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下旬的程家村並不是很熱，將將30℃的樣子，還時不時的有些微風拂過，讓人覺得愜意不已，但此時的程嘉樹內心絲毫愜意都沒有，反倒是充滿了焦躁。

今天已經是6月23日了，距離高考結束差不多有半個月了，根據志願填報書上寫的，今天應該就是高考成績出來的日子了。

時針慢慢指向了9點，程爸程媽看了眼表面上依舊波瀾不驚的程嘉樹，輕手輕腳的上了樓，將整個一樓留給了他。

程嘉樹餘光瞄到了程爸程媽的動作，心裏有些微酸。

高考後的第一天，蘇巖就給他傳了答案，雖然說不是學校發的官方答案，但是裏面的答案都八九不離十是對的。拿到答案的當天下午，他就估了一下分，一本沒問題，南明大學應該沒大問題，但是要是想要去南明大學的計算機系，可能會有點懸，所以他一直有些擔心，畢竟南明大學的計算機系是他的夢想。

嘀嗒嘀嗒，墻上時鐘走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聽起來格外的大，讓人心不由得緊張起來了。

終於，分針指到了數字6。

9:30了，程嘉樹在心裏想。

與此同時，一陣叮鈴鈴的手機鈴聲響起了。

這是短信鈴聲。

叮鈴鈴的聲音還沒來得及到高潮就被緊張的手有些抽筋的程嘉樹眼疾手快的按掉了，他微微側頭看了眼樓梯的位置，那裏空無一人，也沒有程爸程媽下來的跡象，好似他們不在意這件事一樣。

程嘉樹收回視線，用右手按住砰砰亂跳的心臟，好像這樣就能讓他不緊張了一樣。

他點進未讀信息，發件人顯示的是班主任的名字。

高考之前全班都留了手機號在班主任那，就是為了今天能最快知道高考成績。

手有些抖，按了兩遍確定鍵都沒有按對。

程嘉樹換了只手拿手機，閉著眼深呼吸了幾口氣，確定心跳降下來了一點之後才慢慢的睜開眼。

這次手穩多了，很輕松就點了進去。

語文126，數學140，英語138,理綜248，總分652。

大大超過了他所估計的分數。

程嘉樹大叫一聲，興奮的從小馬紮上蹦了起來。

“爸媽，你們看。”他激動的仰起頭朝樓上喊著。

程爸程媽好像在一直等在樓梯口一樣，一聽到程嘉樹的喊聲，馬上就出現了。

明明兩個人都已經是40多的人了，此刻卻興奮的像是小孩子一樣，一蹦一跳的沖了下來。

程嘉樹的不等他們喘勻氣，直接將手機遞到程爸程媽眼前，手還因為激動不停地晃動，導致屏幕上面的字並不能很好的看清。

心急的程媽一把握住程嘉樹晃來晃去的手，瞇著眼睛一個字一個字的仔細看著，嘴角的上挑弧度隨著視線的下滑不住的變大。

程爸被程媽擠到了一邊，湊不到屏幕前，只好氣哼哼的回房拿了眼鏡，妄想從程媽的肩膀那看到信息。

看完信息的程媽整個人都笑得合不攏嘴，他們家只有兩個孩子，姐姐程嘉欣，弟弟程嘉樹，程嘉欣不愛讀書，上完了高二就沒有接著讀了，因此他們全家的希望都在程嘉樹身上了，現在知道他考了這麽好的成績，當然是高興得很。

程媽一把從還在看的程爸手裏搶過手機，也不管程爸有沒有看完，直接撥打了程嘉欣的電話。

手機嘟了兩聲後，很快就被接通了。

“餵，嘉欣啊……”話還沒開始說，程媽就忍不住先笑起來了。

程嘉欣剛開始還莫名奇妙，不知道程媽在笑什麽，後來聯想到今天正好是高考成績出來的日子，一下子就什麽都明白了。

“媽，是不是嘉樹的成績出來了，考的怎麽樣啊？”

程媽平時講話都是輕聲細語的，今天難得高了一回嗓門：“600多呢。”

“真的呀！”程嘉欣由衷地為自己弟弟高興，十幾年的寒窗，終於開花結果了，還結了一個碩大的果實，這著實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

程嘉欣沒有經歷過高考，對高考這些事也不太熟悉，在為弟弟高興完之後，便轉移了話題，和程爸程媽嘮嗑了。

經過了最開始興奮，到現在人已經平靜下來了，程嘉樹見沒人理他了，便小步顛顛的爬上樓回房，打算好好的研究一下志願填報。

雖說自己的分是挺高的，但是誰也不能打包票一定能上南明大學計算機，所以志願填報還是要仔細斟酌的。

程爸程媽一和程嘉欣通電話就有說不完的話要聊，獨自在樓上的程嘉樹拿著志願填報書看著看著就躺到了床上，此時窗戶大開著，金色的陽光射進來正好照在他臉上。

他拿起書蓋住臉仰臥著，聽著樓下傳來的陣陣歡笑聲，覺得有些難以置信，高中就這樣結束了。

電扇的風徐徐的吹著，帶來涼爽的夏風，人不知不覺的就睡了過去。

***

今天程媽高興，和程嘉欣聊天便沒了時間概念，聊完一看已經快下午一點了，手機也要低電量自動關機了，她在樓下叫了兩聲想要叫程嘉樹拿手機上去充電，沒回應，便將手機放在了茶幾上，匆匆的走進廚房做飯去了。

程嘉樹這一覺睡的很是安穩，沒有噩夢，沒有擔心，有的只是開心和憧憬。

他邊揉眼睛邊下樓，睡了好幾個小時，肚子早就餓得空空的了，飯菜香順著樓梯一路飄到了臥室，把他的肚子勾的咕咕直叫。

飯桌上已經擺了三個菜，程媽還在廚房忙活，程嘉樹想要進去給程媽打下手，但還沒碰到，就被轟了出來。

“你快去叫你爸下來吃飯，我把這個端出去就可以吃飯了。”

程爸是個小學教師，空閑時間就愛拿著本書看，有了書連飯都不知道吃，程嘉樹推開書房的門，果然，程爸正拿著支筆塗塗畫畫，見程嘉樹進來，連個眼尾都沒有掃過來。

程嘉樹走上前，把被程爸弄的亂七八糟的書理了理。

“爸，下去吃飯了。”

“嗯。”程爸點點頭，手中的筆卻未停。

程嘉樹見狀也知道多說無益，程爸非得等到弄完才會下去。

他閑著無聊，隨手從桌子邊的一堆作業本裏抽出一本看了起來，這是一本作文本，裏面已經寫了好幾篇作文了，最新的作文題目是我的爸爸，小孩子的用語不是很規範，時不時的弄出一個笑話，但程嘉樹卻看的有滋有味，不知不覺看完了半疊。

“這篇作文寫得不錯，就是標點用的不合理，一逗到底，讀她的作文會一口氣憋死。”程嘉樹看完手中的作文，點評道。

程爸聽見程嘉樹的評價，扶了扶眼鏡，看了眼本子上的名字，點點頭說：“嗯，這丫頭會讀書，字也寫得好，就是寫作文的時候不知道打句號，只知道逗號，說了好幾遍，總是記不住，就像你程叔叔家的盼盼一樣。”

程家村村莊不大，只有一所小學，教師也不多，因此程家村的孩子大半都被程爸教過。

程嘉樹還要拿作文本看，就聽見程媽在樓下叫吃飯，於是擱下了手中半攤開的本子，催著程爸下樓。

“喲，這麽豐富啊！”

還沒走到餐桌前，程爸就陶醉的深吸了口氣。

程媽擺好碗筷，嗔笑著說：“這不是今天高興嘛，就多炒了兩個菜。”

程家的飯桌上並不講究‘食不言寢不語’，以前程嘉樹忙著讀書，一天難得與家裏交流，於是吃飯的短短時間就成了家裏最熱鬧的時候，這個習慣直到他高考完都沒有改變。

程爸程媽你一言我一語聊的熱絡，程嘉樹端著碗默默的看著他倆聊，沒想到也就盛碗飯的功夫，話題就轉到了他的頭上。

“嘉樹啊，你想好要報哪個學校了嗎？”程媽夾了一根豆角放進碗裏，狀似無意地問他。

不能把所有的雞蛋放進一個籃子裏，這個道理程嘉樹還是懂的，除了南明大學，他勢必還要再選擇幾個學校。

但是他現在還是一頭霧水，不知道怎麽選擇才能實現分數最優化。

“還沒呢。”

“唉。”程媽聽了嘆了口氣，“要是你姐考上了大學就好了，還能問問她，不用像現在這樣一頭霧水了。”

程爸聽了也點點頭，都說考試不是最難的，最難得是報志願，要是有個人指導一下怎麽報志願肯定會比自己瞎琢磨好很多。

“你們老師沒有說怎麽報志願嗎？”

“老師叫我們自己認真看學校發的書，上面都有。”以前老師還會指導一下學生填報志願，但後來由於個別學生的錄取結果不是很滿意，反過頭來埋怨老師，所以現在的老師都不再指導自己的學生了，只是說讓大家好好看書。

程爸點點頭，突然腦海裏想起了一個名字。

“哎，盼盼是去年考上的大學吧？”他不確定的問程媽。

程媽經過程爸的一提醒，立馬就想起來了：“是，是去年考上的，好像現在是在南明讀書吧。”

“南明？”程嘉樹的耳朵敏銳的捕捉到了這兩個字。

程媽好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樣，連連說：“嘉欣不是和盼盼玩的好嘛，待會打個電話問一下她盼盼的電話，叫盼盼指導一下嘉樹的志願填報。”

她是一個心急的人，想到了的事就要立馬做的那種，這下她飯也沒心思吃了，擱下碗就要打電話，程爸攔都攔不住。

很快她就從程嘉欣那拿到了程盼的電話號碼：“嘉樹，快點，拿你的手機記起來。”

程嘉樹無奈，只好配合著自己這個心急的老媽拿出手機。

“182********盼盼姐”

剛打完兩個盼字，手機又開始提示即將關機了，程嘉樹只好放棄了最後一個字，直接按了保存。

程媽心滿意足的擱下手機，圓圓的臉盤上滿是眉飛色舞，一股欣喜怎麽都藏不住。

“嘉樹哇，你姐還說你盼盼姐已經放了暑假，正在南明打暑假工呢，你要不要去啊，正好叫你盼盼姐給你找一個工作，省得你天天閑得無聊。”

“現在麽？”程嘉樹有些愕然，不知道事情怎麽發展的這麽快，快到他有點反應不過來。

程媽點點頭：“就這幾天，他們工廠還要人，你不是說在家裏玩的難受嘛，我就幫你問了一下你姐她那有沒有要要暑假工的，她就說你盼盼姐那還要人，叫我問一下你要不要去，要是去的話就和你盼盼姐說好，到時候叫她在火車站接你。”

“嗯，行吧。”程嘉樹沈吟了一會兒，點頭答應。

***

南明市是省會，從程家村到這需要轉好幾趟的車，程嘉樹下車的時候，腿已經麻了。

他運氣不好，沒有買到坐票，全是一水的站票，三四個小時的客車再加上五六個小時的火車將人折磨的疲憊不堪，渾身倦怠。

南明車站來往的人很多，出站口處人擠著人，和春運時電視上的場景有的一拼。

兜裏的手機響了起來，程嘉樹想要空出一只手去接電話，奈何擁擠的人群像是洶湧的河流一樣裹著他往前，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程嘉樹就這樣被推搡著從站臺挪到出站口，模糊間聽見自己兜裏的手機響了又響。

到了出站口，人群分流了，終於能夠喘口氣的程嘉樹找了個角落，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餵，盼盼姐。”

“到哪了？”電話那頭的女聲清澈動聽，讓近兩年只和自己老姐以及老媽這兩個女性講過話的程嘉樹聽呆了。

“嗯？聽不見嗎？”程嘉樹遲遲沒有回覆，程盼以為是他沒有聽到，便提高了一點音量。

好在程嘉樹很快回過神，連忙說：“到了出站口。”

“哪個出站口？”

第一次出遠門的程嘉樹仰起頭到處找標志，終於在身後的頭頂上找到了：“A區出站口。”

“嗯，我就在外面，你出來就可以看到了。”

程嘉樹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拿著手機，轉身往出站口方向走，通過閘機過道，一擡眼就看到了她。

第一眼見到的時候他沒敢認，因為她與印象中的程盼相差的有些多，印像中的她瘦瘦的，不愛說話，不愛笑，只有在與程嘉欣和自己一起玩的時候神色才會比較活潑。

但是眼前的她雖然依舊瘦削，可臉上的神采卻是自己從未見過的，眼神也充滿了靈氣，隔著這麽遠的距離，似乎都能看到裏面的流光溢彩。

“嘉樹吧。”她走了上來，笑著看向他，“高了。”說著要接過程嘉樹手中的行李箱。

程嘉樹沒讓她拿走行李箱，他覺得她這樣做，像是把自己當作一個小孩子一樣，自己並不希望被這樣對待。

行李箱被放進了出租車的後備箱，程嘉樹打開後車門坐了進去，坐好的那一瞬間他好像看見司機皺了一下眉頭。

他不明所以，只是靦腆的回答程盼的問話。

車行到半路上，遇到了紅綠燈，停了下來。

夕陽的餘暉照射在車窗上，雖不炙熱，卻讓人感覺到粘膩。

程嘉樹在躲避陽光的時候眼神不經意間掃過自己的袖口，終於知道為什麽司機會皺眉了，中午被人灑到袖子上的泡面水已經幹了，但是依舊散發著濃重的味道，泡面味夾雜著火車味，不用刻意去聞，都知道有多嗆人。

他動了動，悄悄地將自己往車門那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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