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徽其實是給許文斂準備了禮物的。

許文斂要昏迷三天, 其實也用不著三天, 等她的幻境做好，騙過那位離開這裏，也用不了三天，總之, 他要昏迷一段時間。

而這段時間, 他一定會經歷那位做的幻境崩塌，清醒的人可以躲避崩塌, 許文斂就沒辦法了，所以她才帶他來這個空曠的地方, 減少被幻境建築物砸到的風險。

當然，謝徽也知道這樣是遠遠不夠的。

她能預感到幻境崩塌的能量會非常強大，所以, 她還給許文斂準備了個……保護艙。

謝徽把棺材蓋給許文斂蓋好鎖緊以後，按一下按鈕, 棺材壁就亮起柔和又夢幻的銀輝。

如同盛月節全息夜幕上升起的月亮一樣。

謝徽返回了實驗室。

又經歷了一天的檢查以後, 幻境終於準備無誤。

李三九站在謝徽身後，問她：“現在就要開始了嗎？”

謝徽點頭。

李三九：“都沒問題了？”

“我盡全力了，”謝徽道，“幻境再怎麽編織也只能是框架搭建和一些細節，我無法掌控全部，等幻境出現, 還需要我們這些演員盡力表演, 努力讓幻境朝著規劃好的方向發展才行。”

“原來如此。”

“這次的幻境不像第一次粗糙，”謝徽又道, “我甚至覺得, 我自己搭建框架是一方面, 比這更重要的是演員，演員才是幻境能不能順利進行的管件。”

“作為演員之一，那時的我肯定會全力配合你。”李三九又道。

謝徽點頭：“我對我自己還是很放心的。”

李三九一笑，想了想又道，“如果這次順利的話，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對嗎？”

“見不到我，但不久的將來，你可以成為我。”謝徽又道。

“我也可以不成為你，”李三九道，“告訴我你在後來經歷了什麽，我就可以換一條路走。”

“那你將會走向一條新的時間線，我們在兩條不同的時間線，算起來，也還真是不同的人了。”謝徽道。

“那樣不好嗎，”李三九問，“另一條時間線上的你，擁有嶄新的人生，或許會比現在好很多。”

謝徽想了想：“其實我也從未後悔現在經歷的人生。”

李三九看著她。

“但這只是現在的我這麽想，以前的我，也就是你，說不定有另外的想法，”謝徽想了想道，“不如我就把我經歷的事都告訴你，如果你覺得不值得，那就不要按照我走過的路走，尋找一個新的發展方向，開啟一條新的時間線。”

“好啊，”李三九點頭，“我也好奇，這時的我和未來的你，想法有什麽不同。”

謝徽將自己發生的一切，經歷的所有人，事無巨細告訴了李三九。

談話結束以後，看著研究所升起的那由數據織成的夕陽，她默默站了起來。

李三九在她身後道：“一切好運。”

“好運。”謝徽也道。

下一秒。

“砰！”

一聲槍響在李三九面前炸開。

李三九坐在實驗室裏，緩緩睜開眼，親眼看著這個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裝甲衣的女生，朝她太陽穴開了一槍。

她頓時沒了意識，腦袋像爛泥一樣歪向一側。

……

“你以為這樣就可以騙過我？太單純了吧？”

“是我，無處不在，無處所不能，無所不知的，你的神。”

“大膽，我為什麽不自信？看看你所做的一切吧，是不是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段時間都在幹什麽？你錯了，你所做的一切，我都在註視著，觀察著，在你逃不脫的幻境裏，我就是掌握一切的神明！”

……

李三九醒來，聽見了謝徽一直稱呼的“那位”的聲音。

直到那位的聲音，停下來，她去找了謝徽。

“幻境做失敗了？”她問。

謝徽點點頭，指著冷卻艙中躺著的，如枯葉一般奄奄一息的幻境蟲獸。

“我拿它做了一次幻境它就不行了，咱們的幻境被識破了，它也不行了。”謝徽可惜地說道。

李三九皺眉。

“我想你也在跟我想同一件事。”她道。

謝徽點頭。

李三九又道：“去藥劑儲藏室取生命藥劑恢覆幻境蟲獸的生命力……可那太冒險了。”

“沒辦法，”謝徽道，“我們只能這樣，我不可能像那位說的，殺了你而保護我的同學，這樣未來的你就不可能做出能對付蟲族的技術，我也不可能看著我同學倒計時到了去死，那畢竟都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必須這麽做。”

“可是，”李三九道，“藥劑儲藏室非常危險，那裏有兩個特別厲害的蟲獸駐守，一不小心你就可能……”

“別忘了，我現在是個單兵，”謝徽從口袋裏掏出一枚機甲項鏈，“這是我在鬥獸場做的機甲，又大又結實，非常好用，我可以去試試。”

“但那些蟲獸有非凡能力。”李三九還是擔心。

“那你不如跟我一起去。”謝徽笑了。

藥劑儲藏室果然非常難進。

謝徽剛一靠近，就碰上了攻擊性蟲獸。

“小心！”李三九躲好後，大聲叮囑謝徽。

不過謝徽可能聽不到了。

她已經放出如山一般的巨型機甲，和那只攻擊蟲獸戰鬥去了。

戰鬥得還算順利，那只巨大的老虎型蟲獸和謝徽對戰沒有討到太多便宜，幾個回合下來，它體力不支軟下勁兒來，謝徽也跪在地上，在機甲艙中擦了擦嘴角流的血。

“小心！”李三九的聲音又傳來，謝徽還沒歇上一會兒，背後又有一只長著兩只人腦上半身也酷似人類，下半身是蠍子形狀的雙頭蠍子沖了過來，給她掃過一尾。

謝徽連忙躍起躲過，然後轉身和雙頭蠍子蟲獸纏鬥過去。

打著打著，蠍子的戰鬥力不敵謝徽，也有點疲軟，力量松了好多。

李三九抹了一把汗，在光腦裏又對謝徽道：“你還真厲害……”

謝徽抿唇，來不及說話，就知道大事不好。

雙頭蠍子幹打打不過謝徽，終於開始轉變作戰思路。

一瞬間，謝徽就發現自己身旁突然多了面鏡子。

她剛看了那鏡子一眼，鏡子裏的她就忽然沖了出來，也駕駛著機甲，朝她一拳過來。

謝徽連忙躲開，同時明白過來，雙頭蠍子蟲獸使用了自己的非凡能力，這能力應該是——

“是鏡像，”謝徽在光腦力對李三九道，“任何照了那面鏡子的生物都會自動覆制一個自己出來，為那雙頭蠍子所用。”

“那你有沒有辦法把鏡子打碎？”李三九又問。

“有是有，”謝徽有點猶豫，“但是那樣做，我會照到鏡子，鏡子裏會釋放很多的‘我’出來。”

“那確實……”李三九也猶豫。

“算了，我先試試看，總會有辦法的。”謝徽說完關掉通訊，駕駛機甲迎面而上。

她先揮出一把銀刀，殺了之前被她打得奄奄一息的老虎蟲獸和它照過鏡子後出來的□□。

場上一共兩個威脅，先解決掉老虎蟲獸，再解決那只雙頭蠍子，就比較好辦。

所幸雙頭蠍子幻化出來的鏡子不會在照到它自己時，幻化出更多的雙頭蠍子。

所以現在對謝徽造成威脅的，是鏡子裏跑出來的，五六個駕駛著巨大機甲的自己的覆制體。

謝徽打得艱難，雙頭蠍子看來能力不弱，鏡中覆制出的她自己，個個實力居然都有她的50%。

她一邊和她們打架一邊小心翼翼不敢再靠近鏡子，不敢再制造出很多的自己，免得到時候真的連自己都打不過，當然，她還要在一旁提防雙頭蠍子的攻擊。

非常為難。

好不容易打過那些穿著機甲的自己的覆制體以後，謝徽馬上脫了機甲。

以後不小心被鏡子照到，鏡子裏走出來的就是沒穿機甲的她，到時候她與覆制體們戰鬥再去駕駛機甲，勝算更大一點。

但這麽打不是個盡頭，她必須摧毀那面鏡子。

謝徽閉眼思考著。

而後打開通訊對李三九道：“你幫我個忙吧。”

“什麽？”

“我拖著雙頭蠍子，你現在能去儲藏室裏嗎？”

“你的意思，不該是讓我把能延長幻境蟲獸生命力的藥劑拿出來吧？”李三九道。

“找藥劑需要時間，我只能保證拖延雙頭蠍子一會兒，幫助你找到一種藥劑，”謝徽道，“不鏟除這只蠍子始終是個隱患，先別找生命力藥劑了，咱們先找能對付蠍子的藥劑。”

李三九道：“好。”

謝徽拖著雙頭蠍子不停打鬥，也沒駕駛機甲，只一人揮著光刀和光槍，非常疲累，整個額頭沾滿汗水。

但雙頭蠍子看起來還是游刃有餘。

從鏡子裏出來的謝徽的覆制體只會傷害謝徽，又不會傷害它，雙頭蠍子把謝徽的覆制體們都召集道面前，像孩子一樣攏著她們，安撫著她們，然後留了幾個保護它，剩下的全指揮下去攻擊謝徽。

謝徽看著李三九走進儲藏室沒被雙頭蠍子發現，這才拼命上去和自己的覆制體們打鬥。

她後背被割開一道道血痕，額角被子彈擦傷，身體在猛烈的撞擊下幾乎要粉身碎骨。

但是她還是堅持著，忍耐著，直到她看見李三九悄然在一片紛亂的打鬥中走出儲藏室。

謝徽擦了擦嘴角的血，擦了擦被血和汗的混合物迷住的雙眼，舉起光刀，一躍而起，朝著雙頭蠍子飛身而去。

她掃清了蠍子指揮出去殺她的覆制體們，現在開始清掃保護在蠍子身邊的那些覆制體。

雙頭蠍子四只眼都瞇著看她，露出一副悠閑的模樣。

最開始時她被謝徽駕駛機甲所傷，所以現在並不想出手，它評估了一下謝徽身上的傷勢，斷定她撐不過它身旁這麽多覆制體的攻擊。

它身旁一共六個覆制體，謝徽艱難殺了兩個時，吐了一口血，殺了第三個時，她的右手完全使不上勁，去用左手殺第四個時，她被第四個覆制體砍斷了左胳膊，她的胳膊們丟的丟，不能用的不能用，所以殺第五個時，她將刀夾在雙腳間，憑空一躍，將第五個覆制體劈成了兩半。

但那覆制體也同時揮灑出雙頭蠍子身上的毒液，灼傷了謝徽的雙腿。

謝徽倒在地上，不能動了。

手腳全廢，連走路都不行。

她在地上艱難地蠕動著，嘴上咬著刀片，朝最後一個蠍子的守衛，第六個覆制體而去。

雙頭蠍子甚至都朝她搖搖頭，非常無奈地看著她。

有什麽用呢，成敗已成定局。

下一刻，謝徽來到第六個覆制體面前，而第六個覆制體舉起槍來。

雙頭蠍子閉上眼，懶得再去看那一幕。

但下一秒。

砰！一聲，子彈貫穿了雙頭蠍子的心臟。

雙頭蠍子在四眼震驚中，倒在血泊裏。

第六個覆制體松了一口氣，這才對謝徽道：“終於成功了。”

謝徽也松了一口氣，對李三九道：“還好，你從儲藏室拿出容顏恢覆劑的時間很短，穿上死了的覆制體的衣服也夠迅速。”

李三九笑道：“不必自誇。”

謝徽也笑了。

但隨即她的笑凝固在嘴邊：“不對。”

“怎麽了？”李三九問。

“你之前說過，這裏的蟲獸們都是有非凡能力的，”謝徽皺眉，“守衛這個儲藏室的總共是兩個蟲獸，一個是雙頭蠍子，能力是鏡像，還有一個老虎，它的能力是什麽？”

李三九：“不重要了吧，它都死了。”

“不，”謝徽皺眉道，“不對，不可能，那只老虎不應該那麽輕易死去，它都沒有用出自己的能力，怎麽可能……”

她說著，忽然意識到什麽，雖然四肢不能動彈，但還是開始蠕動著遠離李三九。

李三九臉上忽然露出陰森的神情，她低聲道：“被你發現了。”

隨後，她忽然間兩手抓住自己的腦袋，往下一撕。

人皮之下，一直老虎頭露了出來。

“李三九去哪裏了？！”謝徽大聲質問。

老虎咯咯笑了：“她去哪裏了，你還不清楚嗎。”

謝徽這才一瞬間怔楞，然後慢慢轉頭，看向雙頭蠍子的屍體。

那裏躺著的已經不是雙頭蠍子了。

而是……

李三九。

謝徽看著這一幕，嘴巴微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怎麽？怎麽不說話了？”老虎笑著，“別太震驚，也別懷疑，我的能力是扮演，我可以扮演別人，別人也能扮演我，你之前殺的老虎其實是雙頭蠍子，而你殺的雙頭蠍子，其實是你朋友，而你的朋友，才是真正的我，說起來，這一切都是你的謀劃，也是你指揮我殺了你朋友的呢。”

謝徽渾身顫抖，僵在那裏。

“不可能……”她過來好久，才在嘴裏喃喃，“我怎麽可能殺了她……我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人類都是要死的嘛，別太傷心，”老虎獸一邊笑著一邊靠近謝徽，“你這麽在乎她？那下去陪她好不好？”

在謝徽完全的怔楞和懊悔中，老虎獸沖上前來，張開血盆大口，就朝她的脖頸咬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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