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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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 溫鈺寒也還是沒讓裴邵城真的去睡藤椅。裴邵城後半夜倒也規矩,除了抱著他降溫外,再沒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

屋外的雨仍在綿綿不休, 天快亮的時候溫鈺寒總算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奇跡般的, 這晚他竟然忘了吃安眠藥。

大年初一的早上按理說不流行睡懶覺, 所以一大清早往日安靜的沙鷗街便鬧聲一片。

溫鈺寒連翻了幾回身, 發現意識還是難以自控地越來越清醒後,只得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

他半睜開惺忪的眼, 本能地伸手到床頭去夠煙盒,摸了個空。

與此同時, 裴邵城端著一只砂鍋放在了桌子上。揭開鍋蓋的瞬間,一股濃郁的臘肉青菜粥的味道便充斥了整間老屋。

“你醒了。”見溫鈺寒正看著自己, 裴邵城有些局促地拿著鍋蓋笑了下,“我煮了粥,過來吃點。”

“你退燒了麽。”

“37°5, 還有點,不過已經好多了。”

溫鈺寒垂下眼沒再說話, 裴邵城的體格當真是好到令人羨慕。試想這病若是放在他自己身上,怕是沒個十天半月根本無法痊愈吧。

溫鈺寒起身下床,披了件衣服去刷牙洗臉。而後返回桌邊坐下, 打開了電視。

電影頻道正在播放一部前南斯拉夫的老電影,他覺得這部片不錯,起碼要比看重播春晚好得多。

裴邵城給他盛了碗粥,溫鈺寒用勺子翻攪著吹涼,嘗了一小口。

“味道怎麽樣?”

“挺好。”溫鈺寒點點頭, 隨即擡眼問裴邵城,“開鎖的人你找了麽, 小咪還在屋裏。”

“嗯,已經來過了,我見你還在睡就沒叫你。”裴邵城見對方並沒對他煮的粥多做評價,心裏難免有些失落,低頭看向碗裏翠綠清亮的青菜。

“吃完飯你就快回去吧,我今天還有點別的事。”溫鈺寒調小了電視音量說,“還有,你打算什麽時候回燕城?”

聽到溫鈺寒又要趕自己走,裴邵城的眸光顫了顫,黯淡下去。

片刻後,他澀然地笑了下道:“小年過後吧,我也想好好歇一下。”

溫鈺寒聞言,沒再多說什麽,他將碗裏的粥吃完後拿著碗筷進了廚房,擰開水管兀自清洗著餐具。

裴邵城剛想讓他放著別動,自己來洗。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裴邵城看向來電顯示,原先落寞但好歹稱得上溫和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他沈默地切斷電話,擡頭對著溫鈺寒的背影輕聲說:“小寒,那我就先走了。”

見溫鈺寒不回應,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晚點我再來看你,有什麽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你的衣服在暖氣片邊上。”溫鈺寒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淡聲說,“西裝外套還沒幹,最好先別穿。”

“好。”裴邵城柔聲應道,換上自己的衣服後又深深看了溫鈺寒一眼,轉身輕輕給他關上了屋門。

接著,他的眼神迅速暗了下去。

電話被撥了回去,那邊幾乎一下就接通了。

聽筒裏傳出了個幹凈溫軟的聲音,帶著笑意甜甜地說了句:“師哥,過年好啊!你猜我現在在哪兒?”

裴邵城站在檐下,先前對待溫鈺寒時那副謹慎試探的模樣已經蕩然無存,再度恢覆到了往日裏那副深沈莫測的樣子。

他的頭還是有些暈,按著酸脹的太陽穴,點燃支煙吸了一口,徐徐吐出:

“三天,你逾期了。”

電話那邊微微停頓了下,傳來易禮關切的聲音:“你嗓子怎麽啞了?病了麽?”

裴邵城眼底劃過一抹厭倦,跳過對方的問候直接了當地說:“來吧,把你知道的一切關於韓舒的事,告訴我。”

對面沈默了下,繼而發出一串輕淺的笑:“呵呵呵……師哥你現在連起碼的寒暄都不樂意跟我多說了麽?師哥就這麽煩我麽?”

“易禮。”裴邵城蹙眉打斷,冷聲道,“我不想斷你的路,但你自己得識趣。”

“那你說……我該怎麽識趣呢?放你像條舔狗一樣每天黏著溫鈺寒不管?還是眼睜睜看著滿身臟水的他把你一起拉入泥潭……師哥我說過,你可是我的光啊,我不能放著你被別人毀了,包括我自己。”

“我覺得你該去看看心理醫生了。”

“哈哈哈……幹咱們這行的又有幾個是正常人呢?哈哈哈……”

裴邵城不作聲,楞是等易禮笑累了停下了,方才撚滅煙頭道:“所以你打電話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跟我發一通神經?”

電話那邊一片安靜。

裴邵城深吸口氣,冷聲說:“我告訴你,韓舒的事就算你不說我也照樣有法子能查到。我在給你機會,是你自己不要。”

“哎……我真的好討厭你這樣跟我說話啊。”易禮的語氣帶著幾分可憐和委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為什麽你就是不懂呢……”

話及此處,他像是終於下了什麽決心般輕聲說:“算了,反正現在也都不重要了……師哥,我會保護你的……一定、一定會保護你的……我的這條命是你給的,我要用它……”

嘟——

裴邵城直接切斷了電話。

……

宛城的墓園就建在雁江南面的小山坡上,每個地方的習俗有別,譬如在宛城講究的就是年初五來上墳祭祖,年初一則不興掃墓。

但溫鈺寒不講究這個,他今天來只是因為想姥姥了,想來陪陪她。以至於他都沒有事先準備好元寶紙錢,只在來前從老屋邊上的臘梅樹上折下了一束花枝。

他將花枝擺在墓碑前,用袖子撣去了那位慈祥老人相片上的雨珠。而後點燃一支煙,在她的墳邊緩緩坐了下來。

“姥姥,我來了……”

這之後便是一段漫長的靜默。

有水鳥從枯槁的蒿草間鳴叫著飛出,滑翔到了雁江的水面。

兩旁稀松種著的墨綠色的松柏被風吹著發出嘩嘩響聲,殘存在枝椏上的雨水便跟著簌簌墜落,滴在了溫鈺寒的頭頂和肩膀上,沾濕了他的衣衫。

“對了,他也跟著來宛城了。”溫鈺寒輕撫著濕潤冰冷的墓碑輕聲道,“我原本想要跟過去的一切斬斷聯系,找一個競爭壓力沒那麽大的小城市,換一份餓不死也不需要有大指望的工作,就這樣過一輩子得了,死了就去找你……但好像就算是這樣也很難實現。”

話及此處,他忽然低笑了聲:“其實我知道,要真想割舍掉過去不是沒辦法。歸根結底還是我自己不願意……說一套做一套,我這人真就是糟糕至極。”

草叢間傳出細微的響動,有人從樹後走了出來,彎腰在墓碑前放上了一滿簇黃色的蒲公英。

溫鈺寒微瞇了下眼,仰頭朝那人看去。

此時陽光恰好從雲層間冒出了頭,照亮了對方那張精致嫵媚的面孔,和眼尾淺淺的淚痣。

“好久不見呀,溫學長。”易禮眉眼彎彎,唇邊的笑意一如四月的春風。

溫鈺寒將煙叼進嘴裏最後又抽了兩口,隨之將其撚滅,扶膝起身看向易禮,牽唇道:“怎麽大過年的,一個二個都往宛城跑?我還以為這裏被開發成旅游城市了。”

“我是來看學長的,順便送花給你!”易禮說著,沖墓碑前的蒲公英遞遞下巴,“學長喜歡蒲公英,不知道學長的外婆喜不喜歡呢?不好意思啊,來得太急我就只買到了這一種花。”

溫鈺寒淡淡掃了束蒲公英一眼,將其抱起放在了一邊:

“你好像一直很熱衷於給我送花。”

易禮聞言楞了下,隨即笑容變得更大:“什麽啊,原來學長都已經知道啦……是裴師哥告訴你的麽?”

溫鈺寒重新點燃一根煙:“我在劇本上經常能看到你的批註,你寫字有個習慣,最後一筆總是拉得更長。”

“唔,原來是這樣。”易禮眨眨眼,在註意到溫鈺寒手腕上的那條疤後,神情瞬間染上了幾分快意,“那你再猜猜,我當時為什麽要給你送花?我是怎麽搞到你最新的劇本發給韓教授的?還有還有,我又是怎麽知道你在宛城的?我和韓舒韓教授,到底是什麽關系呢?”

“我不想猜。”溫鈺寒面無表情地轉過身,“還有,我外婆她不喜歡蒲公英。你的好意我心領了,花收回去吧。”

他說完就要離開墓園,朝山下走去。

這一路溫鈺寒都盡量讓自己的神情看起來自然些,但他心裏再清楚不過,在看到那束黃色的蒲公英時,他還是難以自控地害怕了。

他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只掉進過油缸的老鼠,不論怎麽躲藏,那只貓想找見你,順著油跡自然就能辦到。特別是現在,對方已經不再單純是因為饑餓,而是為了游戲。

天空再次變得烏雲密布,短暫的陽光還沒能將地面曬幹,新一輪的暴雨就又要來襲。

溫鈺寒聽著天際傳來的滾雷聲,不由加快了回去的腳步。

就在他路過一個街口,遠遠看到沙鷗街的時候。

耳邊突然又響起了易禮帶笑的聲音:“學長,咱們的話還沒說完呢……”

下一秒,一陣尖銳的疼痛瞬間自小腹傳感至全身。

溫鈺寒瞳孔微縮,有些錯愕地看向易禮。

正對上的,是對方那張放大的笑臉。

……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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