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斂拿出芯片, 把他交給自己新選的助理手上, 在他身邊耳語幾句，助理便拿著芯片離開了。

而剛才準備和謝徽搶奪芯片的負責人在許文斂的瞪視下，悻悻離開了。

所有人走之後，謝徽給鄭朝汐也發了消息說不用來幫她, 然後, 現在這個偏僻的角落裏，就剩下謝徽和許文斂兩個人。

“我猜, ”謝徽說話了，“加倍炮之類的武器單單轟了黑廳的某一處還不夠, 你現在恐怕已經把黑廳埋成炸彈場了吧，引爆器在你手裏，總會的人怕了, 所以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所以就從我的下屬成了我的上司？”

許文斂唇角一勾：“我說過, 我永遠不會把自己放在那種境地裏。”

“想想時間也差不多, ”謝徽思考了一下，“聯賽第二賽段的比賽快結束了吧，第三賽段的蟲洞通道如果不出所料，會開在豹徒工會門口，方便你們進入？”

“與其想著進第三賽段的事，你倒不如考慮考慮自己, ”許文斂面色冷淡, “能殺了鬥獸場人事主管取芯片，你把靈魂賣給那群蟲獸狼族了？”

“你又看見了？”謝徽微微皺了下眉頭。

“所以, 擔心你自己, ”許文斂看著她, “你現在這樣正常的樣子維持不了多久，那群狼遲早會找上你，索要你未交給它們的靈魂。”

謝徽點點頭：“你說得對，我是得躲著點。”

“祝你好運。”許文斂兩手插兜，說罷轉身要走。

“等等。”謝徽從他身後叫住他。

許文斂停下腳步。

“你說得對，我答應把靈魂賣給蟲獸狼族，讓它們替我殺人，但是現在，人殺了，我卻還沒有交出我的靈魂，”謝徽道，“所以，那群狼族一定會來追殺我。”

“所以？”許文斂轉過身，眼眸淡漠。

“所以，它們現在應該來了。”謝徽說完，目光朝許文斂身後的方向看去，遠處忽然傳來轟隆隆的奔騰聲，很快一群發光的綠寶石眼，從黑暗中呼嘯而來。

謝徽沒讓狼群把許文斂馬上咬死。

狼群的血液唾液都有汙染作用，謝徽喝了狼群的血變強了，但許文斂這種普通人就不一定了。

輕度沾染狼群的唾液和血，他就會神志不清。

謝徽蹲在許文斂面前，感嘆道：“你可真難對付，明明沒有一點武力值，還能把我的狼幹成這樣。”

她回頭看了眼在一旁舔舐傷口疲累的狼群們，深感許文斂這家夥身上不知藏著多少殺傷力超強的防具。

不過他現在也被汙染了，輕度汙染，思維混亂。

這個階段的人心理防線被攪得亂七八糟，很容易問出點什麽來。

比如謝徽問他，你叫人把剛才的芯片藏在哪裏了。

許文斂就乖乖回答了。

其實應該懷疑一下的，許文斂被輕度汙染，有可能胡言亂語，給出的答案也是錯的。

但謝徽心中泛起一股強烈的預感，他說的是對的。

於是她起身，叫狼群們看好許文斂，自己去取芯片。

走在取芯片的路上，謝徽忽然感覺心臟又開始砰砰砰起來。

毫無征兆，毫無理由。

就仿佛等一會兒她就要面臨一場生死大決。

可是為什麽？

謝徽想不明白，她腳步不停，一刻不住地往許文斂藏芯片的地方走。

她應該停下來想想，萬一許文斂藏芯片的地方有危險怎麽辦。

但直覺告訴她，如果她不過去取那枚芯片，那她永遠就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到底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長期以來她的心裏都是那麽惶恐不安，以及……不真實。

答案都在她的目的地。

仿佛一雙無形的大手推著她向前，謝徽到了她的目的地。

那是一處僻靜的花園，芯片就埋在泥土裏。

謝徽對了一下花園坐標，根據許文斂的敘述，很快鎖定了芯片藏身的位置。

她蹲下身去，用隨身帶的一把小刀，一下一下將腳下的泥土挖開。

一只銀色小盒子露了出來。

小盒子有鎖，她一時半會兒打不開，但沒關系。

暴力拆解也可以。

她很快打開了那只小盒子。

裏面果然裝的是她的芯片。

她松了一口氣，將芯片裝進口袋裏。

可以回去了。

謝徽聞著花園裏的花香，聽著悅耳的鳥叫，看著遠處全息屏打造的地下版藍天白雲。

一切都是那麽靜謐美好。

她低下頭，準備站起身來，回去。

也就是那一刻。

謝徽的面前落下了巨大的陰影。

她握緊小刀猛地一回頭，還沒看清楚身後的龐然大物，就拿著刀往那大物腹部一刺。

下一秒。

那怪物揮舞著古怪的鐮刀手，割開了她的喉嚨。

鮮血噴灑而出，謝徽瞬間失去行動力。

她看著遠處全息屏上的藍天白雲，然後發現自己渾身僵硬，直直倒了下去。

她很清楚。

她這是……死了。

第一次的時候，謝徽準備去殺那位懷揣著芯片的郭總管，卻意外觸發了官方的守護獸，然後被它追殺，她看到那只怪獸追她到某個地方時，聯賽第三階段的蟲洞傳送門開了，那有著鐮刀一般的螳螂臂的怪獸一刀下去，戳穿了許文斂的心臟，那只守護獸之後被她捅了一刀後也刺穿她的喉嚨，然後她也死了。

第二次的時候，還是如此。

第三次，謝徽沒殺得了郭總管，自己被抓了起來，關監獄的時候，又意外接觸那只守護獸，在捅了守護獸一下後被它反殺。

第四次的時候，謝徽又殺了郭總管拿到芯片，卻被人擒住了，她又觸發了守護獸，又在捅了守護獸一刀後死了。

……

第八次的時候，她終於成功殺了郭總管，還因為時間把握得剛剛好，許文斂來了，她沒被官方抓，卻在去取芯片的路上，又觸發了守護獸，被反殺。

第九次、第十次、第十一次、第十二次，連同這一次，第十三次，都是這樣。

謝徽坐起身來，楞楞地回憶著。

難怪……

“第十四次重生，恭喜你，李教授。”一個聲音冷不丁地響起。

謝徽沒有多少受驚的感覺，她轉頭發現，自己坐起身的地方，其實是之前和豹徒工會火拼過的鬥獸場底層，深藍之眼旁邊。

那只眼睛睜開藍色的眼皮，依舊露著細直的黑色瞳孔，對謝徽發出聲音：“看來你終於想起來了。”

“為什麽？”謝徽問，“為什麽會這樣，一次又一次的……”

“這是我的功能之一，”眼睛又道，“你觸發了輪回條件，所以會跌入輪回。”

“你的功能……”謝徽喃喃，“所以整個鬥獸場的保護獸，其實不是那位每次都想要取我命的怪物，而是你？”

“不，”眼睛否認道，“當然是它。”

“那你是什麽？”謝徽盯著眼睛，“震懾鬥獸場所有人的鎮山之寶？還是……”

“李教授，那位想取你的命。”眼睛打斷她。

謝徽靜了一會兒。

她很快明白了眼睛說的是誰。

“沒想到，這麽多年，那位還是這麽怕我。”謝徽只道。

“我在這不會被寄放禁錮多少天，你們聯賽第三階段的蟲洞通道一旦開啟，我就能自由活動了，”眼睛道，“那位派給我的緊急任務，就是在那時候殺了你。”

“可那位只會躲在背後耍陰招的膽小鬼沒想到，我每次都會觸發你的循環機制，到現在還有沒死。”謝徽道。

眼睛沈默一會兒：“是的。”

“所以如何讓你的循環功能觸發？”謝徽問，“我殺了那只守護獸？還是說，那只守護獸只要受一點傷就會觸發循環保護。”

“受一點傷就會，”眼睛道，“鬥獸場的守護屏障有三道，最淺一道是官方的人自己的防禦系統，次一道就是那只守護獸，最後一道是我，但我和守護獸是綁定的，守護獸受傷，證明鬥獸場危在旦夕，此時我的循環功能就會被觸發，一切重新歸零。”

“所以讓那位失策了？”謝徽道，“它想讓我被你殺死，可根本來不及等到那一刻，我就被守護獸殺死讓時間倒回了？”

“是的，”眼睛說完，猶豫了一會兒，又道，“可如果一直是這樣，那麽您將永遠困在這座鬥獸場裏，不能出去。”

謝徽沈思。

“那我的確得跳出這個循環，”她繼續道，“我需要跳出循環，然後打敗你，這樣才能順利進入第三賽段，離開這裏。”

“李教授，我一旦被解除禁錮，精神就會□□，到時候一定會按照指示先攻擊你，不會手下留情……這不是我自願的。”

“我知道。”

“在那一天到來之前，我可以提供給您我的弱點，但即便提供了，也需要您想辦法花大力氣，賭一次能贏過我。”眼睛又道。

“這不是問題，”謝徽朝它一笑，“我有把握。”

“我不擔心您的實力，只是，”眼睛欲言又止，“您似乎還沒有合適的機甲可以駕駛。”

“會有的。”

“那您一定要保護好那只機甲，”眼睛道，“那位在鬥獸場也有眼線，它會盯著您，如果看到您在做自己的機甲，一定會采取行動阻止您。”

“嗯，我想我做機甲的地方，還是挺隱蔽的，”謝徽道，“我倒是想知道，那位膽小鬼有沒有能力找得到，看看這麽多年，它到底有沒有進步一點。”

眼睛：“那您現在要做的事，就是擺脫那只保護獸，讓它不糾纏您，這樣，才能免於進入循環，順利等到第三賽段的傳送蟲洞打開的時候。”

謝徽皺眉。

“我試試。”

她雖然是這樣說，但是總有股不好的預感在心裏盤桓。

根據眼睛的描述，雖然時間在不斷循環，但循環中的人每一次的行動都是不同的，每一次人的選擇不同，所遭遇的經歷也不同，就算那些看上去關鍵節點選擇差不多的非常相似的循環上，她也做過不同的努力。

然而，就算十四次的她每一次都用了不同的行動去面對相同的困境，最後達成的結果都沒有多少變化。

她還是會遇上那只保護獸，被它殺死。

所幸的是每次被它殺死前，她都會傷害到它一些，這樣就算死亡，她也可以進入循環。

謝徽心裏不好的預感是，她怕自己無論怎麽努力，都擺脫不了和那只保護獸碰面的命運。

事實也是如此。

第二十次循環結束之後，謝徽仍然沒有擺脫被那只保護獸糾纏的命運。

每一次，無論她做什麽選擇，那只保護獸都可以準確和她碰上，並且殺了她。

就仿佛在她身上安裝了定位器一樣，總能跟蹤到她。

為什麽？

謝徽帶著不解，從藍色眼睛附近重生，坐在地上，眉頭皺得非常緊。

“總有辦法破局的，我相信您，李教授。”眼睛目不轉睛盯著她。

謝徽沒說話，光腦電話響了起來，是王佑淩打來的：“餵，謝徽，你在哪？豹徒工會挑戰我們了，我們等級低沒辦法只能應戰，等會帝國大學的人就要派人去搏鬥場和帝國打架了，你不是說出去辦點事嗎，不回來看看嗎？”

“你們那邊準備派誰？”謝徽問。

“傅昭雨，”王佑淩道，“一個2s級，還挺不錯的，就聽說膽子小媽寶了點，易巡哥的意思是放他上去練練膽量。”

“讓易巡去迎戰，”謝徽道，“對面的人輸了以後記得綁回來。”

“易巡哥？這麽著急嗎？上次和豹徒在最底層火拼的事剛完，易巡哥還挺累呢。”王佑淩又道。

“讓易巡來接電話。”謝徽只道。

“謝徽？”易巡的聲音很快在電話那頭響起。

謝徽對他說了剛才同王佑淩說的話，易巡卻不讚同，只覺得自己太累了，換個人去未嘗不可。

“這場必須你上，”謝徽只道，“註意安全，活捉傅彩雩。”

“傅彩雩？”易巡皺眉，“豹徒工會要派傅彩雩上場？你怎麽可能知道？”

“如果對方派了傅彩雩，你就活捉她。”謝徽覺得疲累，只這樣說完，就掛斷電話。

自從有了每次循環重生的記憶後，謝徽都會同易巡說這樣一段一模一樣的話。

眼睛告訴過她，每一次重生人們的選擇都會有所不同，剛開始她很擔心豹徒工會的選擇也會不同，比如，第一次在搏鬥賽場上殺人，他們可能不會派傅彩雩。

但每一次都是傅彩雩，帝國大學每一次想派去的，也都是傅昭雨。

謝徽皺眉，很多事在循環裏都沒有改變。

“不是所有人都能改變行為的，”眼睛對她解釋道，“只有主角能改變。”

“主角？”謝徽玩味這個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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