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幻境-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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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徽吃了李三九給的暫時可以緩解身體的藥, 就回了許文斂那裏。

其實她也挺擔心的, 雖然規定上說許文斂監管她,要保證她能活到處以極刑的時候,但是她在研究所這麽久,很多被延期執行死刑的人, 被監管之後馬上就死了。

往往這些監管人都是他們的仇人, 仇人尋仇很正常,之後再找個理由說這個被監管人意外死亡也很正常。

謝徽不自覺用手摸著脖子上掛著的白玉石吊墜, 她被監管是因為許文斂不想讓她痛快去死,想讓她被處以極刑, 所以她覺得自己現在就被許文斂痛快殺了的可能性小,但不是沒有。

今天沖自己實驗室外的關卡找到李三九,又跟著李三九一起找到幻境蟲獸, 她花了不少時間,現在回去, 許文斂肯定在。

希望那家夥不要沖動殺人。

謝徽摸著白玉石回去了。

大門沒有鑰匙, 只能人臉識別,她走之前在門鎖上加入了她自己的面容,所以人臉識別開鎖非常容易。

一進門氣氛就不是很好。

許文斂住的是研究所的兩居室,大門正對的就是客廳,這陣他正坐在單人沙發上,面對面看著她。

謝徽抱著虛弱的身體進來, 也不想說什麽, 徑直往自己的臥室走,她只想休息。

“去哪兒了?”許文斂陰沈著個臉問。

“找我未婚夫。”謝徽一邊答一邊往裏走。

“找到了嗎?”

“快了。”她說著, 一邊進臥室準備把門帶上。

但是很快,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擋在了門邊。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是自由市場, 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許文斂那張冷白色的臉靠她很近,“你不會忘了自己是什麽身份吧?”

謝徽閉了閉眼睛。

她太難受了,也不想跟許文斂說什麽。

“對不起。”她只說這麽一句,就想要往柔軟的大床上倒。

“對不起?”許文斂冷笑一聲,伸手拽住她的手臂,“難道違規違紀你覺得一句對不起就是可以……你怎麽這麽燙?”

他剛說完這句話,謝徽就倒在床上。

“你怎麽了?”許文斂察覺出不對勁,打開燈又過去拉她,手指覆在她額頭上,才發現那額頭巨燙,她臉色紅得不正常。

“發燒了?”許文斂嘀咕一聲,眉頭又皺起來,不,這看起來並不想一般發燒。

他很快彎下身去,想要把謝徽從床上拉起來。

“跟我走。”他低聲道。

“許文斂,”謝徽在恍惚中發現他好像要對她采取什麽不好的措施,於是道,“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但是——”

她頓了頓,繼續道:“你能不能不殺我?”

“殺你?”許文斂冷著臉,“現在確實是個好時候。”

說完,他抱起謝徽去了地下醫務室。

……

謝徽從夢中醒來時,只記得剛才做了個美夢。

然後她發現自己出了一身汗,卻渾身酸痛,頭昏腦漲,依舊不輕松。

她是在哪兒?

迷迷糊糊睜開眼看了許久,確定看到了墻上溫馨的掛畫和一旁暖黃色的絲質保暖窗簾,她才想起來,自己在許文斂這裏。

“看來昨晚還挺順利,”謝徽覺得驚訝,“許文斂沒太為難我?”

“是的,”眼睛對她道,“恭喜您,李教授。”

“他現在在哪兒?”謝徽又問。

“他出去了。”

“那就好,”謝徽松了口氣,“看來我還能在這裏自由活動活動。”

她說著,一伸手,夠到了桌邊的水杯。

那裏放著一杯溫開水。

謝徽沒多想,拿起來就喝了。

然後嘩一下,全數噴了出來。

“好苦的東西!”她臉色扭曲。

“苦?”眼睛想了想,“這可能是您喝了蟲獸血液的副作用,蟲獸和蟲獸之間的血液作用是不同的,看來那位幻境獸的血液,能改變您的味覺。”

“不行,我太渴了,”謝徽舔著幹裂的嘴唇,“我需要水,能喝的水。”

她渾身酸痛,幾乎不能正常行走,但還是靠著意志力起身,爬出房門,來到了開放式餐廳。

餐廳的小機器人適時湊上前來:“客人,您有什麽需要?”

“給我一杯能喝的液體,有味道的。”謝徽支撐在流理臺上道。

然後她就把小機器人能提供的所有液體都嘗了個遍,還都覺得非常難以下咽。

跟吞刀子似的。

“還有嗎?”謝徽問。

這下,小機器人為難了。

它撓了撓自己的鋼鐵腦殼,打開自己的身體貨倉,對謝徽道:“客人,如果您還要嘗試其他飲料,那只能喝這個沖劑了。”

“哦,那你幫我沖一杯。”

“好的。”機器人馬上操作,隨之而來一個微弱的聲音傳進她耳朵裏:“您已付款200研究幣購買此商品。”

謝徽:?購買什麽。

她聽錯了吧。

口渴難耐,她沒有多想。

一杯沖劑很快遞到她手上,小機器人接著說:“客人,現在請讓我為您講解這杯沖劑的具體操作方法……”

但它還沒說完,就見謝徽眼睜睜將沖劑吞下去了。

小機器人傻了一瞬:“客、客人!”

“哇,”謝徽喝完沖劑,感慨一聲,“真好喝啊,請幫我再來一杯!”

“這不是給人喝的……好的,您已付款200研究幣購買此商品。”同情和公事公辦兩種情緒在機器人身上轉換自如。

謝徽將那沖劑喝了一杯又一杯。

她沈醉其中,以至於連許文斂回來都沒有察覺。

“你在幹什麽?”許文斂放下手中的東西,看著坐在地上想嗑藥一樣喝袋裝沖劑的謝徽,立刻上前,“你在喝什麽?”

謝徽恍惚一下,定睛看了許文斂很久,這才反應過來,他是真的來了。

許文斂彎腰撿起一兩只沖劑袋,仔細看了看,朝她大聲道:“誰讓你喝這個的!”

謝徽聽到他吼,本能往後一縮:“這個好喝……”

“這裏有這麽多能喝的東西,為什麽非要喝這個!”

“其他我喝不了。”

“你故意的,”許文斂氣得發抖,“謝薔,你是不是以為你來我這兒這一個星期是來享福的?你要想死我馬上讓你死!”

謝徽看著許文斂,不自覺就難過起來。

很久沒覺得這麽無助了。

她身體非常虛弱,還陷在環境中,幾乎沒有可以幫助她的人。

曾經鄙視她討厭她的許文斂,居然成了唯一一個可以幫得上忙的人。

人在虛弱的時候就會非常脆弱,謝徽想哭,但她忍住了,只對許文斂說了一句:“你那麽大聲幹什麽。”

然後拖著難受的身體回到臥室,把門一關。

不用一個星期,再熬幾天,等她好了,幻境就能破了。

她剛躺在床上,許文斂就開門進來了。

謝徽立刻側身,背對著他。

她很煩現在這種感覺,以後能不生病就盡量少生病,不然太沒有安全感。

她正想著,砰!一聲,一杯水砸在了她的床頭櫃上。

謝徽側頭看了看,是用她剛才喝的沖劑沖的水。

她擡頭看著許文斂。

只見他一副自己欠了他八百塊錢的樣子:“你拆開了就不打算喝了?鋪張浪費,留著給誰?”

說完頭也不回關上房門離開。

謝徽擦了擦眼角不爭氣的眼淚,趕緊咕咚咕咚把沖劑喝了,閉目養神。

唉,人生好難。

後來謝徽就學聰明了,她先掌握了許文斂每天去上班的時間,然後起來,在他走的時間裏趕緊狂沖沖劑喝。

這沖劑似乎是無限補充的,謝徽拿一袋機器人就會自動補充一袋,只要她別和許文斂碰上讓他抓現行,就沒什麽事。

謝徽喝了一袋又一袋,又往自己口袋裏塞了好幾包沖劑,這才準備回去。

等要回去的時候,她又看到餐桌上放著一些食盒,打開有保溫的飯菜。

“哇,還有飯。”謝徽看到飯,才感覺自己饑腸轆轆,拿起筷子就要享用,但忽然又擔心起來什麽,問機器人:“這個我能吃嗎?”

“許主任說這是他吃剩的,叫我有時間倒掉。”機器人回答。

“不用倒不用倒,”謝徽忙道,“這些飯進我這個垃圾桶就行了。”她指指自己的肚子。

說完,連忙夾起筷子開始吃飯。

但她才剛吃了一口,就馬上吐了出來。

“李教授,你的味覺改變,很多正常食物都會變得難以下咽的。”眼睛又道。

謝徽趕緊喝了一大口沖劑漱口:“不早說。”

眼睛:“……抱歉,我剛才也被這股飯菜的香味迷惑了。”

謝徽:……

她看著這一盒盒色澤誘人的飯食,最後無可奈何放下筷子,離開了。

這些飯,她吃不了。

還是餓著吧。

謝徽回到房間,繼續躺著。

她相信再過幾天自己的身體應該會好起來,而且沖劑也能一定程度上提供熱量,加上她體質一向好……嗯,再餓幾天,應該沒問題。

於是謝徽連續兩天沒吃飯,一直靠著沖劑度日。

剛開始她還能說話,到後來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頭暈眼花,意識也有點不清楚了。

“我怎麽還沒好。”她在腦海裏問眼睛。

“好的營養補充才能促進身體恢覆,”眼睛道,“李教授,看來您需要吃飯了。”

“是嗎……”謝徽模模糊糊應了一聲。

她覺得自己神志不是很清楚,應該要保持清醒才行,於是準備艱難下床,去旁邊的洗漱室裏洗把臉。

然後她就直接嗵一聲,栽下了床。

機器人聽到聲音,剛忙過來攙扶她。

“客人,你還好嗎?”

謝徽不答。

“客人,能聽見我說話嗎?”

“嗯。”謝徽勉強一聲。

機器人馬上將謝徽擡上了床,機械觸手往她身體一碰,立刻開始響起警報:“您的身體狀況危急,您的身體狀況危急,需要馬上治療,需要馬上治療。”

“傻子,”眼睛看著機器人在那不停報警,忍不住開口,“你覺得給一個病危中的人警報,要她馬上治療,她能幹什麽?”

機器人聽到了眼睛的話,恍然大悟:“您說的對。”

眼睛又問:“她好幾天沒吃東西,這種情況你都沒跟你的主人匯報過?”

“抱歉,我的確沒有匯報,”機器人道,“因為她前天的確吃過一口食物,所以我只能向許主任匯報,她吃過東西。”

眼睛:“……你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謝謝您的誇讚,”機器人繼續道,“沒什麽事的話,我去忙了。”

眼睛:“??她都病危了,你不向你的許主任匯報?”

“不用匯報,”機器人道,“床上這位主人是死刑犯,按照標準,只要她還活著,我就沒必要上報監管者。”

眼睛:“但你可以上報試試。”

“為什麽?”

“這是床上這位主人的要求,我與她心意相通。”眼睛盯著機器人。

機器人眼裏閃過一絲深藍:“好的。”

……

謝徽迷迷糊糊,聽到一陣機械零件碎裂的聲音。

再有一會兒,她看到小機器人走過來,比之前瘦了許多,端著一碗香噴噴的米粥走了進來。

機器人對謝徽道:“客人,我想您需要吃點東西。”

“這些我都吃不了。”謝徽嘴唇幹澀,道。

如果只是因為味覺改變味道不好,她為了身體健康一定會把這些食物吃掉,可她的味覺改變非常厲害,甚至累及大腦和胃,吃到不合口味的東西,會想生吞刀片一般難受不說,還會不自覺吐出來,哪怕強行咽下也是如此。

“我在這裏面添加了沖劑,相信能符合你的胃口。”機器人道。

“那你先把它藏起來吧,”謝徽道,“我聽見門鎖開的聲音,許文斂是不是回來了,他要是發現我吃他的東西,估計又要發脾氣,等他走了我再吃。”

“那我不走了,你是不是就能餓死?”一個聲音忽然想起,謝徽努力偏頭看了看,是許文斂從門口走了進來。

她睜大眼睛。

“如果不是因為監管規定,在你被處以極刑前我必須保證你活著,你以為我會讓你吃東西?”許文斂又道。

謝徽不再說話,她放下心來。

許文斂朝機器人狠狠踹了一腳:“把吃的給她。”

“好、好的,”機器人連忙端著營養粥走過去,放在謝徽的床頭櫃上,“客人,可以吃飯了。”

謝徽又睜開眼,然後試圖爬起來,拿起勺子喝粥。

但她發現自己已經累到病到幾乎不能再有什麽動作的程度。

她面前坐起身來後,根本擡不起手來,哪怕勉強擡起,手也是不停顫抖的。

“您這個樣子無法進食,”機器人判斷完,又轉而看向許文斂,“許主任,她目前不具備進食條件,是否放棄進食。”

許文斂笑了笑:“你是不是還想再被拆幾根螺絲釘?”

機器人打了個冷顫,連忙道:“我明白了,現在開啟強制進食模式。”它說著,一只機械爪伸過去,準備把謝徽的嘴撐開,另一只機械爪用勺子舀起粥,準備倒進謝徽嘴裏。

許文斂從後面直接擰掉了它外殼的一只螺絲釘:“餵她,還要我教?”

機器人嚇得一抖,連忙關閉了強制進食模式,道:“好的,我明白了。”

這時候,它才只用一只機械爪抓起勺子來,舀起一小勺粥,仔細吹了吹,餵進謝徽嘴裏。

然後它用清朗的少年音輕聲細語問謝徽:“燙嗎?”

謝徽喝到了幾天以來第一口粥,幸福得眼淚都要掉下來。

她搖搖腦袋:“不燙。”

“乖,慢點,”機器人的聲音仿佛三月春雨,“我們一口一口來,慢慢吃,不著急。”

謝徽又點點頭。

說完機器人又餵了謝徽一口飯,還摸了摸她的腦袋。

許文斂就在它身後,盯著這一幕。

眼睛這時候入侵了機器人的控制中心,問它:“你怎麽瘦成這樣了?許文斂拆了你的某些裝置?別出聲,你可以把回覆做成編碼,我讀得懂。”

於是機器人無聲回覆它:“是的,許主任拆了我的心靈感應系統。”

“心靈感應系統?是什麽?”眼睛又問。

“每個機器人跟上一個主人後,會觀察紀錄主人的日常生活,身體數據,分析他的喜怒哀樂,生成一套機器人自我行動系統,這套系統下我的反應和行動都是按照我所分析出的,最符合主人心意的想法進行的,您可以理解為,心靈感應系統是每個機器人自動探索主人內心的蛔蟲,我們會努力按照我們分析出的他們的心意,來判斷做出相應的舉動。”

“所以你選擇不上報謝徽的危急情況,也是根據你所計算的、你認為的許文斂的心意來做出的反應?”

“是的。”

“可是你分析錯了對嗎?”眼睛又問。

“這是一個奇怪的現象,”機器人道,“我跟了好幾年,最近的他,和往常的他,不一樣。”

眼睛:那的確是。

“我們機器人有羞恥心設定,被拆了心理感應系統說明我對主人的判斷完全是錯的,惹主人不高興,這是一種極其失職的表現,我這幾天非常沮喪,”機器人又道,“所以,我決定接下來的時間要重建心靈感應系統,我一定會好好揣摩許主任的想法,讓他滿意。”

“那你現在做的事,你覺得會讓他滿意嗎?”

“我的歷史程序數據告訴我這樣應該是對的,因為我服從了他的命令,”機器人迷茫道,“但目前我探測到,他的心情指數不是很高,我懷疑是我的情緒分析系統有所損壞。”

“也未必,”眼睛道,“不如,你跟他說說,說自己餵不了謝徽,看看怎麽樣?”

“不可以,”機器人拒絕道,“我的使命是為了服務主人,讓主任開心,違背主人的指令,他會不開心。”

“沒有嘗試你怎麽知道呢?”眼睛道,“來吧,試一試,說不定你會發現新的大陸。”

它說完,機器人又感覺眼前飄過一絲深藍。

“好的。”它知道自己的答應不符合程序進程,但似乎就像受到幹擾一般,它不得不再次服從眼睛的指令。

機器人停下餵謝徽的手,轉身剛準備跟許文斂說自己不餵食了,忽然緊急播報道:“許主任,檢測到您面色非常不佳,是否需要我為您取一些緩解藥物來?”

“不用,連續熬夜上兩天班都這樣,”許文斂冷笑一下,又對機器人道,“你繼續。”

機器人分析不出他冷笑代表的含義,有點惶恐道:“抱歉許主任,剛剛檢測到,您剛才拆卸的螺絲釘產生蝴蝶效應,引起了我系統內部的紊亂,目前我無法再去執行餵食指令。”

“什麽?”許文斂眉頭一皺。

“如果不餵完這一整碗粥,我相信她還是會有死亡風險,抱歉,許主任。”機器遺憾道。

許文斂盯著機器人,仿佛在觀察什麽。

機器人像是心虛一般往後退一步。

“我知道了,”許文斂這才一扯嘴角,端起營養粥來,舀起一勺,吹了吹,往謝徽面前一遞,“張嘴。”

謝徽看著許文斂吃人的表情,問他:“你這勺沒毒吧?”

“不想吃就算了。”許文斂說著就要把勺子收回去。

“我吃!誰說我不吃!”謝徽連忙道,張大嘴巴啊嗚一口把勺子裏的粥全吞了進去。

許文斂眉頭緊皺:“你嘴張那麽大,是想趁機也咬一口我?”

謝徽笑著點頭:“你怎麽知道。”

許文斂不再說話,只沒好氣地冷哼一聲。

眼睛在一旁和機器人看著他們。

機器人對眼睛道:“我真想不通。”

“什麽?”眼睛問。

“明明許主任眉頭緊皺是生氣的表現,”機器人道,“但他的心情指數卻升高了。”

眼睛:“我說的沒錯吧。”

“奇怪,”機器人喃喃,“人類真是奇怪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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