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命可真苦，自己知道上進可家裏不供你，你要是生在我家裏，我就算是砸鍋賣鐵也要供你讀書啊！”

“唉，這也沒辦法，誰讓我家孩子多呢，我爺也難做，二十來個孫子，送誰不送誰呢。”程瑞心中不是不埋怨家裏的，只是沒辦法。

方老太太很有演戲天賦地表演起替程瑞抱不平的角色來：“這有什麽的，你是家裏的第二個孫子，你爺就應該先讓你和你哥去讀書，把你們兩個大的先供出來。你要是從小就像我們家福娃這樣讀書興許早就考上秀才了，這樣你家還能沒有錢送底下的孫子去讀書嘛。”

就是嘛，就應該這樣！老太太這話可算是說到程瑞的心坎子裏了，他痛心疾首道：“我和他們說了許多，可我人小言輕，也沒有人理會我，就怕我讀書白費銀子。要是他們和您老人家一樣有見識就好了，我現在也能成一個讀書人了。”

“哎，這也沒辦法，莊戶人家嘛，都是差錢的，他們都不知道讀書上進才能過得更好的道理。”老太太還勸了程瑞一句。

“奶，你既然替我可惜，能不能再幫我和大爺爺說說，我就是去聽課的，不會讓大爺爺勞累，也會好好學的，不給大爺爺丟臉。”程瑞不忘初衷，繼續懇求。

方老太太低頭裝出想事的模樣，過了半晌才開口道：“這事不能急，我再和你大爺爺多說幾次，多求求他。你呢，你就回去好好學習，把你會的都再學紮實了。然後你正月十六再來，我帶你去隔壁，讓你大爺爺再考考你，要是他這次能對你滿意了，你跟著讀書這事就好辦了。”

“是，好的，謝謝奶奶幫我！”程瑞看這事還有轉圜的餘地，這才放心了一點。

“只是，唉，小瑞啊，我老婆子心裏替我家二妮抱屈，她都這麽向著你了，處處為了你著想，可是——”方老太太說話半遮半露的，引得程瑞的心又吊了起來。

“奶，到底是怎麽了，是我哪裏做得不好嗎？”程瑞連忙拍胸脯保證道：“您放心，我會對二妮好的，她是個好媳婦，我這輩子能娶到她就是我的福氣。”

“你是個好孩子，奶知道，可是她婆婆對她不好，她前兩天還趁你不在的時候，對我家二妮說，要是你不能來我家讀書，她就做主把二妮休掉。”方老太太紅著眼圈，痛斥道：“這是話嘛，你來評評理，還要休掉我家二妮。我家二妮是哪裏不好啊？難不成你娘要我的命我不給，她就要休了我孫女啊，這都是什麽混賬話啊！”

程瑞知道他娘私下裏找二妮說過話，這其實都是商量好的。他呢唱紅臉，做個體貼的好丈夫，讓二妮對他死心塌地。他娘就做那個唱白臉的，給二妮施加壓力，讓二妮知道怕，這樣才會好好替他辦事。

但這不代表程瑞會傻到讓他娘用休妻來威脅方家。他又不是想來結仇的。

程瑞在心裏大罵他娘壞事，怪不得二妮這兩天心事重重的。可他也不能當著媳婦奶奶的面說自己娘的不是吧，只能拼命地往回找補了。

“奶，我娘不是那個意思，二妮是我家主動上門求娶的媳婦，怎麽可能休掉，我們家就不會幹這種休掉結發妻子的混蛋事。真的奶奶，你別說是我們家，就連我們桃花村也不會有休妻的事的，多丟人啊！”程瑞心累地說道：“我就想找個讀書識禮的姑娘，這十裏八鄉的除了二妮還有誰啊，您放心吧，我這輩子就娶二妮這一個媳婦。”

在屋外偷聽的方瑜蹲得腿都麻了，他慢慢起身，活動活動腿，順便在心裏瘋狂吐槽程瑞和程家，同時又對老太太的厲害更加佩服。

屋裏的老太太表現得很激動，還趁機罵了程家幾句話，解解氣。程瑞沒有辦法，這事確實他娘辦得不地道，他們家理虧，就只能氣弱。

老太太心裏明鏡兒似的，可她知道這事只能這樣算了，程家攥著她孫女，她也只能吞下這暗虧。

方瑜聽到裏面兩位大佬的極限拉扯接近尾聲，趕忙輕手輕腳地溜走，然後又被二妮和大妮拎到織布那屋，問他裏面都說了什麽。

兩位已經出嫁的姑奶奶聽完後，半響無語。最後還是大妮先說了一句：“奶奶為了咱們這些孫子孫女真是操透了心了。”

二妮也是心有所感，她嘆道：“我以後一定要好好孝敬奶奶，還有就是，奶也太厲害了吧，硬生生替我出了口惡氣。”

方瑜突然想出來一個好主意，樂不可支地說：“這算什麽，你們看吧，正月十六奶這裏還有後招呢。”

過了一會兒，程瑞從正屋裏出來了，他先擦擦額頭上出的冷汗，又灌了幾口茶，等緩過來後，就帶著二妮回家了。

大妮也想起家裏還有個要喝奶的小娃娃，就叫丈夫回家。她丈夫還記著他娘的囑咐，要留在老丈人家蹭上一天的飯，而且他在方家待得更舒服，所以就不起來，喊大妮自己回去。

大妮沒辦法，就算氣得直跺腳也拿丈夫沒奈何。

旁邊路過的三嬸還撇嘴笑，她就很煩大房家的大妮和她丈夫，沒事就過來蹭吃蹭喝，讓她能吃到的好菜好肉都減少了。

大妮自知理虧，只能裝看不見，灰溜溜地出門往婆家去，餵完奶後又被婆婆給趕出來吃娘家的飯。

等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大妮坐在飯桌前都不好意思下筷子，而她旁邊的丈夫卻是悶頭造飯，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那還專門往好菜上去叨。

老太太都習慣了，也不當一回事，反正最好的東西都在她和孫子面前，大妮那口子再吃能吃多少。

老大媳婦也裝看不見，那是自己的親姑娘親姑爺，多吃就算占便宜了。這下子就只剩下二房和三房的看不慣了，可礙於老太太管著，他們也不好說什麽，只能加快吃飯的速度，爭取把肉菜多吃到自己肚子裏去。

不過等飯吃完了，老二家的和老三家的還是背著人講究了幾句，說誰家姑娘回娘家不就是只吃一頓中午飯，他們周家的人倒好，早早的來晚晚的走，可是省了兩個人一整天的口糧了，算盤打得是真精啊。

吃過晚飯喝完茶，大妮丈夫總算是想起了回家，帶著大妮也走了。

方瑜想和老太太單獨說話，就嚷著困，拽著老太太回裏屋。

老太太麻溜地鋪好炕，讓大孫子過來躺下休息。

“奶，二姐的事怎麽辦啊？難不成還真要遂了程家的意，讓那個程瑞來大爺爺家讀書啊？”方瑜躺在炕上，心有不甘地說：“我咽不下這口氣，程瑞太惡心了，程家太可惡了，我真想把他們都胖揍一頓。”

“要依著你的小脾氣，直接說不行，然後再去程家大鬧一場，那你二姐在婆家還怎麽過。”方老太太瞪了一眼孫子，語氣肯定地問道：“奶和程瑞那小王八羔子說話的時候，你是不是偷聽了？”

“奶，這都是小事，現在的大事是我二姐，她受委屈了。”方瑜看著老太太，明知故問道：“程瑞不是什麽好貨，奶咱們能不能讓二姐不和他過了，跟他和離啊？”

“你想讓你二姐被別人的嘴給說死嘛！”方老太太十分罕見地伸出手，使勁拍孫子的後背，“還和離，這詞兒我老太婆沒聽說過，在咱們這就只有休妻這一種說法。”

“被休了的女人還能活嘛，你也不看看這十裏八鄉的，就連那年輕點的寡婦都不好過日子，更何況那被休了的女人。別的就先不用說，光是咱們方氏的族長和咱們村的裏正那關就過不去。”

“福娃啊，過日子哪有那麽容易的事啊。”老太太接著說：“今兒個程瑞不好，你就想讓你二姐離開他家，明兒個周貴金不對了，你就也讓你大姐回娘家。這日子不是這麽過的。”

方瑜氣憤地說：“可是，奶，程瑞他這個人陰險狡詐，他想利用二妮，利用咱們家！”

“我也想利用他們程家啊。”方老太太不以為然地說：“他們家要不是桃花村的裏正，你以為我會同意把你二姐嫁過去啊。”

“可——”方瑜沒想好接下去要說什麽，就卡在了原地。

“福娃，你說周家好嘛，周貴金是個好男人嘛。”方老太太平靜地說著她的話：“世上哪有那麽多的好男人啊，都不過是平常人，各人有各人的算計，娶媳婦和嫁男人都是為了生活下去。”

方瑜無言以對，他所認為的那種現代婚姻觀好像並不符合古代的實際，尤其是在這種勉強溫飽的農家。

方老太太又接著講她悟出來的生存道理：“周貴金窩囊沒主意，就聽他娘的話，還學了一身上不得臺面的窮酸氣，他娘還是刻薄的後母，要你說大妮也不能嫁過去。可我還是把大妮嫁了過去，接受了這樣愛占小便宜的親家，你說這是為什麽。”

“我不知道。”方瑜是真心不知道，要是以他的標準來挑選家裏女孩的丈夫，那估計這附近沒有一個男的能合格。

作者有話說：

大家都是普通人，有小心思很正常，小可愛們放平心態，二妮以後會過得不錯的。

大年初五接財神，祝小可愛們虎年暴富，事業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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