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蘇白蓮下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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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殺他很久了。

有多久了?

……九年?

還是十年?

實在是太久太久了,久到……我已經記不清了。

記不清,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對他恨之入骨,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是被蘇漣漪騙下山,推向毒蟲的那一刻?

不,那個時候我只覺得傷心,覺得不敢置信。

那……是死裏逃生卻發覺自己傷了腿,根骨盡毀,要做一輩子的廢人的時候嗎?

也不是。

那個時候的我正處於心神巨顫,至惶至恐,一時想不到要去恨誰。

可蘇漣漪那樣害我還尤嫌不足,他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我的身上,他將我一次又一次地推向萬劫不覆的境地之中。

簡直就像是同我有著什麽深仇大恨一般,他對我步步緊逼,甚至不肯給我留出半分喘息的空隙。

可我過去根本沒有同他有過任何的淵源,我出身世俗界,蘇漣漪出身修真世家,在我踏上前往擇天宗的那艘靈舟之前,我同他根本沒有半分交集。

仔細想想,我所遭受的種種苦難幾乎都有他在背後推動的影子。

蘇漣漪哄騙我在先,背叛我在後……

多少次,在我跌下深淵的時候,蘇漣漪就守在崖邊,只等我辛辛苦苦從深淵爬出,再一腳將我踹回深淵。

我又不是綿軟脾氣,他這樣對我,我對他自然不會再剩半分的情誼。

只是過去一直都是我處於弱勢,處處受他牽制,被他欺淩,被他打壓得難以喘息。

我受局勢所迫,保住自己都十分勉強,自然只能強迫自己將對於蘇漣漪的仇恨暫且擱下。

如今有了機會,我自然不會留情,我只怕他死得不夠淒慘,只怕他死了還會對我陰魂不散!

或許……給我足夠多的時間,這些刻入骨髓的恨意能夠被我淡忘。

我曾想過要放下的。

不僅僅是放下對洛無塵的恨意,也放下對其他人的,包括蘇漣漪。

我是真的想要將一切放下,只求平安誕下我的子嗣,隱姓埋名,淡去過往,好好地將自己的孩兒撫養長大。

可我想要放過他們,他們卻不肯放過我。

蘇漣漪一日不死,我一日無法得到真正的安寧。

刻骨的恨意終於積攢到了極致,徹底爆發,我心中恨意翻湧,可我面上的神色卻是極致的平靜。

近了,近了……

就是現在。

殺陣,起!

我毫不猶豫地激活陣法裏的種種殺招,只為留下蘇漣漪的狗命。

陣法裏存儲著洛無塵留下的劍意,在我開啟殺陣的瞬間,成百上千道劍意將蘇漣漪徹底穿透,血如噴泉。

“噗嗤——”

血肉被戳刺、割裂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我的眼睫顫了顫,只一瞬間,原本的衣冠楚楚蘇漣漪就變成了一只被血染紅的破布袋子。

噴薄的血液交織成霧,落雨似的落滿了整個殺陣,以蘇漣漪為中心,匯集成一汪渾濁的血泊。

其中,有那麽幾滴血液濺出了陣法,落在我腳邊的地上,和在塵泥裏。

我垂眸,看了一眼從蘇漣漪體內流出的血液。

想不到惡毒如蘇漣漪,體內流淌的血竟也是紅色的。

蘇漣漪雙目**赤紅,憤怒與疼痛充斥,他粗喘著,眼睛死死地釘在我的身上。

“謝!晚!”他恨聲喊我的名字,像是都要將他的牙齒咬斷的那般咬牙切齒。

我在陣法外,看著他渾身遍布入骨的傷痕而無動於衷。

蘇漣漪赤紅的眼瞳死死地盯著我,像是仇恨,又像是不甘,他向我邁了一步。

一步,便徹底失去平衡。

他像是被人從身後猛踹了一腳,往前跌去。

我不動聲色地穩住自己下意識想要後退的身軀,漠然看向蘇漣漪,欣賞他今時的狼狽。

我過去不明白自己都已經那樣淒慘了,蘇漣漪為什麽還不肯放過我,還是要出現在我的面前,特意看我的狼狽模樣。

現在,局勢顛倒過來。

站著的是我,在塵泥裏掙紮的是他,我終於有些明白蘇漣漪當時的想法了。

確實很有意思。

蘇漣漪在地上掙了掙,像是想要站起來,可他的身形被陣法壓彎,壓制,一直壓到地上的那癱血汙裏去。

“謝晚——”

蘇漣漪的身軀被開啟的陣法壓制,道貌岸然的的假面被徹底打破,他的手指在地上抓出帶血的溝壑,毒蛇一般的目光透過殺陣不祥的紅光,死死地盯在我的身上。

“你騙我。”

他看我的眼神裏帶著一種奇特的不敢置信,像是生平第一次發現我竟同他認識的那一個截然不同。

“師兄,你騙我……”蘇漣漪眸間的紅意幾乎要滴落下來。

若是不明其中糾葛的外人來看,怕是能誤以為他是一腔真心被辜負的可憐人了。

真是好笑,難道只許他騙我,背叛我,不許我騙他,報覆他?

“你也騙過我。”我回,自上而下地俯視他,神色平靜:“禮尚往來。不是嗎?”

蘇漣漪怔楞了一下,居然低低笑了起來,“是,是……”

他抹了抹唇角,可他手上全是他的血,是地上的泥,抹了,反而更臟。

“哈,哈哈,哈哈哈……”他滿臉血汙,茍延殘喘,卻笑得猖狂。

都已經到了這個時候,蘇漣漪還看不清自己的處境,究竟是自大,還是愚蠢?

從他的笑聲裏,我聽出了一股蒼涼之意,是窮途末路,是大勢已去,以及……一股我不明白的瘋狂。

就好像他是那樣的恨著我,哪怕是死了,也要惡心我。

“你笑什麽?”我眉心蹙起,冷冷問道。

“我高興,師兄……我高興啊,”蘇漣漪一面笑,一面大口大口地嘔血,他咬著齒間血,笑得癲狂,“師兄,你最終還是也與這濁世同流合汙哈哈哈……”

我看著狂笑不止的蘇漣漪,只覺得他是被打擊得不願面對事實。

從來被他捏在掌心的我卻叫他狠狠跌了一個跟頭,叫他再也爬不起。

以他的自傲,許是比叫他死還要難以接受的事吧。

他死到臨頭,我同一個將死的人有什麽好計較的呢。

“那你笑吧,”我的語氣不掩譏嘲,涼涼嘲諷道:“你笑著赴死,也算是含笑九泉了。”

“師兄,你終於大仇得報。你高興嗎?”

“我自然是痛快得很。”我道。

“好!”蘇漣漪扯出一個染血的笑,瞧著瘋意更深了:“好啊!”

我沒有耐心再看他發瘋賣癡,先前耐著性子同他虛與委蛇已經耗盡了我所有的耐心。

如今,修真界的追兵已經到了蠻荒,留給我的時間並不充裕,我必須離開這裏,找到一個安全的,不會被任何人發現的地方,藏起來,等待……

等待什麽呢?

我的唇角輕嘲微勾,我這一生總是期待被人救贖,總是將希望寄托於他人,到頭來落得滿手是空。

幾次三番,卻總是學不會,也總是不長記性……

“蘇漣漪,你說得對,”我緩緩開口,“這個世界本就是弱肉強食,勝者為王……”

我又看了一眼蘇漣漪,也無怪乎方才蘇漣漪如此自信我傷不到他。

他身上不知帶了多少護身的法器,就連衣裳都是刻有高級銘文的法衣,若是我來動手,一個靈力貧乏的金丹,就算是拼盡全力,也很難傷到身具元嬰修為,又有各色護身寶器的蘇漣漪一絲一毫。

可他卻算漏了一點,我要殺他,並不只有靠自己這一條路能走。

殺陣裏的每一道劍意皆是洛無塵親自留下,任憑蘇漣漪護身法器再多,防禦再嚴,境界之差註定他會失敗。

“蘇師弟。”我最後喊他一聲師弟,同過去作出訣別。

第一重殺陣被蘇漣漪身上的護身寶器抵消了十之六七,只將蘇漣漪重傷,並未徹底殺死他。

“永別了。”

第二重殺陣開啟。

密集而凜冽的劍意從四面八方襲向陣法中心的蘇漣漪,他本就被第一重殺陣重傷,身上也再無保命的法寶,無處可逃,無可抵抗。

“啊啊啊——”蘇漣漪痛得發出一聲慘叫。

人面臨在死亡的時候,是很難維持體面的。

就像蘇漣漪,他最愛裝模作樣,裝出一幅良善的高潔模樣。

可在瀕臨死亡的時候,在極度的痛苦之下,他的臉上也終於再無法保持過去那副進退有度的從容。

偽善的面容因為疼痛而露出猙獰,他躺在大片的血泊之中,養尊處優的十指不知何時被齊根斷去,只剩下光禿禿的一截斷掌,往外不斷的溢出新的血來。

蘇漣漪的喉嚨擠出“哢”“哢”“哢”的聲響,血從他身上各種地方冒出來,的他身上的法衣已經徹底損毀,上面流轉的靈光微弱閃爍了了一瞬,歸於黯淡。

他要死了。

如此,我與他自己的恩怨便算是徹底塵歸塵,土歸土,再不會有任何的後續可言。

籠罩我心頭的陰霾散去些許,我轉身,平平穩穩地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師……”身後是蘇漣漪淒厲的嘶喊,“謝晚——”

蘇漣漪的聲音戛然而止,空氣裏的血氣愈發濃了。

有帶著一截衣袖的斷肢滾落到我的腳邊,我腳步微微一滯,而後我擡腳,跨過那截斷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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