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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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鈺寒是在一天黃昏時分醒來的。

夕陽的餘暉斜照在輸液瓶上, 落下一塊橙紅色的光斑。液體還剩下小半瓶,正不急不緩地順著透明的軟管流入靜脈。

溫鈺寒嘗試活動了下黏著膠布的手腕,一陣酸脹感使他不由微微蹙了蹙眉。

這才短短不到一個月時間, 就先後走了兩趟鬼門關。日後若真死了, 都不知道閻王老爺會不會以為他是在無端挑釁, 再治他個大不敬之罪。

溫鈺寒默默收回神, 垂眼看向自己身上的病號服。應該是被人勤換了的,很幹凈, 上面還帶著淡淡的洗衣粉味。只是方才他做了個惡夢,醒時又出了一身的汗, 此時身上黏膩膩的十分不舒服。

溫鈺寒扶床勻著力蹭起身,打算去衛生間打盆水來擦擦身。

才剛將身體探起了些, 病房的門就被人打開了。看到溫鈺寒醒過來所流露出的欣喜之情在發現他正打算下床的動作時瞬間變成了慌亂。溫鈺寒也是被對方突然的闖入弄得一怔,一不小心牽動了腹部的傷口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嘶…”

裴邵城臉色一沈,趕忙快步上前撐住對方, 讓他把力氣放在自己身上,出言低聲訓斥道:“亂動什麽, 肚子上讓人開了個大窟窿不知道麽?”

溫鈺寒淺扯了下唇,淡淡反問說:“被你瘋狂的仰慕者麽。”

裴邵城眸色一顫,托著溫鈺寒那幾乎只剩骨架的身子, 心裏又是陣難以言喻的鈍疼。

“對不起……”這是裴邵城近來說的最多,也是唯一能說的一句話。

溫鈺寒也沒再拿著不放,到底不是個愛追究原委是非的人,只轉而問:“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裴邵城沈默了下:“我聽到電話裏有輪渡的汽笛聲,就猜測你很可能在江邊。加上易禮說話時又有很強的回音, 應該是個相對密閉空曠的空間。”

「易禮」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 裴邵城的眼神不由又暗了暗。現在想來, 若不是當時溫鈺寒及時喊住了他。自己很難想象現在會發展成什麽局面。

“我好像聽到有警車聲,他已經被帶走了吧。”溫鈺寒扭頭看向窗外的暮色,輕聲道,“綁架和故意傷人,貴圈怕是又免不了一場軒然大波了。”

“你現在先不要想這些,好好養傷。”裴邵城猶豫了下,伸手虛虛地覆蓋住了溫鈺寒放在床側的手。見對方沒有拒絕,便輕輕摩挲著他因連續輸液而泛青的手背,眸中疼惜更甚。

“餓麽?要吃點什麽?”

“扶我去洗手間,我想擦個身。”溫鈺寒擡頭看了眼即將要輸完的液體,撕開膠布打算拔針,被裴邵城按住。

“待會兒我叫護士來拔。”裴邵城皺眉沈聲說,“還有你傷口不能沾水。”

“我會小心的。”溫鈺寒頭也不擡地繼續撕著膠布。

裴邵城閉眼深吸了口氣,頓了頓放緩聲音道:“你別動了,我來拔。”

他說著,將溫鈺寒的手輕輕牽過來,替他按著棉簽精準且快地拔去了針頭。

溫鈺寒默默抽回手,垂眼解起了病號服的紐扣。當把上衣完全脫了時,他的額頭又浮起了一層的汗。

“你……”裴邵城又急又不敢大聲說話,“你聽話一點好不好。”

“我難受。”溫鈺寒撇了自己腹部纏著的繃帶一眼,又擡頭看向裴邵城,“幫我拉下窗簾可以麽,我脫褲子。”

裴邵城知道任憑他怎麽勸溫鈺寒現在都不會聽的,從鼻息間發出聲沈悶的嘆聲後,起身將窗簾拉嚴實,對溫鈺寒說:“你就在這兒呆著,我去接盆水幫你擦。”

“我自己可以。”

裴邵城不再接話,進到洗手間接了盆溫水,又將新買的毛巾洗了又燙直到確保幹凈後才將其端了出來。

“抱著我的脖子。”他低聲說。

溫鈺寒頓了頓,最後還是將手環過了裴邵城的脖頸。他剛剛自己嘗試了下,連起碼脫個衣服都費了半天勁,想要擦身的確是有些高估自己了。

裴邵城待溫鈺寒摟好他的脖子後,一手托著對方的臀,一手護著他的腰將其慢慢抱坐了起來。

而後為溫鈺寒除去了褲子,將毛巾浸濕擰到半幹,幫他悉心地擦拭著身體。

溫鈺寒配合著他擡手,仰頸,彼此間一句話也沒有,一時只能聽到毛巾泡進水盆裏嘩嘩的水聲。

他冷白細膩的皮膚在先前與易禮的搏鬥中磕碰了許多青紫色的傷痕。特別是手肘與膝蓋的位置,都被磨破了皮泛著鮮紅的嫩肉。雖然都已經被醫生處理過了,但看起來依舊觸目驚心。

溫鈺寒當時急於脫困,因而也沒覺得太疼。現在再看這些傷,當時糟糕的畫面就又重新浮現在了眼前。

想到自己差一點就要被易禮做出比死更讓他無法接受的齷齪之事,溫鈺寒不由抿緊了唇,脊椎生寒。

“裴邵城……”開口時,溫鈺寒嗓音有些沙啞,“給我根煙。”

“不行。”裴邵城堅決打斷,“你現在絕對不能抽煙,況且這裏是醫院。”

見溫鈺寒半天沒接話,他這才疑惑地看向對方。剛想出言再哄勸一番,卻在看到溫鈺寒將臉偏向一邊,眼中飽含著一抹屈辱與自我厭棄時,心裏突然咯噔了聲,本能便覺得胸口發悶。

裴邵城輕鉗起溫鈺寒的下巴,探究著那雙能令他輕而易舉便彌足深陷的眼眸。而後,原先溫柔和緩的表情逐漸轉寒。

“易禮,他有沒有對你……”裴邵城的周身再次籠起森冷逼人的氣場,陰郁的眼神裏夾著一絲暴虐的殺意。仿佛溫鈺寒的答案是勾勒在生死簿上的朱筆,隨時就能判定筆下人的命運。

“沒有。”溫鈺寒知道如果他真將易禮當時差點對自己做的事告訴裴邵城,事態絕對會朝著失控的方向飛速發展。他喉結顫了顫,選擇咽下真相,佯作若無其事地說,“易禮惡心我都來不及,怎麽會對我產生那些心思。”

裴邵城繼續用那雙仿佛能夠洞悉一切的眸子盯著他:“那人已經瘋了,我擔心……”

溫鈺寒淡淡笑了笑:“你說咱們這些人,又有哪個是不瘋的?”他輕嘆口氣,“裴邵城,你是打算要凍死我麽。”

裴邵城聞言恢覆了理智,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先前的陰沈暴戾已經被他按捺了下去。

“抱歉。”裴邵城替溫鈺寒蓋好被子,扶他躺回到床上,隨後又重新換了個水盆,給他洗腳。

因為太過瘦削,溫鈺寒那雙白皙漂亮的腳此時骨節明顯,尤其是那原本圓潤的踝骨凸出著,泛著不健康的冷白色。看著令人心疼的同時卻又莫名多出了幾分病態但誘人的美感。

裴邵城又想起自己之前最喜歡在對方被他折磨到受不了想要逃跑時,抓著這截腳腕將人強硬地拖拽回來,看他被自己逼到哭泣求饒,看他那雙好看的眸子裏染上化不開的綺色,看他那張能氣死人的嘴裏再也說不出刻薄之詞,只會發出破碎的聲息……

他隔著溫水觸碰著那比普通人都要更涼些的腳,只覺得指腹處竟開始逐漸變得滾燙。

躺在床上的溫鈺寒察覺到了對方的異樣,蹙眉想要將雙腳收回。卻被對方微微施力攥著腳腕,動彈不得。

“裴邵城,你又要幹什麽。”溫鈺寒冷聲問。

下一秒,他只覺得腳背上忽然被一片溫熱的柔軟所覆蓋,帶著極盡的疼惜與虔誠。

溫鈺寒眼中閃過驚亂,一時竟忘了要將腳抽回:“你!”

據說有些信徒會去親吻神明的腳,以示他的虔誠。

而現在,這個高高在上的影帝居然跪在他的面前,親吻著他的腳面……

溫鈺寒的腦子一片混亂,當即只覺得被萬千覆雜情緒攪的心亂如麻。

“裴邵城……”他睫毛顫動,兀自提了半口氣,“你到底想幹嘛啊。”

“我愛你。”

……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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