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徽終於編織好了幻境。

她累得滿頭大汗, 甚至幾乎站不起來, 只能扶著墻壁慢慢站起身，等待著幻境起效果。

時間一分一秒流淌，謝徽靜靜等待著。

期間收到一條消息。

是幻境蟲獸管理者，那位研究員發來的。

她以前被軟禁在研究所時, 這個幻境蟲獸的管理者, 也就是這座研究所的神秘研究員的確給了她很大的幫助，但都是很巧妙的, 以他們不接觸的方式進行的。

而這是頭一次，她收到這位神秘研究員發來的消息。

[幻境制作除了需要超強的精神力, 還要有強大的想象力和編織能力，]研究員發來的消息如是寫道，[仿佛一位劇作家一般, 你必須編織出令人信服的故事，才能讓目標相信幻境, 走入幻境。]

[你覺得你編織的幻境故事, 夠合格嗎？夠讓人信服嗎？]神秘研究員又問。

謝徽回覆：[我有這個自信。]

[祝你成功。]

這段話結束以後，世界發生了變化。

原本在外面阻攔張白序進入的李三九忽然回到了自己的t6實驗室，靜靜地站在那裏，心跳加速。

李三九茫然了。

她記起來，剛才她還在和張白序說話，張白序問她為什麽每晚睡得這麽遲, 她沒回答, 只感謝了張白序送來的助眠藥劑，張白序看到她手裏蜜黃色的助眠劑, 大驚失色, 說這不是自己配的, 要帶回去分析是否有毒。

他走的時候又命令李三九今晚要早點睡，否則——

“你就怎麽樣？”李三九看他笑著，“又要過來給我講故事，然後把自己講睡著？”

“我可沒有！”張白序臉一燒，馬上氣呼呼反駁，“我就上報給公主他們，他們有辦法收拾你！”

說完，他頭也不回走了。

一切如常，她剛才為什麽會一瞬間茫然？

李三九靜靜獨坐在自己的實驗室裏，深呼吸幾口氣，覺得舒服了一點。

她又看向時鐘。

自己今晚的確不會晚睡了。

因為她確信今晚是自己的死期。

她的實驗室大門外層層防禦，安全措施非常嚴密，應當不會有人進來，但李三九的確觀測到，有人進來了。

那人不僅視她設下的安全防禦裝置為無物，還沒讓她捕捉到有關那位自身的一丁點信息。

很奇怪，太奇怪了。

李三九一人靜靜坐在實驗室裏，聽著時針滴滴答答走動和自己的心跳聲。

她奇怪的不止是那如影子一般鬼魅破除她防禦網，即將到來的人。

還有那心底無名泛起的，一絲熟悉感。

為什麽？

她不理解，心裏卻癢極了，抓耳撓腮想要知道。

但沒時間了。

很輕的一股風吹進來，她面前那扇實驗室的大門，終於被打開了。

來著是一個穿著一身黑色裝甲衣的姑娘，毫不掩飾她的長發和她漂亮的面容，一步一步，從容向她走來。

“你好啊，李教授。”姑娘開口。

“你是誰？”

“我啊，”姑娘給手上的槍上了膛，不改笑意，“我叫謝徽，是朔川大學的單兵系的學生。”

“朔川大學？”李三九輕疑一聲。

“或者，”謝徽頓了頓，“我還有另外一個身份，你想聽嗎？”

“什麽？”

“帝國研究院音段山分所k6實驗室主任，李三九。”謝徽聲音不高不低，非常清晰地傳進了李三九的耳朵裏。

然後，砰！的一聲。

子彈洞穿了李三九的太陽穴。

……

謝徽驚醒。

醒來時，她發現自己還坐在關押幻境蟲獸的實驗室裏。

“醒了？”一道仿佛天邊的聲音傳來，“你以為這樣就可以騙過我？太單純了吧？”

“是你？”謝徽揉著困疼的太陽穴，低聲道。

“是我，無處不在，無處所不能，無所不知的，你的神。”整個實驗室傳來振聾發聵的響聲。

“這麽自信啊。”謝徽冷笑一聲。

“大膽，”聲音又道，“我為什麽不自信？看看你所做的一切吧，是不是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段時間都在幹什麽？你錯了，你所做的一切，我都在註視著，觀察著，在你逃不脫的幻境裏，我就是掌握一切的神明！”

“也不對，”眼睛突然冒出來，“它雖然可以窺探我們在幹什麽，但無法窺探人的內心世界，比如現在我和你在你的腦海中交流，它不會知道。”

“這樣啊。”謝徽笑了。

“你笑什麽？！”聲音震怒，“認輸吧！李三九，你不可能贏我！你以為你是3s級就了不起？告訴你，無論你做出什麽樣的幻境，我都能識破，看吧，你的報應馬上就要來了，你沒有時間了，李三九，馬上，按照事件發展，你會被這座研究所的處以極刑，在我的幻境裏死去感受如何？其他人從來沒有的獨一無二的體驗，李教授，我對你好吧！”

“有什麽辦法可以讓這個煩人的聲音消失？”謝徽聽著那位的聲音，腦袋開始疼。

“它只能制造幻境，不能插手幻境，”眼睛道，“在幻境裏施加聲音，本也是破壞幻境的行為，李教授，我想它很快也會意識到這一點，不再說話，讓因為自己聲音而出現裂縫的幻境自行修補。”

“很好，那我就不管它了，”謝徽說完，努力撐著墻面站起來，“上個幻境失敗了沒什麽，只要我再重新做一個。”

“重新？”那位的聲音又諷刺地響起，“睜大你的眼睛看看清楚吧，你利用的幻境蟲獸，因為能力釋放，消耗殆盡，快要死了知不知道？”

謝徽再次聽到那位的聲音，趕緊去放著幻境蟲獸的冷卻艙查看，果不其然，那金黃色的幻境蟲獸此刻已經失去光芒和水分，迅速萎縮，幾乎成了一片幹癟的樹葉。

“該死！”謝徽砸了一下冷卻艙門。

“別多費力氣了……”這回，那位話還沒說完，就趕緊閉了嘴。

世界清靜了，也似乎絕望了。

謝徽順著冷卻艙坐下來，頭疼。

“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對吧。”她想了許久，又道。

眼睛：……

見眼睛不回答，謝徽又起身走出實驗室門外，喊了一聲“李三九”。

李三九扶著在幻境中被謝徽打穿過的太陽穴，跌跌撞撞過來，順手砰關上實驗室大門，把張白序擋在外面。

“失敗了？”李三九問。

謝徽點頭，又指著冷卻艙：“幻境蟲獸也快死了。”

李三九看到那如枯葉一般的奄奄一息的蟲獸身體，嘆了聲氣。

“但是我們還有辦法，對吧。”李三九和謝徽，兩人異口同聲。

隨後她們相視一笑。

去了另一個蟲獸的關押地點。

李三九打開另一個實驗室的大門，在一只方形培養罐中，見到了正在四處沖撞玻璃壁的一抹深藍。

“不許胡鬧。”李三九敲敲培養罐，嚴厲對裏面的深藍道。

深藍卻不為所動，繼續猛烈沖撞罐壁，李三九無奈，拿出水電槍。

深藍看到水電槍，反抗更加猛烈，同時，它的中間裂開一條細縫，深藍色的皮以細縫為起點，朝著上下兩個極端翻折，仿佛人睜開眼睛一般，睜開了自己那只中間是一條極細長的黑色豎瞳的白色眼球。

淩厲和威懾並存，誰與這只眼睛對視，後背都一陣發涼。

李三九毫不猶豫將水電槍放進培養罐中，電流擊水而過，只聽這只眼睛發出好幾聲來自靈魂深處的嚎叫，然後縮小成了原來的三分之一，終於不怎麽動彈了。

“這個不老實的，”李三九嘆氣，又看看謝徽的口袋，“什麽時候它才能像未來的它這麽聽話。”

謝徽抖了抖自己的口袋，摸了摸裏面李三九口中‘未來的眼睛’，又對它道：“以前不覺得，現在想想，你還真是皮得厲害。”

“那陣青春期，”口袋裏的眼睛拼命給自己找補，“我現在成熟了，不一樣了！”

“嗯，受過社會的毒打，果然不一樣。”謝徽揶揄。

口袋裏的眼睛：……

當年它自稱為王結果被“那位”打得屁滾尿流成了人家小弟的事其實不提也是可以的啊李教授……

“眼睛，”李三九叫著培養罐裏的那位，“你別裝了，我知道你的能力之一是循環，現在我們需要你的能力，懂我的意思？”

縮成鵪鶉的過去的眼睛一動不動，裝死。

“嘖，”李三九感覺有點牙疼，看著謝徽，“它不聽話。”

“看來它需要找個知心人聊一聊，”謝徽從口袋裏掏出未來的眼睛，順手把它丟進培養罐裏，“看你的了。”

“不要啊！”未來的眼睛大吼，它被丟進營養罐的那一刻，就看見過去的眼睛的朝它沖過來。

“啊啊啊！以前的我就不是個東西，萬一它把我也……狗娘養的別過來啊！”未來的眼睛尖叫著，使勁撞了一下過去自己最脆弱的地方，過去的眼睛這才睜大眼睛，略帶驚訝地看著它。

“你也知道以前的你不是個東西，”謝徽笑著，“那你就好好改造自己吧，加油。”

“加油。”李三九和謝徽同款笑容，兩人一起出了培養室。

“按照你說的，循環開始後，過去的眼睛使用循環的能力可以把我們送到起點，讓你再利用最初的幻境蟲獸制造幻境，”李三九道，“可那個時候的你，還需要再吸一遍蟲獸的血，遭一遍罪才能控制那只蟲獸嗎？”

“不用，”謝徽道，“眼睛會把循環的主角設置成我，也是你，我們會保留上一次循環的所有，記憶、能力、身體狀態，等循環開始後，我會有更多的時間制造更好的幻境，迷惑那位。”

“那看來，這次循環後，就是最後一次機會了。”李三九喃喃。

謝徽嘆聲氣：“是啊，未來的眼睛跟我說過，過去的它，也就是原本的它，其實傾盡全力也只具備制造一次循環的條件，鬥獸場裏之所以它能制造很多場循環，是因為有那位的能力加持。所以，如果這次循環後，我制造的環境仍然沒有迷惑到那位，那真的就沒重來一次的機會了。”

李三九沈默了一會兒，道：“會成功的，我相信你。”

“得到自己無條件的信任，真好。”謝徽笑了。

與此同時。

她們的世界開始漸漸模糊。

一陣濃霧襲來，兩人的意識也逐漸模糊。

沈入深淵。

……

耳邊渺遠的鐘聲響起。

謝徽重新睜開雙眼。

世界重置，她回到了進入這場幻境的最初待的地方。

冰冷的墻壁，高壓電流網困住了她，她正待在囚犯才會在的單人監獄裏。

“可惡，你以為利用循環重置一次，你就有機會贏過我嗎？”那位的聲音空蕩蕩響起。

謝徽：“我有把握。”

“呵呵！”那位惡狠狠嘲諷似地笑道，“別做夢了，李三九，這次我不管你做什麽幻境，我都不會上你的當！”

謝徽聽著它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是嗎，我拭目以待。”

“等著瞧吧！”那位咆哮一聲，這才不再說話。

謝徽靜靜等著。

就像最初來到這裏那樣，等著來人把她抓走，然後她上了審判大廳，開始看眾人審判她的罪惡。

一部分人要求將她處以極刑，一部分以王佑淩為代表的表示反對，許文斂站了出來，極力反對讓她被處以常規死刑，最後許文斂的話得到了在場人的支持。

謝徽被判處一周後的極刑。

再然後鄺淩跳出來，自願監護她，用繩子牽她走時，將她手肘的衣袖推了上去，露出了她戴著的銀鐲。

手腕上的銀鐲被許文斂看見，許文斂暴躁過來拽住她，質問她銀鐲哪裏來的。

然後許文斂成了她的監管人。

許文斂把她帶到自己的住處，問她鐲子哪來的，謝徽懶得激怒許文斂，也不敢冒險回答其他答案，開啟一段未知的人生走向，上一次循環她對許文斂的回答是保險穩妥，不會對自己造成什麽傷害的，於是這一次，她依然按照上一次循環的內容，回答許文斂。

銀鐲是許叔成和陳年思給的。

她在找他們的兒子，也是她的未婚夫。

她來自伏特林星，是家族繼承人，因為暗戀未婚夫，不想接受家族聯姻，所以一個人偷跑出來尋找他。

她偽裝成王室派拯救李三九的特供潛入研究所，冒著生命危險，就是為了尋找自己的未婚夫，她是個十足的戀愛腦。

許文斂聽完，一陣冷笑：“你真是個蠢貨。”

“嗯，但我只要我的未婚夫。”謝徽道，雖然她說得堅定，但也不得不承認，自己這段演技很拙劣。

講到這裏，就差不多了。

許文斂不會再問她太多，或者說他也沒太有耐心再問她什麽，接下來他會把她送進臥室關禁閉，而她也可以策劃著再去找李三九了。

正這麽想著，她見許文斂要開口了。

謝徽準備好了，等許文斂一開口，她就像上一次一樣閉上眼睛，努力擠點淚水出來，假裝不情願，被許文斂拉入臥房關禁閉。

所以在看到許文斂張嘴說第一個字的時候，她就閉上了眼睛。

然後便聽到他說：“你不用再去找你的未婚夫了。”

嗯。謝徽心裏道。

“他就在這。”許文斂又道。

謝徽：嗯……嗯？

“我就是。”許文斂聲音低沈。

謝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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