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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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 天際遍布著火燒雲。

醫院頂層的天臺上,陸彥珩閉眼捏著眉心,對裴邵城道:“有煙麽。”

裴邵城沒說話, 掏出煙盒遞到陸彥珩面前, 又自己磕出一根來含進嘴裏, 側身擋風, 點著了火。

白色的煙霧混合著煙草的氣息在兩人四周徐徐繚繞,影子被斜陽拉得很長。

“我查了關於你們的事。”陸彥珩懶得遮掩, 拋去了一切的談話技巧直截了當道,“有些東西關乎到當年的抄襲事件, 有必要和你當面證實。”

“你說。”

“我拿到的信息,曾有個叫韓舒的新人編劇, 聲稱自己嘔心瀝血創作出的作品被溫鈺寒抄襲搬上了舞臺,還獲得大獎……對方拿出了和溫鈺寒的聊天記錄、找到證人、以及公開了了每一階段的劇本包括修改痕跡,每一件都稱得上是實錘。”陸彥珩用盡量客觀的視角陳述道,“消息表示溫鈺寒開始拒不承認,勢要和韓舒打官司到底, 但後來因為心虛,放棄了……”

“讓他抄襲,不如讓他去死。”

“這不用你說, 我清楚小寒的為人。”陸彥珩夾著煙,轉頭看向裴邵城,“毛子超,聽過這人麽。”

裴邵城眸色一暗:“作聯主席秘書,挑唆在網上發布聯名抵制信的就是他。”

“推薦他到作聯主席身邊的人, 就是韓舒。”陸彥珩彈了下煙灰,“他人目前在意大利, 應該混得不錯,據說明年就回來了。”

裴邵城微瞇起眼,迅速整理著思緒,沈聲說:“當年溫鈺寒怎麽也想不通對方為什麽會拿到他未公開的劇本,特別是還有每一次的修改版本。這本子除了我,他也就只發給過他的導師劉正居。”

“這名字很耳熟。”

“泰鬥級的人物了,行業內的人從下至上沒誰不賣他個面子。”裴邵城撚滅煙頭,眸色深沈,“溫鈺寒的父母不在了,他從小跟著外婆相依為命。在外婆檢查出肝癌晚期的時候,他一度陷入消沈,還輟過一段時間的學,每天打工攢給外婆的治病費……是劉正居找到了巷子裏被流氓打得遍體鱗傷的他,將他帶回家,資助他學費教他寫作。可以說,溫鈺寒後來之所以會迷上劇作,啟蒙老師就是劉正居。”

陸彥珩又點燃了支煙,沈默地聽著。

裴邵城繼續道:“對於溫鈺寒,劉正居既是恩師,也是父親。在他最黑暗的時期將他拖出泥潭,讓他有了對文字的信仰,彌補了家人不曾帶給他的體貼和關愛。所以,哪怕溫鈺寒想不通,也從沒懷疑過他的劇本是從劉正居這裏洩出去的。”

陸彥珩擡眼:“你怎麽看。”

裴邵城停頓片刻,道:“毛子超曾有過學術造假的行為,我派人查過他,劉正居就負責過整個鏈條中的重要一環。”

“所以……你和溫鈺寒當年,到底為什麽分手。”

陸彥珩的這句話猶如一技悶棍,狠狠擊向裴邵城的胸口。

他的瞳孔顫了顫,被迫卷入到了那段不願提及,卻每每化作夢魘,終日讓他不得安寧的回憶裏……

當年溫鈺寒將所有的錢和精力都用在了與韓舒打官司上,Andrew是他畢生最喜愛的一個角色,他決不允許被別人就這麽奪走。

而裴邵城自然也是全力支持,不惜放棄了不少演出機會。

直到有一天,溫鈺寒突然說他累了,不想再繼續追究下去了。

任憑裴邵城再怎麽問,他總是會拿那套慣用的「顧左右而言他」含糊過去。

與此同時,裴邵城發現溫鈺寒對自己的態度似乎也開始發生變化,到後來整個人都性情大變。成日抽煙喝酒,經常徹夜不歸。

臨近年關,溫鈺寒又是一夜未歸。

裴邵城穿梭在掛滿了紅燈籠和五彩結的街道上發瘋般地尋找,終於在一所星級酒店的套房裏,看到了渾身赤、裸,躺在床上的溫鈺寒。

在他旁邊的另一個男人裴邵城也見過,是當時一個小有名氣的廣告導演。中德混血,名叫Dennis。

滿屋都遍布著暧昧的氣息,淩亂的大床和絞在一起的衣物,足以證明不久前在這裏到底發生過怎樣瘋狂的事。

溫鈺寒夾著煙靠在床頭,平靜地望向裴邵城。

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映著不加掩飾的厭倦。

“啊,糟了…”溫鈺寒叼著煙垂眸笑了下,再擡眼時唇邊已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戲謔,“被發現了呢。”

裴邵城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抄起桌案上的花瓶便要朝那個混血砸過去。

溫鈺寒擋在了男人面前,仰頭註視著裴邵城平靜道: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就當面說了吧。”他咬著煙嘴往裴邵城臉上吐了口煙,“實不相瞞,我已經對你沒有新鮮感了。在你身上,我找不到任何的創作靈感……裴邵城,我們分開吧。”

裴邵城怔住了,溫鈺寒的語氣依舊漫不經心:“你知道,我這人向來沒什麽感情,和你在一起不過也是為了創造出更好的角色。搞藝術的人都是沒有腳的鳥,當在一個人的身上感到麻木,不再能被對方激發出靈感時,就是該結束的時候了。”

“對不起。”裴邵城脫口而出。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突然對溫鈺寒道歉。

眼淚不自覺地就流出眼眶,他幾乎是卑微地懇求溫鈺寒道:“不分手,好不好……你再考慮一下,我給你時間,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溫鈺寒夾著煙,避開他的視線嘆了口氣:“裴邵城,你說你現在還能給我什麽呢?錢、人脈、靈感、或者一次重來機會……”

裴邵城紅著眼,呆呆看著溫鈺寒。

“但別說是愛了吧。”溫鈺寒苦笑了下,“那是這世上最沒用的東西。”

他轉頭看了眼Dennis,對裴邵城說:“我打算和Dennis一起去德國,他在那邊買了塊地,我們想一起建座劇院。國內我應該是徹底混不下去了,出國對我來說是個最好的選擇。”

“你要……離開我。”裴邵城怒視著溫鈺寒,嗓音沙啞不已,“那我們之間到底又算什麽?溫鈺寒,你還有沒有心……”

溫鈺寒的眼神微微恍動了下,輕聲說:“你就當是做了一場夢吧。”

“什麽做夢!!”裴邵城歇斯底裏,“我他媽又不是潘恩!你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神情,還有你在我身下浪、叫的樣子,我全都記得一清二楚,你卻他媽的告訴我說這是做夢?!”

溫鈺寒蹙眉:“裴邵城,再糾纏下去就沒意思了。”

裴邵城高高揚起了手,溫鈺寒卻依舊平靜地註視著他說:“打吧,如果你能解氣的話。但我已經決定了,月末就和Dennis去德國。”

最終,這一巴掌裴邵城也沒能落下。

他像一俱行屍走肉般的緩緩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酒店。出門時,將那一巴掌照死甩在了自己臉上。

強烈的背叛感占據了他所有的身心理智,至此之後裴邵城便患上了嚴重的睡眠障礙。

但凡一閉眼,就總能看到那間淩亂的房間,以及躺在別的男人身下,動情低喘的溫鈺寒。

如果說一個人過去有多愛,那麽隨之帶來的恨便更是噬魂入骨。

溫鈺寒消失了,跟著那個德國混血前往國外。

一走就是數年。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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