來。”說著，將旁邊小桌子上的塑料袋打開。

程盼點點頭，進走廊盡頭的盥洗室洗了把臉。

吃完飯後，程媽開始催促程盼回學校。

“盼盼，我這裏沒什麽事了，要不你回學校吧，還是學習重要。”

程盼搖搖頭，並不肯回去。

“今天沒有多少課的，我明天回去也是一樣的，還是等明天叔叔出院了我再回去吧。”

程媽見程盼堅持，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兒子總是不如女兒貼心，昨天程爸醒了還好，還可以陪著她說說話，程爸睡著了就只能她一個人呆呆的坐著，現在程盼陪在這裏，也可以陪她解解悶。

幾個人坐著，聊聊天，說說話，一天就又過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程媽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出院，程盼和程嘉樹則去辦理出院手續。

程嘉樹原本是想著留程爸程媽在這裏玩幾天的，如果不是程爸突發了病，按他們原先的打算是要在這玩幾天的，所以程嘉樹才會有這麽一提。

但是程爸說什麽也不肯，幾個人都拗不過他，只得送他們去了車站。

兩個人一直看著程爸程媽上的車開動了才轉身出車站。

程媽借口說東西太多了帶不回去，執意將牛奶留了下來。

程盼不肯接，程媽只好塞到程嘉樹的的手裏。

程嘉樹背著包，右手提著牛奶，左手空著，好像有點不平衡一樣，想要握著什麽。

公交車很快就來了，從車站到大學城的人並不多，車上空的很，兩個人找了個比較靠後的位置坐下。

連續兩天沒有睡好，兩個人都有些疲倦，程盼更是心裏有事就睡不著覺的性格，現在心完全放松了，人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的想要睡覺。

程嘉樹坐在椅子上，一想到左邊坐的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心裏絲毫倦意都沒有。

空著的左手越來越想握著些什麽了，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想要掙脫思想的控制。

他不敢偏頭，只能僵直著脖子望著前方。

一點點。

我就靠近一點點。

手慢慢的往左邊移去，慢慢地，終於碰到了一個溫熱的物體，他像是被燙著了一樣，一下子縮回了手。

等了一會兒，身邊的人並沒有醒。

程嘉樹的貪心更進了一步，他想：‘我就握一會兒，馬上松開。’

在貪念的控制下，他終於握住了程盼的手，像是曾在腦海裏想過一千遍一萬遍的一樣柔軟嫩滑，一握就讓人舍不得放開。

他就像是一個小偷一樣，時時提防著主人的醒來，心裏忐忑不安，但又舍不得撒手。

或許是程嘉樹的手太熱了，又或許是司機的車技不太好，程盼的眉頭皺了皺，很快就睜開了眼睛。

程嘉樹舔舔嘴唇，萬分慶幸自己在前一秒松開了她的手。

車子遇上了早高峰了，一路開開停停，前進得很慢。

氣氛有些沈默，程嘉樹有些不想這難得的相處機會就這樣浪費掉，他在心裏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開口：“那天你害怕嗎？”

“唔？”程盼還沒從睡夢中緩過神，有些不明白他指的是哪一天，“你說的是哪一天？”她問。

“就是在醫院的第一個晚上。”程嘉樹回答，但是他沒等程盼回答又接著說，“那是我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面對死亡，說實話，我真的有些嚇到了，明明……睡得好好的一個人，突然就發起病來了，還搶救失敗了。”

“生命可真脆弱。”他感嘆一聲。

程盼沒有插話，靜靜地聽著程嘉樹的敘說，直到他說完，才附和一句：“的確，真的是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死亡哪個會先來。”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

程盼沒說話，用眼神示意他問。

“你說……”程嘉樹說的吞吞吐吐，好像還沒思考好怎麽開口一樣，“我們是不是……不應該浪費生命？”

程盼不明所以，只能點頭：“嗯。”

“那我們是不是應該不要讓自己後悔，不然的話，臨了臨了發現自己還有一個超大的遺憾是不是很對不起生命？”

程盼好像嗅到了陰謀的味道，但是程嘉樹說的有很有道理，她只好接著點頭：“嗯。”

“那……”程嘉樹深吸了一口氣，“那你是不是不應該拒絕我的告白？你看我們倆明明都互相喜歡，卻因為一些不是很重要的原因選擇不在一起，這是不是很對不起生命，要是我們依舊選擇逃避，等到我們老了的時候再回想起這個時間，是不是會很遺憾”

程盼愕然，原來程嘉樹兜了這麽大個圈子就是想說這個。

她思考了一會兒，將心中揮著點頭的小人打倒，緩緩開口：“這不一樣。”

程嘉樹的情緒有些激動，他反問：“這怎麽不一樣了？明明是很簡單的一件事，你為什麽要想的那麽覆雜呢？你說的那些理由我都有仔細思考，你說你比我大，現在姐弟戀的人還少嗎？你說我爸媽會不同意，我爸媽都恨不得你當她女兒，怎麽會不同意，還有你說的那什麽關系，明明只是客氣而已，其實我們根本沒有血緣關系的啊，最後再說，你說的那什麽這只是我的一時興起，我告訴你，我從來沒有這麽認真的是考慮過，我敢對天發誓，我絕對是認真的，從暑假到現在，我都沒有絲毫的動搖。”

程盼楞住了，她沒想到早在暑假的時候程嘉樹就喜歡上她了，望著眼前這張信誓旦旦的臉，拒絕的話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程嘉樹絕對不是一個會坐以待斃的人，相反他是一個會主動出擊的人。

當他看見程盼已經開始動搖的時候，他立馬說道：“你做我女朋友吧？不說話就當你默認了。”

前半句話說的深情不已，後半句話就有些無賴了。

程盼的腦袋已經當機了，完全不能思考，輕而易舉地落入了程嘉樹的圈套。

要是她的內心有那麽堅定的話，這個時候就應該義正言辭的拒絕他，但是她心底最深處的欲望在叫囂著讓她沈默，她突然不想再傷害這個明媚的少年了。

程盼閉上了嘴，選擇了默認。

程嘉樹傻笑起來：“你看你沒說話那就是答應我了。”說完不顧程盼的反應如何，徑直將自己的臉朝向前方，不再看她，只是在確定程盼不會有反對的意思後又偷偷地將手溜了過去，握住了才放開不久的手。

手中的手微微掙紮了一下，但是沒掙開，只能隨他而去。

***

兩人下了車，程盼要回學校，程嘉樹就像是一個黏皮糖一樣，緊緊地跟在她後面，直到寢室樓下。

景色還和那天晚上一樣，沒變，甚至連樹上的葉子還是一樣的蒼綠，但是心境卻完全不同了。

程嘉樹緊握著程盼的手，像是在向這些景致炫耀一樣。

“好了，我到了，你也回去吧。”程盼停住了腳，扭頭朝身邊的黏皮糖說。

程嘉樹戀戀不舍的收回了自己的手：“你先上去吧，我看著你上去。”

程盼嘆了口氣，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轉身上樓了。

待她轉過彎，確定程嘉樹不會再看見自己之後，她才放松了自己，不再緊繃神經，臉上的笑也浮出來了。

她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啊，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了還是會很激動高興的啊。

她哈了口氣，白色的霧氣很快就消散了，但是她樂此不疲，一遍又一遍的重覆，直到到了宿舍門口。

宿舍的門沒鎖，她推門進去，裏面黑漆漆的，人都還沒起床呢。

“怎麽還沒起啊？你們不去上課嗎？”她問。

床上傳來悉悉索索的抖被子的聲音，接著一道迷迷糊糊的話傳出來：“老師調課了，你沒看消息嗎？”

程盼確實沒有註意到消息，前天走的時候她忘記帶充電器了，為了不關機就一直沒有看手機。

“昨天老師點名，我幫你點到了。”塗珊珊坐起身了，但眼睛還是閉著的。

“謝啦。”

兩天沒有整理自己的書桌，感覺上面到處都是灰塵。

程盼用水浸濕了抹布，開始擦桌子。

“你去哪了啊？”程盼那天只是說如果老師上課點名的話幫她答一下到，卻沒有告訴她們具體發生什麽事了。

程盼擦桌子的手頓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恢覆了正常：“程嘉樹的爸爸生病了，我去醫院看了一下。”

她以為大家會再追問的，畢竟看望病人怎麽也不可能呆兩天。

要是她們問的話，和程嘉樹的關系也一定會被套出去的，她現在還沒有做好被大家逼問的準備。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聽到了她的祈禱，原本最愛東問西問的塗珊珊竟然沒有多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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