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徽揉揉太陽穴, 徹底明白了。

帝大機甲的精神幹擾裝置開啟是偶然嗎？

謝徽記起來, 眼睛說，其實真正的循環次數比她記憶中的還要多，只不過更早的那幾次，她忘記了, 或許那個時候, 裝置是沒有開啟的。

帝大的人在和豹徒對戰失敗以後，機甲會被直接拖走。

她很有理由懷疑, 許文斂是從被拖走的機甲上取下精神幹擾裝置研究，才掌握了最後裝置打開的方法。

祝霜音是說過, 要人為打開那個裝置，需要頂好的機甲師好幾個月的研究，許文斂是有那個時間的。

一次又一次的循環, 滿打滿算兩年都過去了。

兩年，外面都不知道變成了什麽樣。

謝徽不認為許書巖被精神幹擾裝置弄崩潰是意外。

但也只能是因為意外, 要不然, 許文斂怎麽能取代許書巖當上豹徒的首席機甲師呢。

“第三賽段的通道會開在哪裏？什麽時候開啟？”謝徽又問眼睛。

眼睛回答：“在我這裏，因為第三賽段通道的開啟，意味著我的禁錮結束，等你們要進通道的時候，我就會殺了你，至於時間……是保護獸被喚醒的十分鐘後。”

“看來聯賽的規則改了, ”謝徽若有所思, “之前是說在地上的蟲獸積分賽上拿到高積分就能進第三賽段，現在看來不用了, 把第三賽段的入口顯露時間設在保護獸被喚醒的十分鐘後……這是給我們軍校的人設下的第二賽段的最後一道關卡？”

“是, 也不是。”眼睛回答得模棱兩可。

“哦, 也對，聯賽委員會和豹徒是一夥兒的，所以保護獸應該和他們也是一夥兒的，不會攻擊他們？保護獸是為了防止帝大和朔川的人進入第三賽段而設計的吧？”

“您可以這麽理解。”眼睛又道。

“所以那只保護獸在被我喚醒以後的十分鐘內被我劃傷，觸發你的能力，讓整個鬥獸場時光倒流，所以如果我要是十分鐘內不會傷到那只保護獸，第三賽段開啟，豹徒的人就可以成功逃離這裏，而我，會被保護獸或者你弄死？”

“是的。”

“怪不得，怪不得我一次一次被保護獸殺的時候，感覺那只保護獸越來越難殺，皮越來越厚不容易被劃傷，”謝徽恍然大悟，“是許文斂對吧，他知道循環機制，也知道第三賽段開啟的規則，所以他在暗中給保護獸做隱形類的防護甲，希望十分鐘內我不要讓保護獸受傷，這樣第三賽段門開，他可以逃走，至於我，呵，第三賽段的門是一次性的，鬥獸場時間循環不代表外面也在時間循環，許文斂用第三賽段傳送門離開之後，往後我是被保護獸殺死還是繼續進入循環到死，都不會有機會逃出去了，是麽？”

“您的推測是對的，”眼睛道，“許文斂的確為保護獸皮毛增厚做了貢獻，我看到了。”

“所以許文斂無論對保護獸怎麽做，都不會讓它覺醒殺他是麽？”謝徽又問。

“是的，”眼睛繼續道，“保護獸對豹徒工會的人無害，並且不能主動近身他們，這是規矩。”

“定這規矩的是誰？元帥派？”謝徽譏誚一笑，“還是說，想要我命的那位？”

眼睛沈默。

“好，知道了，”謝徽了然它的意思，“那既然這樣，我得好好想想，怎麽才能不喚醒保護獸，讓第三賽段門打開，和你展開戰鬥，然後成功入門離開才行。”

“李教授，恕我直言，”眼睛又道，“我需要告訴您一件事實，我認為，您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避開不喚醒保護獸的情形。”

“嗯？”謝徽盯著眼睛玩味，“你為什麽這麽肯定？”

眼睛欲言又止，最後道：“抱歉，我只能說到這裏。”

“你之前說你有兩個能力，一個是時間循環，”謝徽又問它，“那第二個呢？”

眼睛這才沈沈道：“預言。”

“明白了。”謝徽一笑。

眼睛這是等於告訴她，它通過自己的能力【預言】，看到了一個現實，那就是無論如何，她一定會在不遠的將來喚醒保護獸。

“那位還想得挺周到，”她又道，“我不是被保護獸殺死，就是循環到死，如果真能躲開保護獸和循環，你又會出現在我面前殺我，它為我安排了各種各樣的死法。”

“是的。”

“這還挺麻煩。”

謝徽想了想，看著眼睛一眨一眨也望著她，忽然蹲下身去。

她問眼睛：“那時候你跟我一塊在音段山實驗室的時候，老吹牛逼說自己渾身上下都是寶，皮膚特堅韌，刀槍不入是吧。”

眼睛本能感覺到點不妙：“您、您要幹什麽？”

“借我點你的眼皮用用。”謝徽說完，就上了手。

謝徽跟眼睛說完話，按照“慣例”，去做自己接下來該做的事情。

還是如以前的循環一般，她既然已經取得材料部部長的職位，也通過開會知道了t6實驗室位置資料的芯片還在那位郭總管身上，所以，她現在得去殺了郭總管，拿到芯片，然後等著總會官方的人來逮她。

事實她也就是這麽做的。

所以也如往常一樣，她等來了官方要捉她回去找芯片，也看到了總會黑廳那冒起的滾滾黑煙。

謝徽遙望著黑煙的方向，看到大半截黑煙被黑廳門口那座巨大的機甲石雕像擋住了。

然後她的視野範圍內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清瘦挺拔，眼神陰郁的許文斂。

她看著許文斂說了一大堆話，看似替她解了圍，然後開始半威脅管她要芯片。

謝徽照例還是不給，許文斂很輕而易舉從她衣領下取下芯片。

“你！……”她裝作一瞬間震驚疑惑，但內心早就無波無瀾。

怪不得他能知道她藏芯片的位置，那麽多次循環，估計什麽都摸透了。

謝徽沒讓許文斂看出什麽來，照例在官方的人走後跟他演起了戲。

“我猜，加倍炮之類的武器單單轟了黑廳的某一處還不夠，你現在恐怕已經把黑廳埋成炸彈場了吧，引爆器在你手裏，總會的人怕了，所以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所以就從我的下屬成了我的上司？”

許文斂唇角一勾：“我說過，我永遠不會把自己放在那種境地裏。”

“想想時間也差不多，聯賽第二賽段的比賽快結束了吧，第三賽段的蟲洞通道如果不出所料，會開在豹徒工會門口，方便你們進入？”

“與其想著進第三賽段的事，你倒不如考慮考慮自己，”許文斂面色冷淡，“能殺了鬥獸場人事主管取芯片，你把靈魂賣給那群蟲獸狼族了？”

“你又看見了？”謝徽道，她和前幾次循環中的表現沒有太大差別。

“所以，擔心你自己，”許文斂看著她，“你現在這樣正常的樣子維持不了多久，那群狼遲早會找上你，索要你未交給它們的靈魂。”

謝徽點點頭：“你說得對，我是得躲著點。”

“祝你好運。”許文斂兩手插兜，說罷轉身要走。

“等等。”謝徽從他身後叫住他。

許文斂停下腳步。

“你說得對，我答應把靈魂賣給蟲獸狼族，讓它們替我殺人，但是現在，人殺了，我卻還沒有交出我的靈魂，”謝徽道，“所以，那群狼族一定會來追殺我。”

“所以？”許文斂轉過身，眼眸淡漠。

“所以，它們現在應該來了。”謝徽說完，目光朝許文斂身後的方向看去，遠處忽然傳來轟隆隆的奔騰聲，很快一群發光的綠寶石眼，從黑暗中呼嘯而來。

狼群很快吞沒了許文斂。

看著許文斂被狼群咬傷，血液沾染狼群的唾液，謝徽走過去，問他道：“你把芯片放哪兒了？”

許文斂虛弱地回答了問題。

謝徽聽到答案，很快轉身，要過去尋找芯片。

也就是在轉身背對許文斂要離開的那一瞬，她又再次轉身。

眼睛重新和許文斂對上。

謝徽第一次看清了許文斂嘴角來不及褪去的笑意。

許文斂一瞬間臉色巨變。

“果然，你並沒有被狼群的唾液汙染，”謝徽看著他，“在鬥獸場裏時間循環了這麽多次，你早就找到了克服狼群唾液汙染你的辦法。”

許文斂陰郁地盯著她，好久才再次開口：“你發現了。”

“你比我早知道循環的秘密，可以有一萬種方法提前弄死我，”謝徽道，“但為什麽每次還是不動聲色，讓我按照既定的發展路線走呢，是為了這個嗎？”

謝徽一擡手，剛才許文斂拿走她芯片後命令把芯片放在某處的助理又轉回來，把芯片交在謝徽手上。

許文斂冷笑一聲：“是。”

“這麽多次循環，你發現只有按照既定發展路線走的我，才最後可能取得這枚芯片，所以你之前不動我，無論是在礦場還是材料部，”謝徽道，“但然後呢，你裝作被狼群汙染樣子，引誘我去藏芯片的地方，就是為了讓保護獸被我觸發，讓它殺了我，好自己從第三賽段的入口大門走掉對麽？保護獸觸發了，通道大門才能被開啟，我是個觸發工具？而且，我死了以後，芯片會被你的人重新安置在某處地方，能你比賽完再來這裏取？”

“看來你對自己的定位還算清晰。”許文斂不鹹不淡道。

“怪不得之前你在豹徒的辦公室會看角落裏的攝像頭，知道那攝像頭被我們工會監控了，你在隔著攝像頭給我炫耀你用黑曜311制作的機甲裝置？”謝徽感嘆道，“怪不得每一次循環我都那麽討厭你啊。”

“呵，”許文斂面色冷淡，“與其在這裏發表無意義的感慨，你不如想想等一下怎麽保命。”

“什麽意思？”謝徽看著他，“我不會再上你的當，去花園裏找什麽芯片，這樣，這不會喚醒保護獸，不會被它殺死。”

“你錯了，”許文斂臉上勾起一抹笑意，“你已經喚醒它了。”

謝徽：“可我什麽都沒做。”

“不，還沒想明白保護獸被你觸發的機制麽，”許文斂又笑了笑，“保護獸總會在這枚芯片被你失而覆得的時候被喚醒，很奇怪吧，或許說，這就是命運？”

“啊，所以你要裝作被狼群汙染的樣子引我去找芯片，原來是因為觸發保護獸的條件是必須失而覆得？那確實挺奇怪的。”

“你是一切麻煩的源頭，無論如何，只要你再次取得這枚芯片，保護獸都會被你喚醒，”許文斂道，“它馬上就會找到你，殺了你，我倒是不介意坐在這裏圍觀一名編號星下等人死去的過程，但是，我不想汙染我的眼睛。”

“是嗎，可是保護獸要是來找我，他看見我跟你在一起，也說不定會殺了你？”

“當然不會，”許文斂勾唇笑了，“不信你可以等等看。”

“哦，我其實不用等也知道，你們豹徒在鬥獸場還是有點特權的，說不定人家保護獸不能殺你們，甚至不能近你們的身呢。”

許文斂皺眉看她。

“那我也就不怕了，”謝徽道，“看來保護獸也殺不了我。”

“你說什麽？”

謝徽笑瞇瞇拉起他的手：“因為從現在開始，我要寸步不離待在你身邊。”

許文斂一楞，他很快發現，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時被人綁了一條細細的深藍絲線，另一頭綁在謝徽腕上。

“你倒是想得美。”他發現絲線以後，開始使用各種辦法斷開它，但無論用什麽工具，都全然不行。

謝徽：“省省吧，沒用的。”

許文斂唇色抿緊，低頭繼續用工具鉸著絲線，一言不發。

全然沒有註意到，保護獸已經在兩米開外的位置，對著謝徽跺腳而不得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兩章，後面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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