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關燈
排練廳附近栽種了不少茉莉花,因為下雨,離近時那股縈縈的香氣便越發撲鼻。隔著夜色,兩人看到有一道身影正動也不動地僵坐在排練廳的臺階上。垂著頭,也沒打傘,通體被雨水浸透,正一口口地仰頭喝著瓶二鍋頭。

裴邵城才剛心說這又是哪個倒黴蛋失戀了吧,突然就發現身邊的溫鈺寒停下了腳步,瞇眼打量著那個身影。

“送到這裏就行了,你先回去吧。”溫鈺寒簡短地跟裴邵城交待了句,拍拍他的肩便朝著排練廳快步跑去。

裴邵城看到在溫鈺寒經過那人時,對方倏地就站了起來。兩人像是又說了些什麽,那人居然從身後攔腰抱住了溫鈺寒。

溫鈺寒掙脫了兩下,最後一彎腰用手肘直接擊向了對方的胸口,這下力氣不小,對方悶哼了聲,身影晃了晃險些倒地。

竟還有些身手……

裴邵城轉過身去,背後仍在不斷傳來男人醉醺醺的哭罵聲,嘶啞難聽,狼狽不堪。裴邵城閉眼深吸口氣又緩緩睜開,眸底已是暗沈一片。

不論先前他對溫鈺寒存著再多的興趣,都到此為止吧。他無法想象,也永遠不可能讓自己變成那個雨中失態的男人,未免太難看了。

“餵,你!”

肩膀被人粗魯的鉗住,頓時一股刺鼻的酒氣襲來。裴邵城轉身,迎上的是一雙猩紅的、布滿血絲的眼睛。在夜雨中,像頭失控發瘋的野獸。

“有事麽?”

男人用渙散的目光打量著裴邵城,接著唇邊挑起了詭異的笑容,湊近裴邵城啞聲道:“你和他上、床了?”

裴邵城臉色一沈,冰冷地盯著對方。他比男人要略高出一些,釋放出的壓迫感讓對方遲疑地松開了搭在他肩上的手。

兩人在雨中無聲的對峙,最後還是男人先移開了視線,將手中殘存的白酒仰頭喝光,「啪」地摔在了地上,發出刺耳的粉碎聲。

“我們都一樣,都他媽讓人給耍了。”男人喃喃著,豎起了大拇指,“溫鈺寒,他是這個!戲演完了就什麽都不算了,我們在他眼裏全他媽是狗屁!你說他、他牛不牛逼!真他媽牛逼!哈哈哈…牛逼!”

裴邵城面無表情,調頭就走。

男人惡狠狠地盯著他,瘋狂的笑聲戛然而止。

“你會後悔的。”

男人陰森的嗓音透過雨聲,一遍遍回蕩在裴邵城耳邊。

“你會後悔……”

“一定會後悔……”

一陣尖銳的疼痛突然傳感到神經,裴邵城驀地回過神來,發現因為用力攥拳,先前在溫鈺寒那裏被板凳刺傷的手又開始往外冒血。

關於過去的記憶隨著這句詛咒般的耳語被生生打斷,於是眼前的一切就又重新回到了多年後的排練廳。

學生們已經走完了臺,此時正圍在他身邊等著裴邵城的點評。

穿低胸V領衫的男孩尖叫了聲:“偶像你受傷了?!快,誰有創可貼?快給裴師哥!”

“不用了。”

裴邵城無所謂地將手垂下,起身緩步走向舞臺。

“過來搭戲。”

……

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客廳,光柱剛好停留在溫鈺寒的臉上。他的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接著本能地擡手遮住了光線。

耳畔傳來電流般的嗡鳴,頭也跟灌了鉛似的昏沈。他扶著沙發扶手起身,打算接杯水喝。結果先觸碰到的是茶幾上的煙盒,便順勢又取過一支來含進嘴裏。

手機屏幕亮了,被擠在沙發縫隙間發出震動。溫鈺寒將手機夾出,看了眼來電顯示後按下接通。

“餵,小洋。”

話音剛說出口時他自己就先楞了,嗓音沙啞到近乎於氣聲。電話那邊的小洋明顯也怔了下,半天才試探性地問了句:

“老師,你還好麽?”

“啊,還好。”溫鈺寒解開胸前的扣子,將被揉皺的衣服隨手丟進了浴室的臟衣簍裏,打開淋浴:

“我得沖個澡,過會兒再看一遍稿子。對了,上回開會的會議記錄你整理好後記得發一份在我郵箱。”

“這話你昨天就已經交待過了。”小洋無奈地說,“會議記錄就在你郵箱裏,還有一些新批註我也都已經做好了。”

“是麽。”溫鈺寒揉揉額角,“看樣子我是真喝多了。”

電話那邊的小洋嘆了口氣:“老師,下次還是別喝那麽多酒了,你的胃本來就不好。還有煙也是,近段時間你真是越發不知道節制了。你應該多出去曬曬太陽,多做運動……”

“運動我有做的。”溫鈺寒將煙頭伸向花灑下的水,“肺部運動算麽?”他說完兀自笑起來,煙草碰了水發出「嗤」地微響,熄滅了。

“哎,我在很嚴肅的跟您說呢。”

“嗯嗯,我知道。”

“您一點都不知道。”小洋毫無氣勢地反駁。

“我現在正光著站在浴室裏,怪可憐的。”溫鈺寒將煙頭扔進馬桶沖走,對著電話道,“能先讓我把澡洗了麽?”

“好吧,你先洗。我煲了湯,晚點給你送過去。”

“不用了,今天放你一天假,好好享受下閑暇時光吧。”溫鈺寒擡頭看向斑駁的鏡子,用一只手抹去了上頭的水霧,語氣輕松,“年輕人不要總把心思花在工作上,抽空社個交談場戀愛,不是挺好的麽。”

“您就別在這兒跟我灌毒雞湯了。”

小洋被溫鈺寒的話逗笑了,從聽筒裏傳出的對方的嗓音沙沙的,就像冬日裏蒙了呵氣的窗玻璃。帶著些許狡黠,隔著手機絲絲流入他的耳朵,讓他不自覺感到幾分麻癢。

看來溫老師沒事,小洋這才在心裏長舒了口氣。

“先掛了,一直開著水很浪費。”

“嗯,那你要是有什麽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

溫鈺寒說完便掛了電話,鏡子上那塊被他擦去的霧氣此時又再次淺淺附著,朦朧的光面使得他的五官看不真切。

但如若此刻有人在場的話,一定會註意到這個總是噙著笑意的人的眼眸深處,藏著抹怎麽也化不開的厭世。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