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市醫院，再穿過馬路就是工商銀行了。

隔著馬路遙遙相望，只看到白色的底面上刻著墨黑的ICBC四個英文字母，以及端端正正的楷書——中國工商銀行。

周末的時候，出行的人總是特別多，馬路上的車川流不息，從身邊經過時，還能聽到嗖嗖的聲音。

這裏並沒有設置紅綠燈，要是想從這邊通向馬路那邊，除了趁車流少的時候走過去，別無他法。

程盼跟在兩個也要過馬路的人身後，等著一起到對面去。

車停了。

程盼跟著往前走，右手邊的陰影卻不見了。

程嘉樹一直是站在她右手邊的，高高的個子擋住了一部分的陽光，在她身上形成一小塊陰影。

她以為是程嘉樹依舊像小時候一樣害怕過馬路，於是右手一撈，將程嘉樹的手撈進了自己手裏，牽著他過馬路。

程嘉樹正望著對面發呆，突然手就落入了一個軟軟的熱熱的手掌裏，燙的他手一抖。

銀行的門早已經開了，但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的人特別多，隔著透明的玻璃門都可以看到裏面的擁擠情況。

程盼伸出左手推門，沒推開，便自然而然的松開了程嘉樹，改換成右手來推門。

軟軟的手一下子抽走了，程嘉樹覷了一眼空蕩蕩的手掌，忽然覺得有些失落。

一走進銀行，涼涼的空調吹在身上，整個人身上的毛孔都張開了，全身都透著舒適。

程盼掃了一眼整個大廳，與之前她辦銀行卡的時候變化了很多，在大廳中央出現了許多一米左右高的機器，紅艷艷的隔離帶將幾個機器包圍在中間，大家夥都在外面排隊。

他們有些好奇，不知道這些人排在這是做什麽的。

兩個人站在旁邊張望了一會兒，便轉回了視線，走到櫃臺那。

沒想到南明市的工商銀行正在實行辦卡機械化操作，所有需要辦卡的人都要在那排隊。

程盼回過頭來望著排的彎彎繞繞的隊伍，眉毛不由自主的皺了起來。

“這麽多人啊！”程嘉樹一直站在程盼的後面，顯然剛剛工作人員說的話他也聽到了。

兩個人再三詢問工作人員，是不是一定要到機器那辦理，得到的都是同樣的答案。

一定。

程盼無法，只好走到隊伍的最後，開始排隊。

“盼盼姐，這裏這麽多人，要不我們下次來辦吧。”程嘉樹踮著腳望了眼前面的長龍，提議道。

程盼搖頭，按下心中的不耐，戲謔著問他：“下次就要發工資了，你不要啊。”

“下周就發工資嗎？”程嘉樹仿佛聽到了天大的好消息一般，兩只眼睛頓時變成亮晶晶的，像是眼瞳裏有星星在閃爍一樣。

程盼看著他閃光的眼睛，心中最後一點不耐都不見了，點點頭回答他：“對啊，每月十五號發工資，直接打到卡裏。”

程嘉樹得到了肯定答案，欣喜若狂，這是他自己第一次通過勞動獲得報酬，心中難免激動了些。

“姐，你等著，到時候發了工資我請你吃大餐。”

程盼看著程嘉樹激動的樣子，配合的點頭：“嗯，我等著。”

由於操作不熟練，隊伍進行的很慢，不知不覺一個小時就過去了，程盼站慣了的，並不覺得難熬，但是程嘉樹卻是‘嬌生慣養’的，高中三年為了所謂的高考，他已經很久沒有鍛煉了，長時間的站立讓他的腿酸澀不已。

他一會兒將重心挪到左腳，一會兒又將重心換到右腳，兩只腳不停的換著，期盼能減輕一點痛苦。

“要不。”程盼看著他扭曲的臉，提議：“我在這排，你去旁邊歇一下吧。”

程嘉樹心中是很想去休息的，但是他又覺得明明是幫自己辦事，自己躲在一邊休息，卻讓別人來受這份折磨這樣是很不道德的，於是他說：“不用了，我可以堅持的，不過你要不要先歇一下，可能我們還要排很久。”

程盼搖搖頭：“不用，兩個人說說話，時間會過得快一點，我陪你說話。”

紅色的隔離帶圍成了一個‘凹’字，剛開始他們被前面的人擋的一點都看不見，漸漸地，紅色隔離帶的可見範圍越來越大，不多一會兒，已經可以看到全貌了。

程嘉樹不會弄這個，心裏有些怯場，拉了程盼一起進去。

程盼也沒有弄過這個，好在旁邊有拿著IPAD的工作人員會指導他們，很快，銀行卡就辦好了。

出了銀行的大門，一股熱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人裹得嚴嚴實實。

程嘉樹將手搭在額頭上，瞇著眼睛眺望遠方。

“接下來我們是去哪？是直接回去？還是再逛一下？”她問。

“再逛一下吧。”剛剛他看了手機，現在已經11點多了，正好找個地方先吃午飯，“你餓嗎？要不要找個地方吃東西？”

“你餓嗎？”程盼反問。

程嘉樹一個一米八的大夥子，吃得多，消化的也快，早上吃的那點東西壓根就不夠他度過這漫長的一上午，所以他老老實實的點頭：“餓了。”

“想吃什麽？”

“隨便，只要能快點吃到東西，吃什麽我都無所謂的。”他揉揉饑腸轆轆的肚子，對程盼說。

現在已經十一點多了，差不多已經到吃飯的高峰期了，兩個人邊踱步邊透過飯店透明的門往裏看，意料之中的，每一家店都被吃飯的人塞滿了，看上去好像再也擠不進去一個人了。

如此走了一段距離，都沒有看到比較空的飯店。

程盼無奈，只好說不管接下來看到的點怎麽樣，都要進去，不然再等下去，人就要更多了。

程嘉樹自然是舉雙手讚成的，畢竟他已經餓得快要走不動路了。

於是他們進了沙縣小吃，小小的一間店面，裝潢簡單，但還是看上去很幹凈，人也不是特別多，最起碼他們找到了空位。

程盼拿過菜單，遞給程嘉樹：“你看一下，想吃什麽？”

程嘉樹也不裝什麽紳士風度，說什麽女士優先了，就接過菜單就開始仔細思考。

他沈吟了一會兒，擡頭問服務員：“你好，請問什麽最快被煮熟？”

服務員大概是沒想到會被問這麽一個問題，想了一會兒才說：“扁食，我們這扁食是最快上來的，你要嗎，一份還是兩份？大碗還是小碗？”

“大碗。”程嘉樹說完偏過頭來問程盼，“你呢？要吃什麽？”

“我也要這個好了，小碗就可以。”她微笑著說。

“兩碗扁食，一碗大碗，一碗小碗。”服務員重覆了一遍，在得到兩人的點頭之後，轉身走向廚房。

扁食不愧為沙縣小吃最快煮好的東西，兩個人還沒有聊幾句話，一大一小兩碗扁食就被端了上來。

白色的瓷碗，邊上綴著青色的花紋，裏面裝了大半碗的湯，湯裏臥著小巧玲瓏的扁食，水面上撒了幾點蔥花，香氣順著氤氳的熱氣扶搖直上，一路飄到人的鼻子裏。

令人食欲大動。

程嘉樹餓狠了，碗一放好，就勺了一個放進嘴裏，上面還帶著滾燙的湯，燙的人嗤牙咧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你慢點，又沒有人和你搶。”程盼看著程嘉樹孩子氣的動作，有些好笑，踢了腳邊的垃圾桶到他面前。

“我餓嘛。”程嘉樹吐掉嘴裏的，又舀了一個。

不過這次他學乖了，鼓著腮幫子匆匆的吹了兩下，又用嘴唇試了試溫度，才放心的一口吞掉了勺子上的扁食。

程盼的扁食數量少，但是她吃的速度慢，程嘉樹的雖然碗大個多，但他吃得快，最後竟比程盼還要先放下碗。

“我好像還沒吃飽。”程嘉樹喝了半碗湯，摸摸肚子說。

程盼擡起頭，吃驚的看著他，楞了半晌才說：“那你再點一點吧。”

程嘉樹被她看的不好意思，只好轉頭朝服務員說再來一份蒸餃。

說完了，他才偷偷摸摸的用餘光瞥了一眼程盼，程盼正專心致志的小口小口吃餛飩，沒有再像剛才那樣吃驚的看著他。

他這才端正了身子。

自己吃得多是一回事，但是別人覺得自己吃的多又是另外一回事，感覺這樣怪讓人難為情的。

一份大碗扁食加上一份蒸餃，程嘉樹的肚子才感覺到了飽意，他抽了張紙，擦擦嘴，說吃好了，可以走了。

說著從褲子口袋裏掏出錢想要付賬，但是程盼更快，不等他問清是多少，直接就給了早已算好的錢給服務員。

然後推搡著程嘉樹，將他推出了店。

“盼盼姐，上次你請了我，這次我該請你的。”程嘉樹說著展開手裏的錢，“你看，我是有錢的。”

程盼看著他手裏的紅色毛爺爺，轉移話題：“你帶這麽多出來幹什麽，要買什麽嗎？”

可是程嘉樹並不吃這一套，不依不饒的說：“讓女孩子請吃飯多沒面子啊，以後你不可以和我搶。”

“我是你姐姐，姐姐請弟弟吃飯很正常啊，怎麽不好意思了。”

程嘉樹嘴動了動，不知道怎麽反駁，最後只是倔強的說：“反正以後得我付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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