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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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叫做「Pan」的酒吧最近正在裝修, 阿蘿專門請了個國外的設計師,以《牧神的午後》作為概念對酒吧進行了一系列的裝置藝術,所花的錢和心思遠遠高於她原本的酒水盈利。

時值午夜, 阿蘿總算得空喘了口氣。她點燃支吸煙靠在吧臺上, 給自己倒了杯龍舌蘭。

玻璃門被人推開了, 風鈴被碰到發出清脆的聲響。阿蘿頭也不擡地說了句:“不好意思, 現在不營業。”

見半天沒人回應又不見他走,阿蘿擡眼撇了下, 臉上微微露出一絲意外之色。

“喲。”她呼出口煙,沖來者揚揚下巴,“大明星。”

來者正是裴邵城,黑色的長款風衣沾了寒氣, 高闊的身型佇立在門口就像一尊漂亮的雕塑。

冷沈的眼眸在酒吧裏環視了一遍,定在了墻上原本掛著油畫的位置。

“畫我暫時搬到倉庫了。”阿蘿彈彈煙灰解釋道,“這不是最近裝修麽, 怕被刮蹭著。”

她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裴邵城,“溫老師不在我這兒, 我們挺久沒聯系了。”

裴邵城不語,走到吧臺前坐下,從懷裏摸出煙盒磕了根叼進嘴裏:

“威士忌, 謝謝。”

“我說了現在不……”阿蘿頓了頓,點頭一笑,“等著。”

加了冰的威士忌被推到裴邵城手邊,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阿蘿見狀索性直接將整瓶酒拿給了裴邵城,邊抽煙邊看著他一杯杯給自己倒滿又喝盡。

“那幅畫, 賣麽。”裴邵城啟唇問,“多少錢都可以。”

阿蘿坐在高腳椅上, 聞言挑了下嘴角:“賣不了,那畫也是別個送我的,賣出去又算怎麽回事兒啊?”

“你說他是你這裏來的第一位客人。”

阿蘿自然知道裴邵城口中的這個他,指的就是溫鈺寒,點點頭道:“是,被酒吧名吸引過來的。手裏就帶著那幅油畫,走的時候說錢不夠,直接把畫送我了。”

隨著阿蘿的講述,裴邵城的眼前又浮現出了那雙狡黠漂亮的桃花眼。

“可以再多跟我講講他的事麽。”

“你想聽什麽?”

裴邵城沈默了下:“都好。”

阿蘿將煙夾在指間,啜了口龍舌蘭:“我記著那天是月末,好像也在下雨。天挺涼的,大家基本都已經穿上毛衣了。只有他還穿著一件白襯衫,到店的時候基本已經全被雨水打濕了。哦,就像你們在我這兒見面的晚上……”她停頓了下,“他找我要了杯加冰的金酒,我問他不冷麽,衣服都濕透了。他抱著那幅畫回答我說,沒濕。我半天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畫不是他自己……”

阿蘿最後又抽了口煙,將其掐滅笑道:“我當時就覺得這人特有意思,長得一副清冷禁欲的模樣,問他是幹什麽的,張口就跟我說他是寫凰書的。我倆挺聊得來,他說他好不容易遇見知音所以特別高興,到後來就喝多了……可你知道麽,我從他的眼睛裏其實一點都沒看出笑意,相反的,我覺得他其實很難過,那種難過不是因為具體遇到了什麽事,而是一種長期以往形成的狀態,說不太上來,但我知道。”

裴邵城的眸色暗了暗,低聲問:“然後呢。”

“然後……然後他問我店裏能抽煙麽,嘴上雖這麽問,煙卻已經點著了。他一直在咳嗽,咳得眼淚都出來了。紅著眼笑著說自己最近才剛學會抽煙,所以總是被嗆到,必須加強鍛煉。”阿蘿笑容漸斂,註視著裴邵城,“你覺得他真的只是被嗆到麽?”

裴邵城心裏狠狠抽疼了下:“撒謊。”

“對吧,我當時也是這麽說的。我說他撒謊,明明就是在哭。他楞了楞,而後搖頭嘆笑起來。”阿蘿模仿著溫鈺寒的語氣,“他說真糟糕啊,居然被你發現了……我當時很想跟他說,如果他願意,我很樂意當他的傾聽者,畢竟他是我店裏的第一位客人。但看向他的眼睛時我就明白,他是不會告訴我的。”

她無奈地聳聳肩:“他這個人就這樣,什麽事情都總愛藏在心裏,問了就會胡亂說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搪塞過去……”

話及此處,阿蘿微微瞇起眼:“直到我最近一次見到他,我覺得他似乎有些撐不下去了。就像是一塊不斷吸水的海綿,終於到了稍一觸碰就會漏水的狀態。”

“怎麽說。”裴邵城蹙眉。

阿蘿又點燃一支煙:“那天他突然來到酒吧,說他打算出去散心。我當時剛好也有這想法,就說不然一起到我老家附近的水庫去住兩天,他答應了。”

裴邵城在心中默默推算了下時間,應該就是溫鈺寒從影視城離開的時候。

原來他是去找了阿蘿……

“到了水庫以後,他直接就把自己關在了屋子裏。每天抽煙喝酒,澡也不洗衣服也不換,周身都散發著一種極其陰郁的氣場,連之前的偽裝都懶得再繼續了。那時候我就覺得他情況不太對……哦對了,他還跟我說最近總是會看到許多蝴蝶和蒲公英。我猜他是精神出了問題,提議他去看心理醫生,但你知道他,又給我把話題順嘴帶了過去。”

裴邵城眼神一暗:“你說他跟你提過蒲公英?”

阿蘿不明所以:“說過,可冬天哪兒會有蒲公英。應該是幻覺。”

話及此處,阿蘿不禁對裴邵城正色道:“你們曾經是戀人吧。”

裴邵城握酒杯的手微微一頓,被阿蘿發現。

她淡淡笑了下:“那就是了。我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也不知道他變成現在這副狀態是不是跟你有關。但我知道,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別人時都不一樣……眼睛,是不會撒謊的。”

“我的錯。”裴邵城抿唇,將杯中的酒喝光,“我的錯。”

“實在是很難安慰你。”阿蘿吐個口煙圈,“畢竟你不是第一個來找我聊起他的人了,而你本該是的。你說對吧,大明星。”

“還有誰。”

裴邵城瞇起眼,“都有誰來找過你?”

“那天和你一起來的那個小朋友……是你們學弟吧?”阿蘿叼著煙,“他其實一直都還挺關心溫鈺寒的,那次見面後也經常會來我這裏,跟我聊些你們以前上學的事……他還告訴我溫鈺寒曾經遇到過一些不公平的對待,他一直都挺替他難受的。看到溫鈺寒的狀態一天不如一天,他很急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安慰,於是來找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有效的解決方法。”

裴邵城聽著阿蘿的話,眼神一點點轉寒。

他扶著桌面強穩情緒,指腹不由自主地施力攥緊了吧臺的棱角,深吸了口氣暗聲道:“所以,易禮也知道溫鈺寒出現幻覺的事。”

阿蘿打內心裏為溫鈺寒感到不平,似笑非笑地看著裴邵城:“好像就只有你是後知後覺的。”

裴邵城倏地起身,快速離開了酒吧。

……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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