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洛無塵:“不必叫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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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天日正好,我又難得沒有哪裏不舒服的,就著明亮的日光縫起小衣裳。

練劍難,針線活也難,不過是細細小小的一根針,我卻總是使喚不好。

一不留神,就會被針尖刺破指尖。

我這衣服才做了小半個月,十根手指沒有一根手指的指尖是完好無損的。

畢竟是摸著石頭過河,不熟練也是應該,再一次被針尖刺破手心時,我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嫻熟地張嘴含住冒血指尖。

不過是流幾滴血,同我以往所受的那些傷來比實在是微不足道。

只是,這些衣裳都是專門為我的孩兒準備,我初為人父,不知該如何愛它才好,只想將我所能給的最好的一切都給它。

這些小衣裳沾了斑斑血跡,上面針腳又歪七扭八,實在難看,自然不在“最好”的範圍之內。

但我素來節儉,這些雖然都是有瑕疵的次品,我也舍不得丟掉,而是留下,按照接下來的步驟繼續縫制。

常言道,熟能生巧,我多練練,想來應該能夠越做越好,趕在孩子出生前替它做一套漂漂亮亮的衣裳。

而且……這些時日,我雖然沒有離開山谷,卻也知道外界還沒有放棄追查我的下落。

天底下沒有一面不透風的墻,他們很快就知曉我是被洛無塵救走藏匿。

於是,在尋找我的同時,他們也在打探洛無塵的消息,意圖從洛無塵的行動軌跡裏找到我的蹤跡。

我從妖靈的口中得知這些消息時,一時默然無語。

距我逃脫雪無城已過去了一月有餘,可正道卻仍還沒有放棄抓我去做要挾魔尊的工具。

正道如此執著已叫我百思不得其解,魔域一方的反應更叫我摸不著頭腦,就好像是同正道較勁,魔域居然也一直在搜尋我的下落。

理由比正道一方來得更加冠冕堂皇,說是同為魔族要守望相助,找我是為了救助落難的同族。

兩邊都在鉚足勁要搶先一步找到我,當然兩邊都沒有找到我。

外邊找我的架勢簡直是打算掘地三尺,我從妖靈口中聽到只鱗片爪,心中已是後怕不已,更加不敢再生任何事端。

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也為了不要麻煩洛無塵,我手上的每一塊布料都要節省著使用。

畢竟要采購,就一定要與外界接觸,一次兩次或許不會被發現端倪,但有一句話很有道理,正所謂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外邊布滿了帶著惡意的眼睛,洛無塵身為劍尊本身一舉一動就已很少萬眾矚目,現在又救了我這樣一個**煩,更是處處受置。

他一世不染凡塵,唯一與世俗接觸的緣由也只有一個我,萬一他外出被發現了,既是他的麻煩,也是我的麻煩。

我縱是不為他考慮,也要為自己與腹中孩兒考慮的。

只要熬過最後的一段時光,待我將腹中孩兒平安誕下,我便改頭換面,帶著孩兒離開修真界,去世俗界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小村莊隱居。

世俗界廣袤無垠,任修真界勢力再大,也無法完全滲透,總會有地方是他們的勢力無法到達的。

在我還在魔宮的時候,桑落給了我很大的自由,魔宮裏的藏書對我敞開,我那時每日都很閑,閑來無事便借閱各種古籍來看。

其中一本便有記載如何掩藏身上魔氣,甚至還可以改變自身的相貌與體型,著實神奇。

現在想想,幸好那時的我知曉未雨綢繆,心念一動就將上面記載的內容默背了下來。

所以說有備無患,瞧,現在不就要用上了麽。

也不知洛無塵給我喝的藥湯裏面放了什麽好東西,我喝了一個多月,身子漸好,供養腹內孩兒之後,體內的靈力竟還能有所盈餘。

許是上天還有些許仁慈,堵了我九竅,還給我剩下一竅,我學起這種奇淫技巧來,竟順利得叫我不敢相信。

我按照書上教我的法子練了不過三兩次,就學會了更改自己的相貌。

就是改變身形與隱匿氣息有些難學,但在近些日子,我也逐漸有些頭緒了。

想來,應當是能夠在誕子之前將其徹底掌握。

指尖細小的傷口很快就不再滲出鮮血,我仔細擦了擦沾在手指上的口水,就著畫好的紋樣繼續繡圖案。

洛無塵給我帶的那些布料柔軟是柔軟,就是有些素,摸著光溜溜的,在陽光底下隱約能夠看到繁覆暗紋。

只是,我想著既然是給孩子穿的,總是不能太素的。

於是自食其力,我先是拿筆在紙上描出想要繡在衣服上的圖樣,再照著畫好的圖樣一針一線的去繡,雖然還是不太好看,但比我一開始直接上手就繡的作品要好太多了。

看見自己的進步,我大有動力,漸漸的也能從中品味出些許的趣味來了。

只是今日不知怎麽,小小的一片竹葉圖樣消耗了我近一個時辰的時間,而耽擱時間的原因是,我繡圖的時候,總是忘記自己的手指也在一旁,針往旁邊一戳,就戳到了自己的手指。

我嘴裏含著不知被刺中幾次的手指,內心突然一陣難言的心浮氣躁。

繡在衣衫上竹葉不知是在哪一次沾了血跡,青綠色中夾雜了難看的紅,我試著拿幹凈的帕子去抹,結果越抹越臟。

我無法,只能接受這一件小衣裳也制作失敗的現實。

調整好心情,我重新拿起針線,打算將剩下的半片竹葉繡好。

“啊。”

指尖又是一痛。

我氣悶地含住再次冒出血液的手指,這樣接連被針尖刺到手指,簡直是這枚針在針對我了。

腹中孩兒像是察覺到我煩躁的心情,不輕不重的踢了一下我的肚皮。

我摸摸肚子,慢慢靜心。

是我著相了。

我坐了這麽久也該起身走動走動了。

於是,我收起針線,在山谷裏閑逛起來。

長時間的久坐,會對我的脊椎造成負擔,而長時間縫制衣物,又會造成用眼過度,我想要長久的陪伴自己的孩兒,想要陪伴它長大,對自己的身體狀況也不免要多多在意。

秦清說過每日適量走動,對日後生產也有益處。

我雖然對他仍是心懷芥蒂,不敢輕信,但我在魔宮借來的醫書上也看到過相應的記載。

有孕在身時不適宜過度的運動與劇烈的運動,但也並非就要一直躺在床上,不能走動,每日適量的走動,對胎兒與母體都有益處。

隨著我的月份漸大,我的身子也愈發得沈,才圍著竹屋走動了幾圈,就感覺雙腿發酸,隱隱開始發顫。

我也不勉強自己,扶著墻,慢慢走回屋子休息。

方才散步的時候,對於小衣裳的制作,我的腦子裏又有了新的主意。

我走向窗邊的書桌,研磨畫圖。

倏爾風起,吹亂了窗頭的書頁,也吹落了桌上的宣紙,紙上是我才畫好的圖樣。

我手忙腳亂的去抓,但還是差一點。

眼見那張紙掉出了窗外,我連忙追了出去。

好在那張紙沒有飛得太遠,我在墻角的草叢裏發現了它。

只是我如今的月份已大,委實彎不下身,便試著蹲下『身』去拾。

奈何天公最愛同我作對,我的指尖才堪堪觸碰到紙頁,又是一陣風起,吹亂了我的鬢發,也將那張畫著圖樣的紙頁吹遠了去。

“啊!”我懊惱低呼,視線緊緊盯著紙頁,人也追了上去。

“等等我——”

我一面追,一面喊。

山谷裏的妖靈看著我追著一張紙滿山的跑,又是稀奇,又是有趣,擠在枝頭看我嘻嘻怪笑。

這裏的妖靈不同魔宮裏的魔靈總被拘束在一隅,它們自由自在,在整個蠻荒裏出入自由地晃蕩,往往十天半個月才會回山谷一次。

我又氣又惱,只覺得它們在是笑話我,沒有再裝作無法發現它們,氣呼呼地朝妖靈命令道:“不準笑!”

[他在同誰說話呀?]

“同你們說話。”

妖靈的聲音靜默了片刻陡然炸開,[他居然能聽見我們的聲音!?]

我昂著腦袋,“我不但能聽見你們說話,還能看見你們呢。”

[!!!]

一時間所有妖靈都跑了一個幹幹凈凈。

我叉著腰看著空蕩蕩的枝頭,輕輕的哼了一聲。

忽然……我想起了什麽。

“啊!”我低低驚呼了一聲,“我的畫——”

我連忙四顧,在一株樹的樹葉中看見了它。

可我還來不及靠近,又是一陣搗亂的風。

真是可惡,我恨恨磨了磨牙,追了上去。

不知不覺,我竟走到了山谷的背面。足下的影子被扯得很長,我手裏捏著‘出逃’的畫,卻迷失了回去的路。

我一時懵然。

先前一心想要追回自己的畫,也察覺不到累,現在回過神來,被遺忘的疲憊全都湧了上來。

我回憶了一下竹屋的方向,又就著已經開始下山的日頭,辨認方向,走走停停,我突然看見遠處升起裊裊的水霧。

是溫泉嗎?

我有些好奇,想了想,運轉功法,將自己的氣息隱匿,緩步朝那邊走去。

遠遠的,我聞到了一股藥味。

不是溫泉,是山谷另一面的竹屋,竹屋背後挖了一個池子,裏面是褐紅近黑的液體。

水霧成團,洛無塵赤裸著上身,背對著我,泡在那一池濃褐色的藥湯裏。

我這才知道,原來洛無塵一直都在我居住的山谷背面。

不知他在藥湯裏泡了多久,我總覺得他的臉色看起來好似比昨夜見到時還要蒼白。

這個時候,我看見秦清遞了一碗藥給他。

我眉頭微皺,一陣恍然。

他為什麽要喝藥?

他受傷了?

還是……生病?

還不待我思索出一個答案,在洛無塵喝**後,秦清又遞了一只空碗給他。

我的眼眸驚愕睜大了,只見洛無塵接過空碗,微微低下頭,割開手腕就開始往碗中放血。

動作熟練得好像已經做過千百遍。

秦清站在一旁看洛無塵放血,唯恐天下亂的聲音隔著水汽傳到我的耳邊。

“誒,算算時間,謝晚馬上就要生了,你為他做的一切——你以自己的靈血作他的藥,劍尊大人,就不打算讓謝晚知道嗎?”

明明做得是在自己身上割肉放血的事情,可洛無塵的面色卻帶著淡淡笑意,像是心情極好的樣子。

洛無塵將靈血遞給秦清:“不必叫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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