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C部的工作相較於其他部門的簡直可是說是很輕松了，只要坐在凳子上檢查各部門送來的貨有沒有瑕疵就行了，沒有瑕疵的裝筐由人運走，有瑕疵的則放到另一邊等人來拉回去返工。

程盼擔心程嘉樹沒有聽明白，特意找程嘉樹旁邊的阿姨換了位置。

這是程嘉樹第一次做暑假工，新鮮感充滿了全身，對自己也充滿了蜜汁自信，見程盼不放心自己，很是不滿：“我明白了，明白的。”

不過沒一會兒，他就慘遭打臉了。

“盼……盼盼姐，這個算不算是瑕疵啊，要不要他們返工啊？”

程盼斜了他一眼，幸災樂禍的反問他：“你不是都會了嗎？”

程嘉樹瞧著難得靈動的程盼，舔了舔唇，裝作委屈巴巴的樣子配合她：“我錯了，求求你了，你教教我嘛。”

程盼還想再得意一會兒，對面的阿姨已經笑了：“你們姐弟倆感情真好，盼盼，你就別難為你弟弟了。”

有人為他說情，程嘉樹立馬就板正了面孔，順水推舟的說：“是啊，姐~”姐字喊的陰陽怪氣，讓程盼有一種想要敲他頭的沖動。

不過這也是想想而已，程盼還是接過了程嘉樹手中的筷子盒，上下摸了一遍，馬上就發現了不合格的地方。

“你摸。”她握著程嘉樹的手，“這裏是不是有個鼓包？”

程嘉樹的腦子在程盼握著他手的那一刻就成了一團漿糊，什麽都不知道了，只知道這只手好軟，這個聲音好好聽，原來女生真的和男生這麽不一樣啊，怪不得班上的同學天天想著談戀愛，班主任擋都擋不住。

“程嘉樹，你又走神！”程盼一擡眼，看到的就是程嘉樹眼神迷離的樣子，終於有理由敲他的頭了。

“奧，你幹嘛打我的頭。”程嘉樹飛快的縮回被握住的手，捂住了腦袋，心裏暗自唾棄自己不爭氣：‘不就是被女生握手了嘛，幹嘛這樣一副沒有出息的樣子。’

兩人還要再鬧，突然不知從哪傳來了輕輕的一句：“老大來了。”

程嘉樹立馬就放下了捂著腦袋的手，坐正了身子，臉上由嬉皮笑臉變成了一本正經，變臉速度之快，連程盼都覺得不可思議。

老大是統領他們QC部的領導，平時坐坐辦公室，玩玩電腦，很少會‘下基層’查看大家的工作狀況，但是這並不排除他不會突擊檢查。

他粗粗的掃了一眼正在努力工作的大家，最後將全部註意力都放在了程嘉樹的身上。

“新來的？”

程嘉樹點點頭。

“工作還輕松吧？”

程嘉樹笑呵呵的回覆：“挺輕松的。”

“剛高考完吧？”

老大找了個凳子坐了下來，大有要酣暢淋漓的聊一場的架勢。

“嗯。”

“多少分啊？”

“600來分。”

“哎喲，會讀書啊。”老大一聽這個分數，眉開眼笑，笑得眼角的褶子都能夾死蒼蠅了，“報了志願吧，想在哪裏讀大學啊？”

來這裏僅僅兩天，程嘉樹已經對大家夥的談天方式免疫了，大人聊天就愛問分數、學校，他把手上的貨默默地放進有瑕疵那一筐中，過程式的回覆說：“打算在南明讀。”

“在南明好，本省人吧？離家近，好。”

程盼坐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看起來是非常專心致志的檢查手中的筷子盒，其實腦子裏面早就開始天馬行空了。

問的這麽清楚，招女婿呢。

***

中午午休有兩個小時，程嘉樹吃完飯後就被程盼拖到了樹蔭下。

粗壯的大榕樹枝繁葉茂，樹葉之間層層疊疊的，將陽光完全擋在了外面，在樹下形成一大片陰影。

程盼拿出一張紙，遞到程嘉樹的面前：“諾，這是入職申請表。”

程嘉樹接過這張紙，最上面寫著‘金鑫木材加工廠入職申請表’，接下來就是表格，姓名、民族、年齡等。

他習慣性的摸摸了口袋，並沒有像平時那樣摸出筆來：“我沒帶筆啊。”

程盼一副我早有準備的表情，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了一支筆，摘掉筆帽，筆尖朝自己遞給程嘉樹。

程嘉樹將紙抵在樹幹上，用兩只胳膊壓住邊角，開始寫，但是寫字的時候，右手總是會擡起來，沒了右手壓住的紙總是會飛起來。

程盼在旁邊看著他手忙腳亂地模樣，大發慈悲的伸出手幫他壓住了一角。

“這裏的照片要不要貼啊。”有人幫忙就好辦了，申請表很快就填完了，最後剩下貼照片的地方是空白的。

程盼接過申請表，一目十行的掃了一遍：“不用，不過，你有沒有一寸照啊，到時候工作證上要要。”

“啊！”程嘉樹沒想到做了暑假工還要這麽麻煩，吃驚之下，筆尖都對不上筆帽了，黑色的墨水一下就畫到了食指上。

“沒有？”程盼擡眸。

“沒、沒有。”程嘉樹看著突然仰視自己的程盼，一下子就結巴了。

以往他看她總是匆匆的掃一眼然後飛快的挪開視線，並沒有長時間盯過，今天一看，才發現她的眼睛真大啊，眼珠漆黑，像是一潭深淵一樣，盯的時間久了，好像能將人吸進去一下，鼻子也挺挺的，嘴唇粉粉的，下巴也尖尖的，說話的時候還總是會有兩個梨窩出現，以前怎麽沒有發現她這麽好看呢，怪不得這裏的男的都喜歡偷偷瞧她。

“那行，過兩天去辦銀行卡的時候，順便去照相。”程盼將申請表對折放進口袋，話題一轉問道，“你怎麽講話老愛結巴啊。”

“我、我哪有。”程嘉樹辯解，但顯然他的辯解很無力。

***

暑假工的日子幾乎一成不變，每天早上起床，早飯，上班，下班，午餐，午睡，上班，下班，晚飯，上班，下班，洗漱，睡覺。

天天如此。

短時間內還覺得蠻好的，但天數一多，人就受不了了，老想著什麽時候休息。

終於第一個周末到了。

一周的機械工作，早已將程嘉樹原本高昂的激情磨滅的一滴不剩了，他期盼這個周六，就像是當初高三的時候期盼假日一樣，還沒下班，他就有些坐立難安了，頻繁的動來動去。

“我們是今天下午出去嗎？”程嘉樹激動地問。

早先程盼和他說過，要出去辦銀行卡的。

在這已經做過好久的程盼已經習慣了這樣平淡的日子，早沒了程嘉樹的那種激動勁，她淡定地起身走到廠房門口。

南明的夏天要比程家村的熱很多，雖然都是六月末，但是在這裏人還未走出門一股熱氣就洶湧而來，將人全身裹得密不透風，程盼不由得後退一步，退回安全區域才將手搭在額頭，望了一眼高處的天空。

天空很藍，瓦藍瓦藍的，看上去像是一副畫一樣，但是當視線接觸到熾熱的陽光時，眼睛則一下就被灼的睜都睜不開了，現在都已經這麽熱了，只怕下午會更熱。

程盼回到座位上，打斷程嘉樹的幻想：“今天好熱，下午肯定更熱，我們明天出去吧，早點出去，涼快一點。”

“好吧。”程嘉樹的臉立馬就垮了下來，整個人都散發著我很失望的氣息。

程盼側過身，伸手試探的揉了揉他軟軟的頭發，見他沒有在意便放心的擼了兩把才安慰他說：“好了，別喪了，明天也是一樣的啊，今天早點睡，養好精神，明天陪你逛一天好了。”

“這可是你說的，說話要算話。”程嘉樹腰桿一挺，硬要程盼發誓。

程盼不從：“說了會出去就一定會出去啊，才不要發誓，你是三歲小孩嗎？這麽幼稚。”

程嘉樹沒有辦法，只能氣鼓鼓的抱著垃圾桶哀怨的看著她。

程盼笑著轉了一下程嘉樹手中的垃圾桶，往上面貼了一個問題標簽，才說：“別這樣看我，今天你就睡一覺啊，然後再給阿姨打個電話，報個平安，出來這麽久了，還沒有和家裏通過電話吧。”

程嘉樹聞言才想起來自己確實從出來到現在都沒有給家裏打過一個電話，也不知道程爸程媽想不想自己。

“還有你姐，她已經給我打過好幾個電話了，都是問你怎麽樣的，有時間也給她打一個吧。”

程嘉樹面無表情的點點頭，突然又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程盼好奇的看著他，用眼神詢問他想到什麽開心的事了。

程嘉樹舔舔嘴唇，理智告訴他，他不應該講給程盼聽，但是望著程盼好奇地小眼神，他又做不出置之不理的狠心之舉，於是他小心翼翼地說：“我覺得你嘮叨的樣子好像我媽啊。”邊說還邊觀察程盼的表情，生怕她聽了會猛撲過來打自己，他姐就是這樣，最聽不得他說她嘮叨。

不過程盼並沒有像程嘉樹想象中的那樣笑著拍他肩，敲他腦袋，她只是很勉強的笑了笑，接著忙活手中的事了。

程盼在心裏暗想，程嘉樹永遠不會明白自己是有多希望自己像他媽媽，明明自己有媽媽，但是自己的媽媽從來不會管自己，從來不會抱自己，誇自己，她的眼裏只有程俊一個人，在自己生病的時候，她不會像作文書裏的媽媽一樣冒著大雨送自己去看病，她只會冷冷地看著，丟下一句燒死算了。在自己寫好的作業被調皮的程俊撕碎的時候，她也不會像同學的媽媽一樣責備弟弟，她只會訓斥自己為什麽不把作業放到程俊拿不到的地方。

她覺得自己在那個所謂的家時，充滿了不自在感，她就像是一個不被歡迎的外來者，格格不入。

只有當她在程嘉樹他們家的時候才會感覺到家的溫暖，所以小時候，她總愛往程嘉樹家跑，挨打了往他家跑、學校發下來的試卷需要家長簽字的時候也往他家跑。

程爸程媽總是覺得她可憐，對她格外的好，甚至比對程嘉樹、程嘉欣還好。

所以，小時候的程嘉樹總是吃醋，叫喚著說自己是不是醫院抱來的，程盼才是他爸媽的親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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